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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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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哦?你說的是不是前面那個基礎特別紮實的試卷?”

“何止是紮實啊,你們快來看看這最後一道論述題!關於內源激素的作用途徑,她的思路...極其具有啟發性!這是哪個專家的愛徒?”

幾個教授一聽,迅速圍攏過來,傳閱著林聽淮的試卷。前面基礎的部分幾乎滿分,邏輯清晰,字跡工整。

而更讓他們拍案叫絕的,是最後的那道論述題。

”說實話,當初把這道題放上去,我心裏還挺糾結的。

這“植物內源激素與抗逆性”這一概念,在國外也才剛剛興起,資料很少,我們也還在摸索階段,拿這個去考考生,是不是太超綱、太為難他們了?但是...”

“是啊,我和老王也猶豫了很久。但想著,這次招考科研助理,雖說不指望他們給一些建設性的建議,但也要給出一些自己的想法,就算寫得驢唇不對馬嘴,只要是自己深思熟慮之後的答案,我們都會酌情給分。

這次也選拔一些有潛力、有前沿嗅覺、思維靈活的苗子。所以我們最後也是決定把這道題加上,算是“集思廣益”吧,看看有沒有考生能給出點不一樣的想法。”

“本想著有一兩個學生能沾邊就不錯了,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同志的邏輯推演能力,農學基礎知識的紮實程度…,現在的年輕人都不簡單啊!”

一位教授手指點著林聽淮的試卷,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這哪是沾邊,這簡直是把我們心中的想法系統化了!有些角度,我們都沒想到,…林聽淮?老王,這個名字怎麽總感覺有些耳熟。”

王教授思索了一會兒:

“林聽淮...我想起來了,年前咱們和秦教授吃飯的時候,聽說過這個名字,石硫合劑!紅旗公社的那個!”

“英雄出少年啊!”

幾個教授對視了一眼,心裏有了想法。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那份字跡清秀、觀點獨特的試卷上。

而此時試卷的主人,正坐在農研院對面的長椅上,一邊吃著簡單的午飯,一邊為為下午更關鍵的面試,做著最後的準備。

“林聽淮同志,請坐。請自我介紹一下,說一下你對農研院的認識。”李教授的聲音平穩,帶著審視。

林聽淮看著對面的幾位教授,開始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紹起來。

而重頭戲也很快到來…

“林聽淮同志,我們看了你的筆試最後一道論述題,關於植物內源激素的作用途徑,能簡要闡述一下你的思路嗎?

尤其是對於調控關鍵代謝...增強作物的耐受性...,你的依據是什麽?”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可謂是一針見血。會議室裏這時也安靜了下來,所有目標都聚焦林聽淮身上。

林聽淮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她思考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用當前農業理論能夠理解的方式,清晰地說道:

“各位老師好,關於在試卷中我所推演的這種新型激素的作用路徑,在抗寒,抗病蟲害方面的巨大潛力相關問題,是我在學習《植物生理學》時,了解到的植物在逆境下會啟動一系列的防禦反應,涉及到的能量代謝和活性氧平衡,和這次的新型激素聯系起來,做出的合理推測...”

“這種新型激素與其把它當作抗逆本身,不如說是一種“放大器”或者“開關”?用來喚醒或者增強作物本身的抗逆潛力。”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深入淺出地將覆雜的原理用簡單的易於理解的方式講出來。

“好!有道理!”林聽淮話音剛落,李教授激動地立馬站了起來。

“那麽,林聽淮同志,如果你的這個信號放大器假說成立,在田間大規模應用的時候,你認為最大的風險和挑戰是什麽?”

這個問題極其刁鉆,已經略過了理論研究方面,直接進入到實際應用的困局,考驗得也不再是單純浮於表面知識,而是對全鏈條的思想深度。

“穩定性與性價比。”林聽淮幾乎是脫口而出。

“再好的技術,如果沒有驗證出最合適的生存條件,那也是水土不服,難堪大用。並且研發和生產的成本也要足夠低,才能讓普通農民用得起、用得好。再好的技術如果不紮根於土壤,那也將是空中樓閣,價值大打折扣。”

“不尚空談,紮根土地,好!這個學生我要了!”坐在後排一直沒出聲的一個精神矍鑠、目光炯炯的老者輕輕地拍了一下桌子,語氣果斷地說道。

“秦教授...”王教授看著後排,喃喃道。

而這句話,也如同一聲定音鼓,敲定了林聽淮的命運。

……

傍晚時分,所有無論是筆試考生還是面試完的考生都匯聚在了公告欄前,焦急地等待著最終結果的張貼。

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田小惠緊緊地攥著林聽淮的手,手心裏全是冷汗,嘴裏不停地念叨:“怎麽辦怎麽辦?心要跳出來了!”

