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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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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回到灣城,霍珩把陳棗送回他家老小區,獨自去辦事。他約了GAGA GAME的副總程非見面,談給《代號V》註資的事情。程非明天就要出國開會,他只能約到今天。風水輪流轉,原先霍珩不屑一顧的公司,現在他要是去得晚,別人的車尾氣都聞不著。

於是連休息和倒時差的時間都沒有,拉著沈檸就走。

沈檸快瘋了,他在經濟艙裏貓十來個小時,剛下飛機就被霍珩拽著去拉投資。誠然代號V也是他的心血,可不能連吃飯的時間都不給吧。他坐在霍珩的車裏怨氣沖天,肚子奏響交響樂,奈何霍珩充耳不聞。

沈檸平覆了一下心情,問:“你離開霍氏,你老爸同意啊?”

“不同意。”

“你和陳棗在一起,你老爸同意嗎?”

“不同意。”

“……”沈檸瞪大眼睛,“所以你現在被逐出家門了?”

“是我自己離開。”霍珩糾正他。

“那你哪來的錢?”沈檸又問。

“賣掉了西雅圖的房產,國內的房產抵押了,”霍珩神色淡然,“這輛車也抵押了。”

沈檸:“……”

要創業,付出代價是必然的。可以說,霍珩很早之前就預感到了今天,只是那時候他是在提防霍汝能過河拆橋,沒想到現在變成他自己放棄了繼承權。

所以當初霍珩答應給沈檸投資的時候,要求是有朝一日他離開霍氏,他要當沈檸的合夥人。沈檸本就期待霍珩回來跟他一起幹,霍珩主動這麽要求,沈檸自然滿口答應。

可沈檸沒想到,霍珩竟然是以放棄霍氏繼承權為代價出來創業。

霍珩在霍氏幹了多年,物欲又不高,積攢下來的資金不少,但做游戲相當燒錢,到時候把團隊組建好,公司兩百多號人,一年開出去的工資就得好幾千萬,還沒算設備、技術,配音以及後期的宣發、運營等等等等。如果游戲想要全球發行,成本還得翻倍。

霍珩當然也知道,他一個人根本支撐不了多久。國內融資環境不好,風投機構不投游戲,就別想了,只能找發行商和投資人的路子。預計一年之後,他的錢就會花光。到那時候,他就得想別的辦法湊錢給陳棗發錢。

之前租別人的私人飛機把陳棗綁到西雅圖,又眼也不眨就轉陳棗一百萬,不過是他在維持自己搖搖欲墜的體面而已。他本不是如此打腫臉充胖子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麽,在陳棗面前,他不願暴露自己的狼狽。

真可笑啊,霍珩,你怎麽會落到這種地步?他心中滿是對自己的嘲諷。

沈檸瘋狂抓頭,苦著臉說:“我的天啊,你咋能這麽拼呢?拿自己的錢做游戲,你就不怕血本無歸?”扭頭看霍珩,這廝是一貫的面無表情,沈檸又八卦地問,“你跑出來,老霍總什麽反應?他就沒攔你?”

“他攔不住。”

“哦?”

“他氣得住院了。”

“……”沈檸又問,“對了,咱公司叫啥名?”

“芋糕游戲。”

好萌的名字。沈檸感到不可思議,這是霍珩會取的名兒嗎?他是不是中邪了?難道霍珩冰冷的外表下掩藏著一顆萌萌的心?

“什麽芋糕,我也是合夥人啊,怎麽沒有我的名字?”沈檸說,“把我的名字嵌進去,芋檸糕……芋泥糕,怎麽樣?”

霍珩無所謂,道:“隨你。”

公司的名字就這麽定了下來。

到了GAGA GAME總部大樓,兩個人直接上頂層的會客室,路過人家大樓的便利店的時候,沈檸還買了兩個三明治。到頂層,秘書說程非尚在開會,讓霍珩和沈檸等一等。霍珩拿出電腦,整理代號V的展示資料。以往霍珩出去見誰,從不會被要求等候,現如今情況不一樣了,霍珩和沈檸等了倆小時,程非那個會就沒有開完的跡象。

“我們得等到天荒地老了麽?”沈檸趴在桌子上哀嚎。

沈檸是習慣了,以前他出去拉投資,也是這個待遇。誰知霍珩也是氣定神閑,似乎絲毫不為自己受怠慢而生氣。

沈檸打了第二十八個哈欠,天色漸晚,程非終於來了。他跟霍珩握手,說:“來晚了來晚了,霍總等著急了吧。”

“沒有,”霍珩彬彬有禮,“天色不早了,我們廢話不多說,直接看代號V吧。”

然而程非手一擺,說:“別啊,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霍珩十分敏感,察覺到了程非眉宇間的尷尬。他眉頭一皺,“程總,我們之前說好的,有什麽變故麽?”

