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9章 小菜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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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熱鬧鬧的辦完了壽宴過了一天就是大年三十, 彭海國他們原本是懶得回西冉村自己家的,因為常年沒人住, 要是回去的話家裏的老房子還要重新費勁兒的打掃一通, 可打掃完呆不了兩天他們又要回坤市。

但是西冉村那邊村長卻打電話來讓他們回去一趟,說是上頭發文件下來了, 要重新丈量土地和住宅面積, 他們村石馬坡上那不是還有以前沒挖完的恐龍化石麽?

說是現在祖國發展起來了,也有能力來開掘保護化石了, 所以預計明年上頭的專家團就要過來進行考古挖掘了,他們西冉村那一片的附近幾個村都要劃成文物保護區, 不準人居住耕種。

挖掘恐龍化石要拆遷補償, 這事兒從肖淑芬年輕那會兒就開始傳了, 說是國家要讓他們拆遷,那就發了大財了。

結果一直傳到她都抱孫子了這才真來了,肖淑芬感覺挺覆雜的。

當初日子過得艱難的時候, 聽大家說起這個事,肖淑芬也跟其他人一樣巴不得一覺醒來明兒就拆遷了, 可現在不缺這點東西了,卻覺得自己祖祖輩輩的根兒要沒了,心裏難受得緊。

肖淑芬顧不得在言家這邊過年了, 彭海國接了言四海的車開車回了西冉村。

這陣要拆遷了那就事兒挺多的了,比如說祖墳要不要遷走,國家有沒有啥具體安排,補償是怎麽個補償法, 按戶口還是按耕地住房面積,這些都要問個清楚。

雖然他們家現在不缺這點東西了,可這是國家補償給大家的,要是他們不要,肯定不可能就真被退還給國家了,還不是白白肥了某些人的腰包。

因為當初挖掘出幾頭恐龍化石拉走的石馬坡就在西冉村裏面,那西冉村整個村子的人肯定是要遷走的,言老太太知道這事兒無比唏噓,攏著小睿跟小豆子跟一邊洗肥腸的方菜花感慨,“還好咱們仙女村沒有啥文物化石,要不然咱們後山埋的老言家祖祖輩輩豈不是沒了這麽多年還要連個墳都保不住?”

方菜花也是面帶唏噓的點頭,一點沒覺得這是讓人羨慕的事兒。

雖然家裏富裕了,可無論是言老太太還是方菜花甚至言四海言五湖,都覺得老家仙女村這一畝三分地才是他們的根,落根的地方都沒了,那還叫咋回事兒啊,人過得再富貴,心裏頭都不踏實。

過完了年言裕他們初一一大早,一大家子十幾人上山給祖宗上了墳,初二言裕他們一家子又全體出動的陪著方菜花回了娘家。

這回好歹有個落腳的地方了,方楊樹跟劉蘭花趙小燕早早的就準備好了招待他們的酒菜,等方菜花他們上山給方老太太放了鞭炮燒了紙錢點了香燭,回來坐著休息一會兒就吃上了熱乎乎的飯菜。

從來沒坐著真當客人等著吃飯的方菜花這回才是有了回娘家的感覺,看著家裏家外被拾掇得幹凈整齊,方菜花對劉蘭花這個新嫂子也慢慢接受了。

可看著劉蘭花對方楊樹那體貼周到的樣子,方菜花又忍不住眼眶濕潤,想著要是方老太太能活著看到今天,受不得有多欣慰哩。

都說前半輩子享受了,後半輩子就要吃苦,反之前半輩子吃了苦頭後半輩子就能享福。

可有的人生來就是命苦的人,像她老娘,一輩子就沒過過舒心日子,最後還是被自己兒媳活活氣死的,說來也沒啥道理。

方菜花胡亂想了些雜七雜八的,回頭看見趙小燕蹲在地上搓泥巴丸子給小豆子看,趙小燕蹲在地上搓,小豆子站在那裏搭著手伴著小臉的低頭看,那小表情真跟她爸爸差不離了。

瞅見這情景,方菜花頓時樂呵了,回頭覺得自己現在簡直就是抱著蜜罐子享福,何必再想那許多有的沒的,想再過也沒用,還不如不想,高高興興的過日子。

掰著手指頭數數她都四十好幾快五十了,也沒多少可活的年頭了,想那些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麽。

