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所有人的結局: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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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所有人的結局:一：8
閆願安覺得自己惹禍了，晚飯都沒怎麽吃，一直覷著她爸爸。
她看到爸爸像往常一樣給媽媽盛飯盛湯，邊吃邊聊，與往常無異。但閆願安還是不安，她可沒忘記，她爸爸當時瞬間白下來的臉色。
看著匆忙道了一聲吃好了，就立時跑上樓的女兒，張心曇問閆崢：“你覺不覺得，願願今天有些奇怪，吃得少話也少。你跟她談得怎樣，不會是罵她了吧？”
閆崢笑了一下，意味不明：“你女兒被你教得那麽好，我怎麽可能罵她呢，你什麽時候見我罵過她。”
這話聽著有點……張心曇認真看了閆崢一眼。
當家長的都知道，好事都是“我女兒”，說“你女兒”的時候，就不是什麽好話。
從這一刻開始，張心曇覺得閆崢確實有些不對勁，是屬於老夫老妻才能察覺出來的那種不對勁。
十幾年的婚姻生活，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之前只發生過一次。
那時，他們剛過完三周年紀念日。張心曇發現，閆崢在邵喻治病一事上動了手腳。
他雖有找最好的醫生，最好的醫院，也讓人盡心治療了，但在頭兩年裏，他阻礙了幾次邵喻想回國的想法。
他試圖向她解釋：“他現在在國外不是挺好的嗎。”
這說辭在張心曇看來多少有些狡辯：“好什麽，在國外修水管嗎？”
“你怎麽還歧視上靠手藝吃飯的勞動人民了？”
張心曇：“你那是什麽表情，你在憋笑嗎？”
閆崢一秒嚴肅：“不逗了，講真，他有學歷，有從事教學的工作經歷，還有技術，他在國外有多種活法可以選，他在當地連房都買了。我承認一開始我是有點兒不想他回國，但現在可沒有攔著他了，是他自己不想回來的。他病情穩定，有工作，有豐厚的收入，他已經對未來人生做出了選擇，我們應該祝福他。”
閆崢說的這些倒也是事實，而且邵喻那兩次鬧著要回國，都是他逃避治療的時候，闖過去也就好了。
在衛生間洗漱的張心曇忽然想起這件往事，因為閆崢又給了她上次這種不對勁的感覺。
張心曇實在想不出能是什麽事，她打算靜觀其變，也許只是她想多了呢。她算是被閆崢練出來了，換年輕時她那鈍感力，她絕不會生出這種心思。
洗漱完一出來，張心曇見閆崢坐在床邊，擦著手串。
這手串被閆崢寶貝到現在，以前他還天天戴，後來怕壞，舍不得天天戴了，但隔三差五都會拿出來保養。
張心曇習慣了，沒當回事。直到她都上床了，閆崢還在擺弄。
她問：“不睡嗎？”
閆崢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把手串放在掌心裏，坐到張心曇旁邊說：“你打算瞞多久？”
說著，他把手串往張心曇面前遞了遞。
張心曇臉色一變，心道，壞了。
閆崢看著她心虛的模樣，打算占領道德高點：“善意的謊言？美麗的誤會？所以是要騙我一輩子了。”
張心曇：“說什麽騙不騙的，”她還真想說這是善意的謊言，但話讓閆崢搶先說了。
“你怎麽知道的？”張心曇納罕地問閆崢。
閆崢如實相告：“多虧了你的好女兒，在她那堆陳年古董裏翻出來的。”
依然是“你的女兒“，看來，他並不當這是好事，有可能他想一輩子都不知道才好。
張心曇：“這都多少年了，這數據還有啊？我都忘了在哪個平臺上買的了。”
她說著把手串從閆崢的手裏拿了下來，問道：“你不要了嗎？要還給我嗎？”
閆崢臉上明顯一急，搶了回去：“誰說的，你給了我的，不管是怎麽來的，都休想拿走。”
他說著親了張心曇一下：“我的，永遠是我的。”
張心曇回應他，閆崢一退，打斷了她的節奏：“你別以為這樣就能糊弄過去。”
張心曇：“那你要怎樣？”
閆崢：“跟我去一趟你求這個東西的地方，就我們兩個。”
