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遠在坤市的明崇州收到那兩箱子充滿煙火氣兒的包裹年貨會如何想, 言裕這邊是真的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過年前又提前請了言老太太言五湖他們過來過了年, 似乎一眨眼就到了準備年夜飯的當天。

C省這邊沒有初一不能生火的習俗, 只是在年三十晚上會好好打掃一下屋裏地面，然後就由方菜花將家裏的掃帚給藏了起來, 初一不能用掃帚, 也不能往外面倒垃圾。

用了掃帚來年家裏就會多很多跳蚤，初一倒垃圾, 那就是往外面倒財。

另外初一初二還不能用針，不然來年家裏的東西就要被老鼠給糟蹋了, 說是初一初二老鼠嫁娶, 用了針就要刺瞎老鼠新娘的眼睛, 老鼠就要來報仇。

明夏聽著覺得這些傳說真神奇，要是用了針能刺瞎老鼠新娘的眼睛，那為什麽不大家都使勁兒的用, 把所有老鼠新娘的眼睛都給刺瞎了，這樣一來豈不是大大削弱了老鼠們的勢力麽？

大年三十晚上, 明夏熬夜跟言裕一塊兒守著十二點放了鞭炮，第二天一早又起來吃了甜膩膩的花生白糖餡兒大湯圓。

方菜花包的湯圓大得很，一個湯圓飄在湯面上看著都能有三指寬的直徑, 明夏不愛吃甜食，趁著方菜花跟言容她們轉身去廚房忙活的時候偷偷撥了兩個大湯圓到言裕碗裏。

言裕擡頭看了明夏一眼，然後在明夏討好的笑裏幾口就將那多出來的兩個大湯圓給吃了。

方菜花進來的時候瞧見明夏碗裏就剩一個了，頓時笑開了, “夏夏喜歡吃啊？喜歡吃就多吃點，一年裏順遂如意的一滾就過。”

