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聽方楊樹最後那句話不對勁, 趕緊去拉人。

結果方楊樹突然就力氣大得嚇人，猛的從地上站起來掙紮著甩開了身旁兩側拉著他的彭海國跟言裕, 甚至連後來立馬上前幫忙按人的言四海都給掀翻了。

方楊樹掙開了言裕三人, 拔腿就往房門口跑，結果跑了兩步突然一個猛子就噗通臉朝下的整個人直楞楞的倒到了地上。

方菜花也顧不上哭親媽了, 跪爬著去看親哥, 幾個人手忙腳亂的把方楊樹拖起來擡到一邊方老太太常坐的竹子躺椅上，掐人中揉胸口擦鼻血的, 好歹讓一口氣悶在胸口沒出來的方楊樹從新喘上了氣兒。

方菜花這才放了心，要不然這一奔喪就奔了仨, 這叫個什麽事兒啊！

躲在外面帶著三舅公重新給馬招娣擺放了頭腳朝向的方洪濤這時候也不敢再躲了, 連忙去廚房給方楊樹倒了一杯水。

方楊樹翻著白眼醒來過看見了方洪濤, 也沒有激動了，滿臉哀痛莫大過於心死的模樣借著方洪濤餵水的動作喝了兩口水，然後就扭頭睜著眼死死的看著旁邊床上躺著的方老太太。

人死了, 體溫消失得特別快，不出幾個小時還要長屍斑。

三舅公轉了一圈剛把柴房那裏的馬招娣給暫時安置好了, 回頭這邊方老太太也去了，連忙指揮著屋裏的人別忙著哭，先把後事給辦了。

彭海國對這邊熟悉, 先去把西冉村那邊的馬頭坡道觀裏的道士給請來，雖然三舅公會看風水看面相算八字，可是給人念經度輪回的還是要道士來才成。

另外趁著方老太太身體還沒僵硬，趕緊讓方菜花給方老太太換上壽衣, 擦擦臉梳梳頭整理遺容。

方楊樹現在不肯動，那就讓方洪濤去點鞭炮，結果不說話的方楊樹出聲阻止了，“媽的喪事，要用到家裏男丁的都讓裕娃子頂上。”

意思就是說該讓方洪濤這個親孫子做的事都讓言裕這個親外孫去做？

方洪濤傻眼了，沒搞懂自己爸這是什麽意思，可方楊樹態度堅決，沒辦法，大家就換了安排，讓言裕去外面點了鞭炮，然後挨家挨戶的報喪，讓人都知道，方家老太太去世了，該來奔喪的就趕緊來。

除此之外，還有那該買菜該做飯的也得趕緊請上。

馬招娣昨天去世，因為個中原因方楊樹是恨不得將馬招娣的屍體給扔回水庫裏餵魚的，所以一切事宜都還沒安排，就跟家裏沒死人一樣安靜，很多人都嘀咕方楊樹是不是不準備給馬招娣發喪了。

就直接挖個坑隨便給埋了？

估計方洪濤心裏也這麽嘀咕，昨晚連夜偷偷摸摸去鎮上給買了套壽衣回來，好歹硬著頭皮先給親媽穿上。

不是方洪濤不想在村裏跟人借一套用別人的壽衣，關鍵是村裏人都不肯借，知道他上門的意思後更是直接沈著臉就差拿扁擔攆人了。

按理說要是農村裏遇上這樣突然去世的人，鄉裏鄉親的還是有人願意先把自己家給老人提前準備的壽衣給借出來讓人先用上。

可關鍵是馬招娣這個死實在是太不光彩了，誰家也不願意借壽衣給方洪濤，就怕那臟的臭的順著壽衣沾上了自己家裏。

說起馬招娣昨兒意外淹死在水庫裏，那就有一番能讓人唾沫星子都噴天上的事可說了。

方楊樹他們這個村跟彭海國那邊的村挨著算是一條沖的，何謂沖？就是連綿起伏兩邊都是看不見盡頭的山，中間一個長長的凹形地帶，就稱為沖。

西冉村有個五星水庫，方楊樹他們這邊順著五星水庫下游，也給修了個比五星水庫要小四分之一的紅旗水庫，這水庫平時承包給人養魚，天幹的時候就負責給村民下游的水田灌水。

水庫裏有條漁船，那是承包人平時撐著去水庫裏撒魚飼料下魚苗用的，馬招娣不知道什麽時候跟那養魚的勾搭上了，昨兒趁著家裏沒人，跟那養魚的上了小船往水中間劃。

至於兩人在船上幹啥勾當了，大家都能自行想象。

水庫邊也有人釣魚，遠遠的看見那小船蕩得厲害還跟身邊的同伴說笑呢，馬招娣這婆娘的事誰家大人不知道？

便是連小孩兒都模模糊糊有點知曉。

釣魚的人正瞅著越蕩越厲害的漁船看得起勁呢，跟同伴猜著裏面換啥姿勢了，結果突然就瞧見那漁船一個大搖擺，裏面直接給倒出來了兩個白生生光溜溜的人！

這可把釣魚的人給嚇壞了，連忙叫人準備看看怎麽救人。

按理說那養魚的人水性好得很，那漁船也就在旁邊，只要及時給抓住了船舷怎麽說也不至於淹死吧？頂多就是大冬天的光溜溜入水凍出個病痛。

可誰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反正就是那兩人噗通掉水裏後沒折騰兩下就沈下去了。

這事兒就大發了，釣魚的人跑著通知了養魚人的家裏人，又拉拉雜雜喊來了村長之類的人物，大家一合計，人肯定是出事兒了，可人沒了還是得撈起來啊。

村長罵罵咧咧安排了人借來來了漁船，廢了老半天的勁兒才給把兩個已經渾身泡得發白的人給撈了起來。

你說你偷情就偷情吧，還非得大冬天的搞什麽情趣，跑來船上搞事情，這下好了吧？死得都這麽丟人現眼。

誰也不樂意給這兩人穿件衣服，那養魚的人還好，家裏婆娘老娘來了，罵罵咧咧哭哭嚎嚎的好歹將自家男人給弄走了。

馬招娣這邊就只有不知道誰給扔的一張在垃圾坑裏撿來的破草席隨便扔在身上一蓋，村長板著臉吼著幾個男人將馬招娣擡回了方家。

“你們這些人平時也沒少跟這馬招娣鬼混，正是一日夫妻百日恩，臨到頭了好歹給人擡一下也不算吃虧吧？”