自打有了閆願安，他們就再也沒有單獨旅游過。張心曇是個極有責任心的媽媽，家裏雖也有請保姆，但哪怕在女兒特別小，大人口中的還什麽都不懂的階段，都不曾把她一個放在家裏。
所以那幾年，哪怕有假，他們都沒有出去旅過游。
孩子大些，能跟著出去玩了，夫妻倆也會把一年兩次的年假拿來用在寒暑假上。
願願又不像其他青春期的孩子，不願與家長一起玩。她反而十分粘父母，每年就盼著這兩次了。
張心曇疼她，自然會滿足孩子的正常願望，回想這些年，她確實沒有與閆崢單獨去度過假。
此刻，閆崢提出這樣的要求，她是能理解的。
不過，她道：“去玩一趟可以，但你可不能讓我賠你一個，我不年輕了，你饒了我的老腰老腿吧。”
閆崢從上到下看著她，眼神漸迷：“哪老？你自己不照鏡子的嗎，跟以前一樣。”
張心曇把讚美收下，因為閆崢說的是事實。
她一直都有保養與鍛煉。物質條件可以讓她找到最先進科學的方法，最專業的老師，最高級的審美，她的狀態確實很好。
她還以讚美：“你也不差，我喜歡的都在，我依然愛看。”
閆崢在健身方面比她還要積極，一身肌肉比小年輕都厲害，體力與耐力更是個謎。
張心曇為此甚至苦惱過，就像現在，他又要開始了。
閆崢在還顧得上說話的時候，說的最後一句是：“放心，我怎麽舍得。”
閆崢其實，也就剛知道時心裏震驚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放下了。
他甚至感到慶幸。因為之前一想到這個手串是張心曇一步一叩求來的，他就會忍不住地心疼，那種心裏的難受勁，可不是知道真相時能比的。
他就知道她的心肝寶貝怎麽會那麽傻，她可是有大智慧的人。
震驚，慶幸，驕傲，這就是閆崢在知道手串真相後的全部心理歷程。
閆崢這是第一次來佛臺山，但他對這裏一點都不陌生，自從知道張心曇送他的手串是從這裏求來的，他就對這個地方有所關註。
這麽多年過去了，求“安然靈”的人依然絡繹不絕。
只不過，人們對於自身的實力存在誤區，很多半途甚至半途都到不了的，或自己放棄或被擡下去的占了大多數。
這裏邊能堅持下來的，只有兩類人。一種是像閆崢這樣長年健身，身體素質極高的，另一種是家裏有重病親人，憑著精神力量爬也要爬上去的。
閆崢當然不會讓張心曇賠他一個，他說話算數，出來的一周裏，只是帶著張心曇一起四處游玩，根本沒提“安然靈”的事。
臨回去的前一天晚上，閆崢告訴張心曇，讓她自己回去北市，他正好要去出趟差，就從景區這裏直接飛過去了。
張心曇給他的行李箱裏添了些東西，第二天，閆崢先把張心曇送去了機場。
之後，他並沒有乘飛機離開，他轉身又回去了佛臺山。
他虔誠地請了“安然靈”，一絲不茍地按著口口流傳的“規矩”一步一叩，一步一念地，用了九個小時叩到了山頂。
他的願望是，願張心曇平安健康，幸福快樂，並讓他一定要走在她的前面。
這是閆崢在張心曇身上存的唯一私心。他沒有辦法活在沒有張心曇的世界裏，他能想到的最幸福的離開方式，就是躺在張心曇的懷裏，在她的輕撫與安慰中結束一切。
閆崢把他求得的手串小心仔細地收好，然後飛去他隨口一說的出差地，視察了一圈後，才回北市。
他沒有把手串送給張心曇，他查過了，“安然靈”只要有人給求了，對方戴不戴都會起效。
閆崢把屬於張心曇的那串收在了他收藏的古董吉祥如意盒裏，鎖上保管了起來。
自從閆願安覺得自己惹了禍後，她更加收斂，她的書房裏，只留下兩部電腦，她的能力一如既往地逆天，她的思想越來越成熟。
二十三歲那年，她大學畢業已經開始工作了，她知道了自己被收養一事。
張心曇與閆崢從來沒想著瞞她一輩子，他們達成共識，在孩子小時候要瞞好了。後來把時間又從十八歲推遲到現在的二十多歲。
小時候瞞著是怕閆願安多想，失去在父母面前肆意的底氣。十八歲時沒說，是希望她走上社會，有了自己的三觀與分辨能力時再說。
就這樣，一直到了閆願安二十三歲這年，張心曇與閆崢才把她的身世告訴她。
張心曇也想過，要不要一輩子不說，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她不想女兒從別人口中知道這事。
