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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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叔叔, 奶糖甜不甜?”

方楊樹看著瘦瘦小小的小姑娘仰著頭眼巴巴的問他,覺得嘴裏化開的糖水都有點苦澀。

方楊樹憨厚的臉上露出個笑, 朝趙小燕點了點頭, “甜,不過太甜了叔叔不喜歡, 下次燕燕跟媽媽吃就好了, 叔叔是男的,男的都不喜歡吃糖。”

趙小燕滿眼疑惑的擡頭去看自己媽媽, 劉蘭花笑睨了一眼方楊樹,“方叔叔騙人呢, 媽媽也不喜歡吃, 大人長大了就都不喜歡吃了, 燕燕一個人吃就好了,乖乖回去坐著玩,要是無聊了就看叔叔給你買的故事書, 別到處亂跑知道嗎?”

眼看著有客人來了,劉蘭花也顧不得女兒, 催促著趙小燕趕緊回去坐好。

趙小燕也不鬧,乖乖回去在小凳子上坐好,鼓著腮幫子吹著紙風車玩了一會兒, 就拿了故事書出來看。

趙小燕沒上過學,可故事書上的字她都已經會讀了,因為這本故事書已經作為睡前故事讀物被劉蘭花跟方楊樹給她講過幾十遍了。

“嘖嘖你們看,人家明氏的一個小娃娃滿月都辦得這麽熱鬧, 敦煌宮可是咱們坤市數一數二的酒店,哎咱們啊累死累活還比不上人家會投胎的,才出來就背靠金山銀山。”

“明氏?是欲言止為大大老丈人家那個明氏?”

“廢話,咱們坤市除了咱們明夏女神,還有那個姓明的敢自稱明氏?”

“哎呀卻是有這個事兒,前段時間咱們欲言大神微博上不是曬了一張三只手的照片嗎?算算時間還真是小豆子公主滿月了。”

“這個是哪個新聞媒體,居然連明氏小公主的滿月宴都能進去?”

“沒進去呢,就在外面拍了幾張照片,不過瞧瞧那來來往往的客人,可全是咱們坤市有頭有臉的人物。”

“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武寅啥時候出下部。”

“客人,你們點的麻辣燙來了,小心燙嘴。”

小吃攤旁邊擺了幾張桌子,配著小凳子供客人坐下吃,方楊樹隱約聽見個熟悉的名字,因此端了東西過去之後略站了站。

“要說當初,言裕大神可是蒼海大學一代傳奇男神......”

再次聽見“言裕”這個名字,又聽說是蒼海大學的,方楊樹頓時確定這幾個客人談論的正是他阿妹家的裕娃子。

其實這三年來方楊樹也想過回去,可想想偷情淹死的馬招娣以及被馬招娣氣死的媽,再想想唯一的兒子不顧親媽親阿奶頭七剛過就高高興興娶了那個一看就不正經的馬慧慧,方楊樹覺得沒臉回去,連給唯一的妹子打個電話都沒臉。

出來的頭一年方楊樹輾轉各處,時不時去工地上打個零工掙點錢,想走了又繼續隨便買張火車票到處走,結果前年年尾的時候不知不覺就一個人到了坤市這邊。

或許他心裏也是想有個家的,要不然也不會走著走著就到了另一個他聽過卻沒來過的城市。

大年三十那晚方楊樹遇見了帶著孩子哭著跪在路邊求來往車輛幫忙送孩子去醫院的劉蘭花。

那時候方楊樹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看著來來往往對劉蘭花兩母女視而不見的車輛,腦袋一熱就朝一輛小車沖了出去。

那輛小車的司機被嚇得滿腦門的冷汗,罵罵咧咧的下了車,結果下了車才發現路邊跪著的劉蘭花確實不是騙人碰瓷的那種,瞧著劉蘭花懷裏的孩子嘴皮子都烏了,司機也顧不得其他,連忙招呼劉蘭花把孩子抱上車。

劉蘭花嚇得渾身發虛,孩子都要抱不住了,司機以為方楊樹是孩子的爸爸,拉扯著方楊樹趕緊去抱孩子,司機自己則攙著劉蘭花把人送到了車裏。

就這麽糊裏糊塗,方楊樹陪著劉蘭花跟趙小燕在醫院裏過了那一年的除夕。

之後劉蘭花感念方楊樹把身上的錢全都拿出來替她湊了醫藥費,瞧著方楊樹沒個去處,就留了方楊樹在自己的地下室出租房裏拉了簾子搭了個床板。

事後方楊樹問過劉蘭花,怎麽不擔心他是壞人,劉蘭花笑得讓人看著難受,“我怕啥,反正爛命一條,而且當初瞧著大哥沖出去不要命的給我們攔車,不像是壞人。”

然後方楊樹這一留就留了快兩年,劉蘭花一個女人家帶著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女兒,不僅要糊弄住自己跟女兒的兩張嘴,還想攢錢給女兒做手術。