想了許多,方菜花似乎想通了很多,可仔細想想自己也說不上來,不過對待小豆子卻是心疼了許多。

或許是因為無論男女都是她的親孫女,也或者是因為發現小豆子長得可愛,性格卻像足了她寶貝兒子。

年後初三方菜花送走兒子兒媳孫女,雖然心裏也難受,可到底面上還是帶了笑,就想讓兒子兒媳他們走得放心點。

農村這根兒他們老的守著,孩子們還年輕,自然應該去外頭好好發展打拼。

言裕到了辰市依舊停留了一天,先是去辰市刑偵隊那邊報個道,因為戶籍跟居住地的緣故,現在言裕算是辰市跟坤市這兩邊的刑偵顧問。

原本辰市這邊有苗先生,按理說是輪不到言裕過來的,可苗先生年紀大了不願意出來走動,除非有什麽特殊重大案件實在找不到線索,苗先生才會出山幫忙。

說白了辰市這邊,等於是小事找言裕,大事找苗先生,不過言裕也不覺得有什麽,反而十分高興,這樣一來他既能累積實際經驗,又能找機會向苗先生請教,學到更多的東西。

另一方面,就言裕的腦袋,自然能想到,這裏面肯定是有苗先生穿針引線,而且主要目的也是在將他當做苗先生自己的接班人在慢慢培養。

言裕覺得自己肩膀上的擔子更重了,不過卻不覺得累,因為現在言裕就想成為像苗先生那樣的人。

倒是湊巧的是局子裏安排來接待他的居然是當初抓捕人販的蔣二叔,或許是上頭知道他當初跟蔣二叔的那段交集,特意讓蔣二叔來接待,也算是一種誠意。

有了熟人,辦理起手續自然是方便了很多,中午言裕單獨請蔣二叔吃了個便飯,之後蔣二叔回去繼續上班,言裕去苗先生家拜訪。

言裕提了想為苗先生寫傳記這事兒,苗先生把玩著煙鬥的手頓住,而後似乎短暫的陷入了一陣回憶中,最後笑著搖了搖頭,也沒說是拒絕還是答應。

直到兩年後苗先生去世,苗夫人在葬禮上找到言裕,交給了他一個厚厚的文件袋,裏面是一些案宗,一本厚厚的日記本,以及一張手寫的具有法律效用的授權說明書。

“我這一生有很多得意的,卻也有很多羞愧的,活著的時候我沒有勇氣讓它暴露在世人面前,死後總歸一了百了,別因為你我的情意就扭曲了事實,放開手的去寫吧,希望後人能在這本傳記中學到知識,同時也吸取教訓,不要跟我翻了一樣的錯誤。”

言裕看著這張夾在日記本第一頁的手寫便條,心情覆雜至極。

拿到這些東西,言裕遲疑猶豫了兩年多,終於在苗夫人也去世的那年,讓這本《苗先生傳記》問世。

言裕不希望苗先生的那些錯誤被人知曉,苗先生被大家捧上神壇敬仰崇拜了這麽多年,若是這些錯誤被揭露,那麽言裕不敢保證絕對沒有人會反應過激的用這些去中傷苗先生。

苗先生對言裕來說亦師亦友,如此一來,言裕哪裏忍心讓苗先生去世之後都不得安寧。

可苗夫人卻在即將去世之前,一通電話將言裕叫到了床前,拿出一封她保管了兩年多的信,笑著告訴他,這是苗先生讓她在自己去世之前給言裕的信。

原來苗先生早知言裕肯定會猶豫不決,甚至很可能將當初給他的那些東西壓下來,苗先生給了他一個時間限,在苗夫人在世的時候可以允許言裕猶豫,但是希望言裕能尊重他自己的決定,在苗夫人去世之後一定要將傳記寫出來。

苗先生跟苗夫人一生無子,他們兩走後也無所謂會被世人說成什麽樣。

信的最後,苗先生語氣和緩的告訴言裕,這算是他最後對言裕的一個請求。

如此一來,言裕如何還能拒絕,含淚看完信之後送走了苗夫人,回去之後將自己關在書房沈默了一天一夜,最終耗費一年多的時間修修改改,終於將這本傳記寫了出來。

這一次言裕沒有做任何新書宣傳,就安靜的讓這本書由出版商那裏散了出去。

對這本書,言裕心情是覆雜的,幾年前他是如此期待它能出現在世人面前,讓苗先生那些富有傳奇色彩的事跡廣泛流傳,而現在......

言裕不得不承認,自己內心並沒有表現的那樣坦然正直,因為在書寫的這一年多裏,他面對稿子無數次想要將稿子毀掉,假裝自己沒有得到過苗先生的囑托。

有時候他甚至會無意識的去美化苗先生在日記本中自我解剖的錯誤,第二天又突然沖回書房將那些稿子全部撕毀。

最終言裕用對苗先生的尊重克服了這些,卻又因為對苗先生的尊重,無法去面對這樣一本書是他寫出來的。

苗先生的那些不能讓人知曉的錯誤,將會因為他而暴露在外人面前。

言裕寫完這本書後甚至覺得自己應該封筆不再拿起那支筆了。

“爸爸,姐姐又欺負我,快來保護你家的小甜心。”

“呵呵,言先生的小甜心可不是你,搗蛋鬼。”

“爸爸!!!”

言裕頭疼的放下手上的書,在小菜苗驚天動地的求救聲中從藤椅上站起來,離開舒適的海風跟春日的暖陽,從陽臺去往後院的草地上。

那裏,今年已經六歲的小豆子正一臉淡定的拿著一本書坐在鐵藝秋千上看著,她三歲的弟弟小菜苗一身草屑泥土的抱著個小足球正仰著頭扯著嗓子的幹嚎,一邊還轉著眼珠子去瞅爸爸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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