村長這麽一吼，那幾個男人青黑著臉硬著頭皮給擡了，就怕村長一時火氣上來還要罵些不入耳的話。

等傍晚方楊樹他們從彭家那邊吃了晚飯高高興興的回來，一眼就瞧見了圍著自己家指指點點不知道說啥的幾大圈村民。

這些人看見方楊樹他們回來了，都給主動讓了一條道，然後方楊樹他們就看見了守在他們院子裏的兩個年輕男人以及一卷草席蓋著的馬招娣。

那看守的兩個人也是百般不樂意的，可擡回來方家沒人，這兩人再不知趣兒也知道死人不能隨便給人擡進堂屋裏擱著。

平心而論，要是自己家出了這麽個婆娘，死還死得這麽丟人，要是有人敢把人直接給擡進堂屋放著停屍，自己肯定是要操起菜刀跟人拼命的。

因為這些，村長做主給點了兩個陽氣做旺盛的年輕男人給守著等方家的人回來，至於其他圍觀的人，那就是自己想要來看熱鬧的。

還有人到了晚飯時候也很不忌諱的直接端著飯碗過來跟人聚在一起說馬招娣的閑言碎語。

有那好事人見方楊樹他們三人滿臉茫然，十分“好心”的給方楊樹他們把事從頭到尾的給說了一遍，然後方老太太就頓時一閉氣往地上倒了。

那幸災樂禍的人也被嚇住了，她也就是對馬招娣睡了自家男人兒子懷恨在心，今兒見著馬招娣不得好死心裏痛快，一時才這麽順嘴禿嚕出來了。

雖說這事方家的人肯定是得知道前因後果的，可現在事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還當場就把方老太太給氣得閉氣暈了過去，這婦人心裏也是直打鼓，連忙縮著脖子跑回了家不敢出來了。

方家這事兒簡直就是一鍋大雜燴，亂糟糟還全是壞的臭的，方楊樹從方老太太蹬腿閉眼之後就一直一言不發，旁邊的人叫幹啥就幹啥，讓吃飯也吃飯，道士讓摔盆捧牌位也做得一點不含糊，可就是不說話，旁人誰跟他說方老太太喪事以外的事他都不吭聲。

最後還是方洪濤硬著頭皮將馬招娣也給順著方老太太的喪事給一塊兒蹭個邊算是辦了。

為啥是蹭著邊？

靈堂上沒有馬招娣的花圈名字，道士那裏也沒有寫著馬招娣生辰八字招魂幡，馬招娣就是有一口薄木棺材擱在靈堂角落最靠邊的位置，都沒人願意靠近哪怕一點兒，冷冷清清的被眾人刻意忽略。

方洪濤也舍不得親媽臨死了還這樣，可他也怕啊。

一開始方洪濤就說了個一句，問方楊樹是不是要把馬招娣的棺材給放在方老太太棺材旁邊，結果就被方楊樹額頭蹦青筋的從地上站起來二話不說就給他心窩子狠狠踹了一腳。

也是這時候方洪濤才發現他心裏一直孬了二十來年的親爹居然發起狠來這麽可怕，都一天沒吃飯沒喝水了，偏偏踹他這一腳是真的狠。

方洪濤躺地上好半天沒緩過氣來，差點活生生吸不到氣給憋暈。

這一腳之後，哪怕是方楊樹再憔悴再不理事，方洪濤也不敢再提馬招娣的事了。

言裕跟彭海國忙前忙後的又是買菜又是請廚子借桌椅板凳的，看在言家人的面子上，村裏的人也都借了幫了，反正他們是奔的方老太太的喪事，跟那馬招娣沒關系。

言裕他們十一那天到方家確定了這邊的事，傍晚的時候就抽空跟彭海國回去接了明夏言華言容她們過來。

另外還連夜去請了言五湖言老太太，畢竟是姻親，親家母去世了言老太太還是應該來哭哭墳幫個忙。

關於馬招娣沒辦喪這事兒，馬招娣的娘家人別說來鬧了，就是連面都沒敢露一個，養魚人那邊也是辦著喪事，現在方家也有言家人撐腰，養魚人家裏沒敢現在就來鬧騰。

忙忙碌碌的辦完了三天的道場，言裕都活生生累得瘦了一圈。

這農村裏最累人的就是紅白喜事，可偏偏言裕他們這是連續經歷了兩件事，不累都不可能。

除了身體上的累，言裕還覺得心裏很疲倦，馬招娣的事實在是太讓三觀端正了幾十年的言裕震驚了。

以前聽言華說過，也知道了馬招娣的人品，可現在這麽直觀的去看到感受到，那感覺真不是光聽說就能想象出來的。

要問言裕現在想重點說反覆說的唯一一句話，那就是：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荒唐的人！！！

簡直就瞬間懷疑自己生活的還是不是真實的世界，這種劇情難道不應該是荒誕劇裏才能出現的劇情嗎？

這種觀念的被沖擊，是很讓人心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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