說完又給明夏舀了兩個湯圓到碗裏。

明夏淺笑著乖乖的道了謝，回頭就給了言裕一個疑惑的眼神，難不成剛才她撥湯圓給言裕的舉動被方菜花看見了？

言裕翹著嘴角垂眸細微的搖了搖頭，然後將碗裏的湯圓給吃完了。

明夏硬撐著將湯圓都給吃了，感覺自己心裏膩得慌，言裕回頭給她端了一小碟撕成細條的泡酸菜來，明夏吃了覺得舒服多了。

初一下午明夏瞧見了方菜花接待送財神的人，所謂送財神就是一個穿著破舊衣衫背著個道士黃布包杵著拐杖挨家挨戶送印著財神的小張紅色貼畫。

也不知道這送財神的人是從哪兒來的，見著初一這天家裏有人的人家，就上門朝著主人家做個道士的稽首禮，然後從黃布包裏掏出貼畫示意主人家要或者不要。

如果主人家笑著雙手接過表示要，那這人就會露出個笑，給主人家說個幾句的祝福語，然後主人家就會或多或少的給點錢，算是將財神請回家的開道費。

五毛或者一塊兩塊的，全看主人家自己的意願。

方菜花每年都要守在家裏等著迎財神，今年方菜花高興，給送財神的老人家回贈了五塊錢，喜得對方一疊聲的說了許多吉祥話。

方菜花一共要了兩張財神，一張當然是貼在堂屋那兒放著祖宗牌位的香火架上，一張就貼到了豬圈那兒，這是希望來年養豬能養得順遂不犯病。

今年養的三頭大肥豬，除了殺來過年的那頭黑點豬，其他兩頭當天就讓那殺豬匠給牽走了，一共賣了將近一千來塊錢，算是十分不錯的了。

這年頭，生豬買到兩塊左右就已經是不錯的了，不過若是哪年豬瘟發得嚴重，生豬也能賣上三塊多一斤。

生豬就是指整頭活豬，很多賣豬的為了豬更重，在買豬的人來之前就使勁兒的給豬餵食餵水，讓它多吃點，到時候秤重量的時候這些個東西也能跟豬一塊兒賣上點錢。

雖說因為沒有專門去買飼料來餵，所以豬一年才能出一波欄，可便是不養豬，平時那湯湯水水的也是倒了浪費。

雖然打豬草要忙活些，可也不累人，一年下來能賺一頭豬自己吃不說，還能賣上幾百一千的，在方菜花看來還是十分劃算的。

初二去了方家，方老太太倒是沒因為明夏的長相就多出什麽心思，反正只要是女的就成，方老太太念叨著追問明夏什麽時候跟言裕結婚生娃娃。

這話明夏可不好意思說，還是方菜花在一旁打了圓場，說是現在兩個孩子都在上大學，要生娃肯定是要等大學畢業才行的。

至於兒子大學畢業之後還要繼續上研究生這事兒，方菜花覺得完全不是事，反正生娃娃是女人家的事，到時候要是明夏一個人忙不過來，這不是還有她這個當媽的嗎？

馬招娣還是那個樣兒，言華跟明夏現在玩得好，自然是私底下嘀嘀咕咕的將馬招娣那些“光輝戰績”給一股腦的跟馬招娣說了。

什麽滾土溝啊鉆小樹林啊，聽得明夏瞠目結舌，覺得農村裏這些人真找起刺激來，還真是厲害。

初九這天早上，彭海國那邊就一路放著鞭炮還吹著嗩吶敲著鑼鼓上言家擡了言容的嫁妝。

當初方菜花沒說錯的是，言容出嫁的時候言裕還真沒小氣，私底下給了一千的壓箱底不說，還準備給彭海國新買的房子那邊訂一整套的家具，床、衣櫃、沙發、電視櫃、飯桌椅子這些，準備把家具都給包圓了。

結果彭海國那邊得到了消息，連忙打電話來苦笑連連的勸住言裕，讓言裕好歹給留點地兒讓他自己置辦點啥吧。

言裕想著也是，那房子好歹也是人家自己的家，啥東西都是由他這個外人給買的，說不定以後看著就覺得這個家處處都是別人的手筆，那樣一想就覺得這個家不夠溫馨了。

於是言裕轉頭就在鎮上木匠那裏買了現成的衣櫃桌子之類的，還有一張這時候才剛在農村時興起來的彈簧床，也就是床墊。

有了床墊當然就要有配套的床架跟床頭櫃。

除此之外言裕之前在坤市就給言容單獨買了兩套首飾以及幾身冬天C省適合穿的大紅衣服。

總之，初九這一天，彭海國請來挑嫁妝的人是累得不輕，仙女村的人也議論著言家嫁閨女這排場夠熱鬧。

“當初不是有人說方菜花兩口子要把言大妹嫁給三碗水村的那個鄧傻子嗎？瞧著一點也不像啊。”

“就是啊，就這跟搬家似的嫁妝擡子，少說也要花上千塊錢吧。”

“嘖，不識貨，我娘家姑姑家去年自己花錢請工人來家裏做那床墊，前前後後一張就花了七八百呢，這種現成貨只可能更貴，那些衣櫃啥的看起來也是好貨色......”

原本一直還淡定從容跟著方菜花為過年忙活的言容此時也忍不住緊張了，晚上連覺都睡不著，言華也莫名興奮，跑去喊了明夏到她床上跟她一塊兒睡。

明夏也好奇，幹脆就讓方菜花去她那邊床上睡，自己跑到了言容她們房間。

晚上三個年輕姑娘嘰嘰咕咕的說個不停，言華讓明夏給她說說大學裏的事大城市裏的事，聽明夏說出過國坐過飛機，言華又興致勃勃的讓明夏給她說那些事兒。

言容也在一邊聽得入神，覺得外面的世界可真大啊。

言華現在聽見明夏說的這些，倒是不再像以前那樣第一反應就是嫉妒了，現在的言華就是單純的羨慕，然後就在心裏越發渴望自己能夠變得強大起來，以後想去哪就去哪。

正如她大哥說的，一個人能飛多高走多遠獲得多大程度的自由，首先取決於這個人本身有多大本事。

就像山林裏的麻雀，給它一個寬闊無邊的天空，可它自己能力有限，能飛的也就只有這麽一片天空而已。

言華不想做山雀，她要做能夠飛躍萬水千山游過大海深淵的鯤鵬。

言容聽著明夏溫溫柔柔的說話聲，不知不覺那緊繃的神經也舒緩了下來，因為白天累得慌，放松之後言容很快就入睡了。

明夏發現言容睡著了，連忙止住了聲兒，伸手給言華壓了壓背角，明夏讓言華也早點睡，“你想要聽的話我明晚再跟你說，趕緊睡吧，明天早上咱們也得早起呢。”