況且一直瞞著的話，對閆願安也不公平，她有知道親生父母另有其人的權利。
閆願安用了三天接受了這個事實，她鄭重地告訴雙親，他們就是她的親生父母，他們是世界上最好的爸媽，她愛他們，永遠不會變。
張心曇哭得很兇，連閆崢的眼圈也都紅了，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就像閆願安說的，他們永遠是一家人，永遠不分開。
但人生漫漫，怎麽可能永遠不分開呢，第二年，閆願安去國外深造，一路的學位考下來，她留在國外工作了。
待到閆願安三十歲這年，她忽然回國。
她告訴閆崢與張心曇，她回來工作了，她得到一份她很喜歡的新工作，但工作地點偏遠，信號不好，不太會跟他們聯系，可能只有每年過年的時候會打電話給他們。
張心曇聽著這話，覺得耳熟，這不就是她逃跑時給父母說的理由嗎。
她嚇壞了，以為女兒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她拉著閆願安不放她走。她叫著：“老閆！快過來幫我。”
閆崢沒有加入她，反倒攬住了她的肩膀：“她是去做正事，她會回來的，你的女兒你還不放心嗎。”
張心曇楞住，閆崢對閆願安道：“爸爸以你為榮，工作之餘也要註意身體。我們，等你回來。”
世界發展瞬息萬變，各個時期有各個時期的覆雜性。無論是國家還是個人，隨時保持警覺，才能避禍，才能長久地走下去。
張心曇的天賦註定她不會平凡，她雖不是拿槍的戰士，但她面臨的這場信息之戰，她有信心打贏。
三十七歲這一年，閆願安回來了，這次她不再走了。
同一年，閆崢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等到了女兒歸來。
閆崢躺在病房上，他很知足，張心曇與閆願安都守在他的身邊。
最後時刻，他看了女兒一眼，一向善解人意的孩子明白了老父親的意思。
閆願安在父親的額頭上親了一口，再拉了拉他的手，像小時候父親拉著她一樣。然後她輕輕地走出了病房。
屋內病床前，只剩下張心曇一人。
閆崢說話已經有些費勁了：“抱抱我，好嗎？”
張心曇把閆崢抱在懷裏，她眼圈是紅的，但她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閆崢：“我，沒有遺憾，你，不要難過。”
張心曇：“難受的話，就不要說了，我都知道。”
閆崢的眼睛閉上了，聲音越來越小：“張心曇，張，心曇，張，心，曇……”
他又開始一遍一遍地叫著她的名字，好像看不到她了，就要把她的名字刻在心上帶走一般。他最後喃喃道：“不，敢求，下一世，”
把耳朵貼在閆崢嘴邊的張心曇聽到了，她轉頭貼著閆崢的耳朵道：“許給你了，下一世還在一起。”
閆崢死死地抓住張心曇的手，力氣之大，讓張心曇的心臟狂跳了一下，但希望馬上落空，閆崢突然放開了她。
張心曇看著落空的手，看著閆崢平靜的，略帶微笑的面色，她緊緊地抱住了他。
眼淚傾洩而出，壓抑地無聲地哭泣。因為她聽說，人剛死時還可以聽到聲音，閆崢最怕她哭，她怕他著急，不想他走得不安心。
不知這樣哭了多久，她實在是忍不下去了，還是哭出了聲來。
閆願安從門外跑進來，跪在床邊，如母親一樣，悲慟大哭。
喪禮從簡，只有至親好友來參加。有親戚的地方，不管什麽場合都有催婚的。
閆願安都快四十歲了，世界也早已不是幾十年前的世界了，但催婚這個東西依然沒有被消滅。
但也有變化，它更像是一種新型問候，像以前年代的“吃了嗎”。
閆願安沒有結婚，以後也不打算結。
雖然她見證了父母一輩子的恩愛，見到了父親一輩子伏低作小，把自己放在夫妻關系的低位下，這讓她相信這世間是有真愛存在的，也相信有無私的好男人，但她依然不會走入婚姻。
因為，她始終覺得這是個例，是極小的概率。
更重要的一點是，她不是她母親。她沒有母親那樣的品性，她的母親，值得擁有父親那樣的伴侶，值得擁有那樣的愛，值得擁有一切人世間的美好。
閆願安有很清醒的自我認知，雖然從小到大很多人都誇她，他們說她聰明有天賦，說她明理識大體，但她知道，她的內在不及她母親人格魅力的十分之一。