方楊樹想著自己反正也沒個去處,幹脆就留下來幫著劉蘭花掙錢,等攢夠了給小姑娘做手術的錢他再走。

這一年來小姑娘犯病的間隔越來越短,深夜裏方楊樹躺在靠窗的床板上也聽見過好幾回劉蘭花壓抑著的哭泣聲。

現在聽見客人提起言裕,方楊樹心裏冒出個想法,這個想法一出現就讓方楊樹羞紅了一張老臉。

可回頭看看小吃攤後面埋頭接著昏黃燈光認認真真用小手指著字一個字一個字看著故事書的趙小燕,方楊樹心裏這個想法卻不可抑制的越來越壓不住。

等到十一點多,街上的人越來越少,雖然也有小吃攤擺通宵的,可顯然他跟劉蘭花因為帶了個生病的小姑娘,不可能熬夜到那麽晚,因此每回兩人都是十一點多就收攤。

白天劉蘭花就在家做點手工活,雖然這個兼職工資十分低,可好歹也能給家裏多添幾頓肉菜,方楊樹就去工地上幹活,掙回來的錢刨開吃喝住,也勉強能留下一點,這點錢就跟夜市擺攤的錢一塊兒存起來,以後用來給趙小燕做手術。

等到回家收拾好東西又擦洗幹凈了小吃車,方楊樹突然跟劉蘭花說要出去一趟,有點事。

兩人雖然彼此都有那點意思,連趙小燕都偷偷跟劉蘭花說想要方叔叔做爸爸,可兩人都知道現在不是時候,默契的都壓著自己的個人感情,就想等著給趙小燕做了手術以後再談這些事。

方楊樹沒有問過劉蘭花為什麽一個人帶著女兒,每年過年也從不回家,平時也沒見給哪個親戚打個電話啥的。劉蘭花也同樣沒問過方楊樹這些事。

往常方楊樹從來不會在晚上單獨出門,劉蘭花覺得意外,擡頭看了方楊樹一眼,瞧著方楊樹有些神思不屬。

有心想要開口問問,可又想著自己跟對方的關系也沒到那種地步,因此劉蘭花只垂眸嗯了一聲點了點頭,“晚上還回來嗎?”

方楊樹擡頭看了劉蘭花跟趙小燕一眼,最後眼神落在打瞌睡的趙小燕身上,悶悶的嗯了一聲,“要回。不過別給我留門,記得把門鎖好,我回來的時候會敲門喊你,沒聽見我聲兒就別開門。”

附近住的都是些社會底層人員,以前他剛來的時候還碰見好幾個光棍男人來撬門的,被他給打跑了,之後周圍的人都以為方楊樹是劉蘭花的男人,這才歇了欺負劉蘭花兩母女的心思。

方楊樹也舍不得打出租車,公交車這個時間點也都沒了,索性那家酒店離這邊也不算太遠,方楊樹腿腳快,哪怕心裏糾結猶豫,可已經習慣了的腿卻邁得很快,二十多分鐘之後就到了。

其實方楊樹也沒想好見到外甥了要怎麽打招呼,到了酒店那邊剛好遠遠的看見穿得一看就十分富貴的阿妹一左一右被兩個年輕姑娘挽著手,臉上還帶著高興的笑。

自己妹子看起來過得很好,方楊樹心裏也高興,可還沒高興一會兒,那邊方菜花就突然往這邊看了過來。

方楊樹下意識的往旁邊的樹後一躲,剛想起來自己是過來找人了,結果探頭看過去就發現方菜花往這邊走了過來。

動作快於頭腦,方楊樹頓時慫得拔腿就跑,最後躲進了一條小巷。

躲了一會兒方楊樹才唾罵自己一聲背靠著墻站了一會兒,再出去,方菜花他們就已經不在了。

方楊樹一路走回家,想了很多,興許是阿妹以為自己看錯了,也或許是阿妹怪他太慫太窩囊,見著也當沒見著,不準備認他這個大哥了。

胡思亂想的回了家,劉蘭花給方楊樹開了門,兩人說了幾句話,方楊樹洗了腳躺到床板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一會兒覺得沒臉見方菜花,一會兒又鼓著勁兒想要去借錢。

可這不吭不響走了兩三年,一個電話沒打一通,現在一來就借錢,方楊樹都不敢繼續想下去了,他怕想太多他就又沒勇氣了。

第二天一大早,方楊樹吃了劉蘭花給他準備的早飯,打開門想要出去上工地幹活,結果一開門就見著站在門口臺階上的方菜花跟言裕。

因為他們住的是半層樓的地下室,一半的房間都是在地下,方楊樹站在門口仰頭看著臺階上的方菜花,對上方菜花那滿眼眶的眼淚水,頓時鼻頭一酸眼眶一紅,喉結滾了幾滾,還是沒把胸腔裏湧到喉嚨口的憋悶感咽下去。

手上拎著的工具袋哐當丟到地上,方楊樹張開雙手跟三兩步跑下來的方菜花抱到一起嗚嗚咽咽的直接哭了起來。

年紀都一大把的兩兄妹在地下室門口抱頭痛哭,屋裏還在收拾碗筷的劉蘭花連忙跑了出來,一看方楊樹抱著個女人在哭,頓時眼睛酸澀難忍,轉身進了屋也沒心情收拾碗筷了,呆呆的坐在自己跟女兒的床板邊垂頭時不時擡手抹一把臉上的淚水。

方楊樹家裏的女人兒子都找來了,他是不是也要走了?

劉蘭花不怕待會兒這女人會不會進屋來撕扯打罵她,她就後悔自己沒鼓著勇氣早早的把方楊樹給睡了。

她現在唯一能拿出手的也就自己這一身肉了,現在害得方大哥被家裏婆娘孩子誤會,反倒還沒真嘗到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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