言華聽見明夏說明晚還能躺在床上跟她聊天，頓時高興了，她還從來沒跟人睡著聊過天呢。

雖然一直都跟言容睡一個房間，可以前就是誰也不理誰的狀態，等後來關系緩和了，可言華覺得跟言容沒什麽共同話題。

言華覺得言容十句話有六句是關於言裕的，兩句是關於爸媽的，剩下的兩句就是家裏雞鴨豬甚至莊稼田地的，反正跟她沒關系。

第二天可真是忙碌得不行，彭海國不知道從哪兒給借了好幾輛摩托車以及七八輛自行車，一大早的到了言家，一溜的兩軲轆車就給停在外面。

方菜花淩晨四點多就起來忙活了，提前請來幫忙的婦女也都五點多就過來了，架上大大的蒸籠風風火火的做起了早飯。

言裕他們這邊結婚，早飯是要在娘家這邊吃的，吃過早飯新娘子就一路由著娘家兄弟姊妹送著跟新郎走，離開後出了娘家院門就莫回頭。

到了新郎那邊，午飯敬酒改口認了親，傍晚再吃喝一趟，晚上新鮮出爐的小兩口往一張床上一躺，這門親事就算是結完了。

結婚後的第二天新郎就要陪著新娘子回娘家吃午飯，吃完午飯越早走，小兩口一輩子就越長久。

送言容出門子肯定是言裕這個做阿弟的事兒，方菜花一大早請了村裏的福婆婆給言容梳了頭，明夏還給言容化了個妝戴了耳環項鏈手鐲，大紅裙子前面別的是彭海國昨天送過來的新娘胸花。

收拾完了，彭海國那邊就來敲門，塞著紅包進了堂屋大門，這房間裏的門還得塞紅包才能進，進了房門看見坐在床上的言容，彭海國傻眼了，看得楞神，畢竟言容以前跟他見面還從來沒有特意化過妝打扮過。

今天這麽一看，彭海國覺得自己媳婦兒簡直漂亮得不擺了。

這一激動，連心裏活動都帶上了方言腔。

跟著彭海國來湊熱鬧的兄弟更是噢噢的瞎起哄，還嚷嚷著讓彭海國趕緊去跟新娘子香一個。

這混話引來方菜花趕蒼蠅似的要趕人出去，彭海國連忙將兄弟們惹下來的黑鍋往自己背上麻溜的一扛，向丈母娘連連道歉告饒。

見著新娘子了也不算完事，新郎官還要找新娘子家裏人藏起來的鞋子。若是新娘子中意新郎，眉目一瞟就會給個提示，要是新娘子有意為難新郎，那就低眉信目假裝沒看見。

言容瞧著彭海國著急得撅著屁股半跪在地上到處掀窗簾子翻門縫的就是找不著，臉上忍不住露出個笑，故意挪了挪屁股，原本掩藏在她長裙擺下面的紅皮鞋就露出來了。

彭海國見狀知道言容這是對他滿意呢，連忙憨憨笑著親自單膝跪地給言容小心的將鞋子給穿到了腳上，然後一個擡手就將言容輕輕松松的抱起來就大步往外面走。

方菜花不提防言容這麽快就讓彭海國過關了，連忙攔著人讓彭海國別忙著跨出門，招呼著明夏去廚房端了早就煮好的湯圓進來，親手用湯勺舀著餵了言容。

餵著餵著方菜花就想起了小時候言容才三個月大那會兒，因為要忙著農活沒辦法給言容繼續餵奶，再加上沒什麽吃的，方菜花也沒什麽奶水。

因此方菜花在言容三個月的時候就給斷了奶水，之後每次就都要用小勺子一點一點給一團大的言容餵米湯糊糊。

原本還沒覺得有什麽不舍的方菜花頓時就流了一臉的淚水，餵一口言容就擡手用袖子抹一把臉，啞著嗓子跟言容說，“容容啊，媽這些年對不起你，害你受了苦，以後好好跟海國過日子，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比什麽都強。要是海國敢對不起你，你就盡管回娘家，媽拿了菜刀去找他拼命。”

“到了那邊也別像媽這樣一心一意的要生兒子，生閨女有啥不好的？容容四歲就會給媽端茶倒水的還給幫忙洗腳呢，你阿弟都十幾歲了才開竅心疼起媽......”

被方菜花點名批評的言裕無奈一笑，走上前用手絹給方菜花擦著眼淚攔著肩膀安慰，“好了媽，以後又不是見不著阿姐了，快別哭了，今晚上我就給你端洗腳水洗腳成不？”

一旁的明夏看得也是眼淚汪汪的，被彭海國抱在懷裏的言容更是早就揪著彭海國胸前的衣服哽咽哭泣起來了。

彭海國想安慰也找不到話說，只能幹巴巴的不停重覆著跟言容說，明天一大早就陪她回來看媽跟爸，以後也絕對不會欺負她之類雲雲的。

作者有話要說： 言華：我的征途是大海星辰，我要征服全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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