所以，她不認為她可以找到一個父親那樣的男人，對她好一輩子。
老實說，她父親可不是世俗意義上的好人，他只是被她母親的人性光環征服了，甘願俯首稱臣，且只為她一人俯首稱臣。
閆願安這一年裏，都在家裏陪伴著母親。
她為國家做出了貢獻，國家也沒有虧待她，就算從此不再工作，她也會衣食無憂，生活得很有質量。
閆願安看著母親一天天地開朗起來，她的心慢慢地放了下來。
母親每天都會跟父親的靈牌說話，供桌上的吃食每天都換新的，都是父親愛吃的。這些母親從不假手於人，都是親自做的。
母親除了每天做這些，她還有好好生活。
前些日子，母親跟被她稱為大方姨，小芳姨，還有汪叔叔的好朋友們，弄了個老年合唱團。
老人家們每天都有事情忙，很充實。大方姨以前就是母親公司的經理，她對音樂與歌唱不感興趣，但她對管理這個合唱團很上癮。
至於小芳姨，前年她還演頂流出演的電視劇裏的奶奶一角呢，真的是活到老演到老。
汪叔叔保養得很好，底氣很足，現在還能又彈又唱，只是不能再跳了，膝蓋不給勁了。
不過，閆願安發現，這個汪叔叔好像跟她父母頗有些，她不知道的淵源。
因為一連好幾天，供著父親靈牌的佛龕，在沒人碰的情況下，總是掉東西。
這一次又是，她母親比她快一步發現，然後她聽到母親“數落”父親道：“你行了啊，都多少天了，鬧起脾氣沒完了是吧。只是一起唱唱歌，以前又不是沒唱過。誰讓你不多活，現在只能幹瞪眼吧。”
閆願安放慢腳步、停下，看著母親說著笑著，然後有淚流了下來：“惹我哭了你就高興了。”
從那之後，這個佛龕，再沒有過任何異響異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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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還有一個if線的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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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願安覺得自己惹禍了，晚飯都沒怎麽吃，一直覷著她爸爸。
她看到爸爸像往常一樣給媽媽盛飯盛湯，邊吃邊聊，與往常無異。但閆願安還是不安，她可沒忘記，她爸爸當時瞬間白下來的臉色。
看著匆忙道了一聲吃好了，就立時跑上樓的女兒，張心曇問閆崢：“你覺不覺得，願願今天有些奇怪，吃得少話也少。你跟她談得怎樣，不會是罵她了吧？”
閆崢笑了一下，意味不明：“你女兒被你教得那麽好，我怎麽可能罵她呢，你什麽時候見我罵過她。”
這話聽著有點……張心曇認真看了閆崢一眼。
當家長的都知道，好事都是“我女兒”，說“你女兒”的時候，就不是什麽好話。
從這一刻開始，張心曇覺得閆崢確實有些不對勁，是屬於老夫老妻才能察覺出來的那種不對勁。
十幾年的婚姻生活，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之前只發生過一次。
那時，他們剛過完三周年紀念日。張心曇發現，閆崢在邵喻治病一事上動了手腳。
他雖有找最好的醫生，最好的醫院，也讓人盡心治療了，但在頭兩年裏，他阻礙了幾次邵喻想回國的想法。
他試圖向她解釋：“他現在在國外不是挺好的嗎。”
這說辭在張心曇看來多少有些狡辯：“好什麽，在國外修水管嗎？”
“你怎麽還歧視上靠手藝吃飯的勞動人民了？”
張心曇：“你那是什麽表情，你在憋笑嗎？”
閆崢一秒嚴肅：“不逗了，講真，他有學歷，有從事教學的工作經歷，還有技術，他在國外有多種活法可以選，他在當地連房都買了。我承認一開始我是有點兒不想他回國，但現在可沒有攔著他了，是他自己不想回來的。他病情穩定，有工作，有豐厚的收入，他已經對未來人生做出了選擇，我們應該祝福他。”