林聽淮站在田小惠的旁邊,雖然已經知道自己大概率會被錄取了,但真到了這一刻,還是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

終於,招生辦的老師拿著錄取名單走了出來。人群瞬間騷動了起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張決定命運的紙。

老師將錄取名單仔細地張貼在了公告欄上。一共三個榜單,科研助理崗、財務崗和後勤崗。

最引人註目的就是那張科研助理崗的錄取名單,只有五個人,幾乎一目了然。

“第...第一名!聽淮!你是第一名!我的天,竟然是第一名!你好厲害啊聽淮!”

田小惠踮起腳尖,沒有先關註財務崗的錄取名單,而是眼睛飛快地掃了一眼科研助理崗的,當她的目光剛掃過第一個名字的時候,立刻爆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

而她的驚呼也像是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錄取名單的最頂端,赫然寫著--林聽淮  紅旗公社。

“林聽淮?林聽淮是誰?”

“不知道啊?紅旗公社?這個名字怎麽感覺很耳熟...”

“是去年報紙上的,桿銹病!我想起來了!怪不得...”

羨慕、驚訝、探究的目光紛紛投向站在田小惠身邊的,衣著樸素,神情平靜的女同志。

然而只有林聽淮自己知道,她的內心並不平靜,何止是不平靜,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一場盛大的煙花慶祝在她的心裏瘋狂上演!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咚咚咚地敲著勝利的鼓點,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但是不行,她得穩住!

“嗯,我們都做到了,小惠你看,財務崗那個第六名是不是你。”

“第六名…?是我!太好了聽淮!我們都...我們都考上了。”田小惠仔細地核對了一下名單,抱著林聽淮又哭又笑,眼淚都流了出來。

夕陽的餘暉將兩個人的身影拉長,也將那塊公示板照得格外的鮮艷。

金榜提名的巨大喜悅如同最醇香的美酒,後勁綿長。但在冷靜下來後,林聽淮謝絕了田小惠想為她慶祝的提議,拿著自己的錄取通知書踏上了返鄉的路程。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還在小院裏等待的小夥伴們。

回程的腳步前所未有的輕盈,與來時的心境也截然不同。

她不再去回響考場上的緊張,腦海中反覆勾勒的,是周曉梅、蘇玉激動的尖叫,是那兩只從小養到大的蘆花雞,是那個她帶來的...好消息...

當熟悉的小院出現在視野裏的時候。有眼尖的村民看到了她:“林知青回來啦!林知青回來啦!考試考得咋樣?”

聽到村民的喊聲,周曉梅和蘇玉也快速地從小院裏跑了出來。

“考上了王嬸!”林聽淮沖著王嬸笑著點了點頭,就向小院走去。

“呀!這小林知青可真厲害...早知道我們家虎子...”王嬸嘀咕著,看著林聽淮快步地走進了小院裏。

“聽淮~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們都想死你了!”

林聽淮站在門口,看著激動的兩位摯友,臉上終於不再壓抑那燦爛無比的笑容,聲音清亮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曉梅、蘇玉!我考上了!是第一名!”

話音落下,小院裏出現了瞬間的寂靜。

隨即--

“啊啊啊--”周曉梅扔下了手中的鍋鏟。

“真的嗎?真是太好了聽淮!”蘇玉沖上來抱住了林聽淮。

兩個人如同兩只歡快的小鳥,圍繞在林聽淮周圍。

這一次林聽淮也沒再收斂,他放聲地笑著,眼角閃爍著喜悅的淚花。

院子裏的歡呼聲漸漸地平息了下來,但發自內心的喜悅依舊在她們心中流淌。

“聽淮,你考上真是太好了!其實...前兩天我家裏也來信了。”

林聽淮和周曉梅都看向了她。

“我爸媽看到了我的信以後,他們托了省城的關系,說可以安排我去省醫院實習。

他們本來不放心我一個人去呢,這下好了,有你可以陪我一起,我爸媽還給我買了一間房子,咱們到時候可以...”

說著說著,蘇玉的情緒低落了下來。

“但是...但是曉梅該怎麽辦啊。”

院子裏輕松歡快的氣氛瞬間凝滯...

周曉梅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是啊,聽淮考上了農研院,蘇玉也找到了醫院的實習,都去了省城之後,紅星大隊就只有她一個人了。

她除了照顧人和做飯,好像就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技能了...難道她要一直留在這裏嗎?

她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想說些我沒事、你們放心去之類的,但嘴角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眼淚從臉頰流了下來,那種即將被獨自留下的孤獨感,像潮水般湧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林聽淮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一種“我怎麽才想起來”的急切,語氣輕快地說道:

“等等!曉梅,你先別難過!有件事我差點忘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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