閆崢說的這些倒也是事實，而且邵喻那兩次鬧著要回國，都是他逃避治療的時候，闖過去也就好了。
在衛生間洗漱的張心曇忽然想起這件往事，因為閆崢又給了她上次這種不對勁的感覺。
張心曇實在想不出能是什麽事，她打算靜觀其變，也許只是她想多了呢。她算是被閆崢練出來了，換年輕時她那鈍感力，她絕不會生出這種心思。
洗漱完一出來，張心曇見閆崢坐在床邊，擦著手串。
這手串被閆崢寶貝到現在，以前他還天天戴，後來怕壞，舍不得天天戴了，但隔三差五都會拿出來保養。
張心曇習慣了，沒當回事。直到她都上床了，閆崢還在擺弄。
她問：“不睡嗎？”
閆崢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把手串放在掌心裏，坐到張心曇旁邊說：“你打算瞞多久？”
說著，他把手串往張心曇面前遞了遞。
張心曇臉色一變，心道，壞了。
閆崢看著她心虛的模樣，打算占領道德高點：“善意的謊言？美麗的誤會？所以是要騙我一輩子了。”
張心曇：“說什麽騙不騙的，”她還真想說這是善意的謊言，但話讓閆崢搶先說了。
“你怎麽知道的？”張心曇納罕地問閆崢。
閆崢如實相告：“多虧了你的好女兒，在她那堆陳年古董裏翻出來的。”
依然是“你的女兒“，看來，他並不當這是好事，有可能他想一輩子都不知道才好。
張心曇：“這都多少年了，這數據還有啊？我都忘了在哪個平臺上買的了。”
她說著把手串從閆崢的手裏拿了下來，問道：“你不要了嗎？要還給我嗎？”
閆崢臉上明顯一急，搶了回去：“誰說的，你給了我的，不管是怎麽來的，都休想拿走。”
他說著親了張心曇一下：“我的，永遠是我的。”
張心曇回應他，閆崢一退，打斷了她的節奏：“你別以為這樣就能糊弄過去。”
張心曇：“那你要怎樣？”
閆崢：“跟我去一趟你求這個東西的地方，就我們兩個。”
自打有了閆願安，他們就再也沒有單獨旅游過。張心曇是個極有責任心的媽媽，家裏雖也有請保姆，但哪怕在女兒特別小，大人口中的還什麽都不懂的階段，都不曾把她一個放在家裏。
所以那幾年，哪怕有假，他們都沒有出去旅過游。
孩子大些，能跟著出去玩了，夫妻倆也會把一年兩次的年假拿來用在寒暑假上。
願願又不像其他青春期的孩子，不願與家長一起玩。她反而十分粘父母，每年就盼著這兩次了。
張心曇疼她，自然會滿足孩子的正常願望，回想這些年，她確實沒有與閆崢單獨去度過假。
此刻，閆崢提出這樣的要求，她是能理解的。
不過，她道：“去玩一趟可以，但你可不能讓我賠你一個，我不年輕了，你饒了我的老腰老腿吧。”
閆崢從上到下看著她，眼神漸迷：“哪老？你自己不照鏡子的嗎，跟以前一樣。”
張心曇把讚美收下，因為閆崢說的是事實。
她一直都有保養與鍛煉。物質條件可以讓她找到最先進科學的方法，最專業的老師，最高級的審美，她的狀態確實很好。
她還以讚美：“你也不差，我喜歡的都在，我依然愛看。”
閆崢在健身方面比她還要積極，一身肌肉比小年輕都厲害，體力與耐力更是個謎。
張心曇為此甚至苦惱過，就像現在，他又要開始了。
閆崢在還顧得上說話的時候，說的最後一句是：“放心，我怎麽舍得。”
閆崢其實，也就剛知道時心裏震驚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放下了。
他甚至感到慶幸。因為之前一想到這個手串是張心曇一步一叩求來的，他就會忍不住地心疼，那種心裏的難受勁，可不是知道真相時能比的。
他就知道她的心肝寶貝怎麽會那麽傻，她可是有大智慧的人。
震驚，慶幸，驕傲，這就是閆崢在知道手串真相後的全部心理歷程。
閆崢這是第一次來佛臺山，但他對這裏一點都不陌生，自從知道張心曇送他的手串是從這裏求來的，他就對這個地方有所關註。
這麽多年過去了，求“安然靈”的人依然絡繹不絕。
只不過，人們對於自身的實力存在誤區，很多半途甚至半途都到不了的，或自己放棄或被擡下去的占了大多數。
這裏邊能堅持下來的，只有兩類人。一種是像閆崢這樣長年健身，身體素質極高的，另一種是家裏有重病親人，憑著精神力量爬也要爬上去的。
閆崢當然不會讓張心曇賠他一個，他說話算數，出來的一周裏，只是帶著張心曇一起四處游玩，根本沒提“安然靈”的事。
臨回去的前一天晚上，閆崢告訴張心曇，讓她自己回去北市，他正好要去出趟差，就從景區這裏直接飛過去了。
張心曇給他的行李箱裏添了些東西，第二天，閆崢先把張心曇送去了機場。
之後，他並沒有乘飛機離開，他轉身又回去了佛臺山。
他虔誠地請了“安然靈”，一絲不茍地按著口口流傳的“規矩”一步一叩，一步一念地，用了九個小時叩到了山頂。
他的願望是，願張心曇平安健康，幸福快樂，並讓他一定要走在她的前面。
這是閆崢在張心曇身上存的唯一私心。他沒有辦法活在沒有張心曇的世界裏，他能想到的最幸福的離開方式，就是躺在張心曇的懷裏，在她的輕撫與安慰中結束一切。
閆崢把他求得的手串小心仔細地收好，然後飛去他隨口一說的出差地，視察了一圈後，才回北市。
他沒有把手串送給張心曇，他查過了，“安然靈”只要有人給求了，對方戴不戴都會起效。
閆崢把屬於張心曇的那串收在了他收藏的古董吉祥如意盒裏，鎖上保管了起來。
自從閆願安覺得自己惹了禍後，她更加收斂，她的書房裏，只留下兩部電腦，她的能力一如既往地逆天，她的思想越來越成熟。
二十三歲那年，她大學畢業已經開始工作了，她知道了自己被收養一事。
張心曇與閆崢從來沒想著瞞她一輩子，他們達成共識，在孩子小時候要瞞好了。後來把時間又從十八歲推遲到現在的二十多歲。
小時候瞞著是怕閆願安多想，失去在父母面前肆意的底氣。十八歲時沒說，是希望她走上社會，有了自己的三觀與分辨能力時再說。
就這樣，一直到了閆願安二十三歲這年，張心曇與閆崢才把她的身世告訴她。
張心曇也想過，要不要一輩子不說，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她不想女兒從別人口中知道這事。
況且一直瞞著的話，對閆願安也不公平，她有知道親生父母另有其人的權利。
閆願安用了三天接受了這個事實，她鄭重地告訴雙親，他們就是她的親生父母，他們是世界上最好的爸媽，她愛他們，永遠不會變。
張心曇哭得很兇，連閆崢的眼圈也都紅了，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就像閆願安說的，他們永遠是一家人，永遠不分開。
但人生漫漫，怎麽可能永遠不分開呢，第二年，閆願安去國外深造，一路的學位考下來，她留在國外工作了。
待到閆願安三十歲這年，她忽然回國。
她告訴閆崢與張心曇，她回來工作了，她得到一份她很喜歡的新工作，但工作地點偏遠，信號不好，不太會跟他們聯系，可能只有每年過年的時候會打電話給他們。
張心曇聽著這話，覺得耳熟，這不就是她逃跑時給父母說的理由嗎。
她嚇壞了，以為女兒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她拉著閆願安不放她走。她叫著：“老閆！快過來幫我。”
閆崢沒有加入她，反倒攬住了她的肩膀：“她是去做正事，她會回來的，你的女兒你還不放心嗎。”
張心曇楞住，閆崢對閆願安道：“爸爸以你為榮，工作之餘也要註意身體。我們，等你回來。”
世界發展瞬息萬變，各個時期有各個時期的覆雜性。無論是國家還是個人，隨時保持警覺，才能避禍，才能長久地走下去。
張心曇的天賦註定她不會平凡，她雖不是拿槍的戰士，但她面臨的這場信息之戰，她有信心打贏。
三十七歲這一年，閆願安回來了，這次她不再走了。
同一年，閆崢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等到了女兒歸來。
閆崢躺在病房上，他很知足，張心曇與閆願安都守在他的身邊。
最後時刻，他看了女兒一眼，一向善解人意的孩子明白了老父親的意思。
閆願安在父親的額頭上親了一口，再拉了拉他的手，像小時候父親拉著她一樣。然後她輕輕地走出了病房。
屋內病床前，只剩下張心曇一人。
閆崢說話已經有些費勁了：“抱抱我，好嗎？”
張心曇把閆崢抱在懷裏，她眼圈是紅的，但她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閆崢：“我，沒有遺憾，你，不要難過。”
張心曇：“難受的話，就不要說了，我都知道。”
閆崢的眼睛閉上了，聲音越來越小：“張心曇，張，心曇，張，心，曇……”
他又開始一遍一遍地叫著她的名字，好像看不到她了，就要把她的名字刻在心上帶走一般。他最後喃喃道：“不，敢求，下一世，”
把耳朵貼在閆崢嘴邊的張心曇聽到了，她轉頭貼著閆崢的耳朵道：“許給你了，下一世還在一起。”
閆崢死死地抓住張心曇的手，力氣之大，讓張心曇的心臟狂跳了一下，但希望馬上落空，閆崢突然放開了她。
張心曇看著落空的手，看著閆崢平靜的，略帶微笑的面色，她緊緊地抱住了他。
眼淚傾洩而出，壓抑地無聲地哭泣。因為她聽說，人剛死時還可以聽到聲音，閆崢最怕她哭，她怕他著急，不想他走得不安心。
不知這樣哭了多久，她實在是忍不下去了，還是哭出了聲來。
閆願安從門外跑進來，跪在床邊，如母親一樣，悲慟大哭。
喪禮從簡，只有至親好友來參加。有親戚的地方，不管什麽場合都有催婚的。
閆願安都快四十歲了，世界也早已不是幾十年前的世界了，但催婚這個東西依然沒有被消滅。
但也有變化，它更像是一種新型問候，像以前年代的“吃了嗎”。
閆願安沒有結婚，以後也不打算結。
雖然她見證了父母一輩子的恩愛，見到了父親一輩子伏低作小，把自己放在夫妻關系的低位下，這讓她相信這世間是有真愛存在的，也相信有無私的好男人，但她依然不會走入婚姻。
因為，她始終覺得這是個例，是極小的概率。
更重要的一點是，她不是她母親。她沒有母親那樣的品性，她的母親，值得擁有父親那樣的伴侶，值得擁有那樣的愛，值得擁有一切人世間的美好。
閆願安有很清醒的自我認知，雖然從小到大很多人都誇她，他們說她聰明有天賦，說她明理識大體，但她知道，她的內在不及她母親人格魅力的十分之一。
所以，她不認為她可以找到一個父親那樣的男人，對她好一輩子。
老實說，她父親可不是世俗意義上的好人，他只是被她母親的人性光環征服了，甘願俯首稱臣，且只為她一人俯首稱臣。
閆願安這一年裏，都在家裏陪伴著母親。
她為國家做出了貢獻，國家也沒有虧待她，就算從此不再工作，她也會衣食無憂，生活得很有質量。
閆願安看著母親一天天地開朗起來，她的心慢慢地放了下來。
母親每天都會跟父親的靈牌說話，供桌上的吃食每天都換新的，都是父親愛吃的。這些母親從不假手於人，都是親自做的。
母親除了每天做這些，她還有好好生活。
前些日子，母親跟被她稱為大方姨，小芳姨，還有汪叔叔的好朋友們，弄了個老年合唱團。
老人家們每天都有事情忙，很充實。大方姨以前就是母親公司的經理，她對音樂與歌唱不感興趣，但她對管理這個合唱團很上癮。
至於小芳姨，前年她還演頂流出演的電視劇裏的奶奶一角呢，真的是活到老演到老。
汪叔叔保養得很好，底氣很足，現在還能又彈又唱，只是不能再跳了，膝蓋不給勁了。
不過，閆願安發現，這個汪叔叔好像跟她父母頗有些，她不知道的淵源。
因為一連好幾天，供著父親靈牌的佛龕，在沒人碰的情況下，總是掉東西。
這一次又是，她母親比她快一步發現，然後她聽到母親“數落”父親道：“你行了啊，都多少天了，鬧起脾氣沒完了是吧。只是一起唱唱歌，以前又不是沒唱過。誰讓你不多活，現在只能幹瞪眼吧。”
閆願安放慢腳步、停下，看著母親說著笑著，然後有淚流了下來：“惹我哭了你就高興了。”
從那之後，這個佛龕，再沒有過任何異響異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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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還有一個if線的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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