“唉,這個……”程非嘆了口氣,說,“霍總,不是我不想註資,我不僅僅看好你這個項目,更看好你。但你爸他在行業裏發了話,誰敢當你的投資人,今後就別想和霍氏合作。除了你爸,還有高采的江董,也宣布不同與你合作的公司合作。我和高采還有一個正在推進的項目呢,實在是對不起了。”

霍珩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道:“原來是這樣。”

“父子哪有隔夜仇,”程非拍拍他的肩膀,說,“你說你跟你爸慪什麽氣。霍總,要不你回去跟你爸賠個不是,再跟江董道個歉,事情就過去了嘛。你這個項目,要是能有你爸的支持,不比外頭的好一萬倍?”

“我們已經解除了父子關系,他不是我父親了。”霍珩說完,沒再多說什麽,帶著沈檸告辭了。

跑過來等了兩個小時,覺沒睡飯沒吃,連口水也沒喝,碰了一鼻子灰回來。沈檸罵了程非五分鐘,又問霍珩怎麽辦。霍珩讓他先回去休息,準備組建團隊的事宜。接下來一周,霍珩跑遍了灣城大大小小的企業,依舊無人願意投資。

霍汝能雖然人老昏庸,越活越蠢,但打拼這麽多年到底是攢下了說一不二的威望。霍氏就算在走下坡路,體量也比別的公司大不少,沒人願意得罪霍汝能。再加上一個姓江的,霍珩的融資狀況十分嚴峻。

沈檸那邊的事情都辦妥了,代號V繼續推進,每天賬戶上的數字都在銳減。

沈檸既當制作人,又當主策劃,還得當人事,四處招兵買馬。所幸霍珩人脈廣,人馬碼得很快。好幾個以前離開霍氏的老員工來報到,老人比新人靠譜,而且霍珩對他們評價都很高,沈檸自然熱烈歡迎。

霍珩還從GAGA Game挖了個小組過來,GAGA Game內鬥,事業部解散,他們是被殃及的池魚,霍珩趁此機會出手,把他們全盤接收。雖然要價很高,但他們經驗豐富,沈檸忍痛花霍珩的錢給他們漲薪20%。

核心崗位基本都齊了,還剩下細分的崗位空缺,沈檸天天從網上撈簡歷。正值春招,沈檸把魔爪伸向了即將畢業的應屆生,offer可以給,條件是得提前來實習。美國人又懶又滑,要他們加班根本不可能,到點就拍屁股走人,還是國內好,實習生也願意無償加班。當然,沈檸拍胸脯保證會給轉正head count。

和沈檸一起面試完幾個戰鬥策劃的候選人,霍珩開車去灣城人民醫院。

霍汝能在VIP病房裏躺著,還戴上了氧氣面罩,秦婉茹在一旁削蘋果。霍珩一進門,秦婉茹眼睛一亮,道:“小珩回來了。老霍,我就說了嘛,他肯定會來的。”

霍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找我來什麽事?”

霍汝能看他來了,摘下氧氣面罩問,“你那個小公司怎麽樣,開起來了嗎?”

“托你的福,”霍珩淡淡道,“開得很艱難。”

“你以為創業很容易?”霍汝能嘲笑他,“我當年創辦霍氏,吃了多少苦,走了多少彎路。長輩托舉你你不要,偏偏要去自己碰一碰。碰得一臉血,你才知道回家最好。”

秦婉茹看他們一見面就跟烏眼雞似的,誰也不讓誰,連忙打圓場道:“老霍,小珩現在不是回來了嗎?他肯定是知道錯了,你跟兒子較勁有意思嗎?小珩,你爸說了,你回來,什麽斷絕關系,咱們不提了,以後你想管哪個條線就管哪個條線。你和那個白凡不對付,你爸把他調走,不在你面前礙眼。不過……”她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今天叫你來,是想跟你說件事。”

“說。”霍珩很不耐煩。

“你爸要動個小手術,你也知道,你爸的血型很特殊,這附近醫院的血庫裏都沒有。你看,你要不把小棗叫過來陪著你爸,以防萬一嘛。”

霍珩唇畔的嘲諷越來越深。

他們把陳棗當什麽?工具麽?

“其實畢竟是親父子,雖說不能對外公布關系,但逢年過節的,肯定要一起吃吃飯,過過節。”秦婉茹笑道,“你說是不是?”

“不必了。”霍珩道,“陳棗和我一樣是個孤兒,沒有父親。”

這話是明晃晃的拒絕,霍汝能坐起身來,指著他罵道:“你個不孝子。這麽多年算是白養你了,我把你當兒子,你卻把我當仇人。”

霍珩嗤笑了聲,“原來你是這麽對兒子的麽,那麽還是當你的仇人好。”

“你!”

霍珩滿臉漠然,“你想封殺我,隨你便。你想要陳棗的血,不可能。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對了,忘記告訴你,我和小棗在一起了。我們祝你早日康覆,長命百歲。”

霍汝能氣得砸花瓶,砸秦婉茹手裏剛削好的蘋果,就差把水果刀扔到霍珩腦袋上。霍珩根本沒把他這個父親當回事,他無能狂怒,眼睜睜看霍珩漫不經心地跨過花瓶碎屑,走了出去。

回到車上,沈檸在吃泡面。

現如今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沈檸買了兩杯泡面,兩個人在車裏解決,算是當晚飯了。霍珩一邊吃,一邊劃掉名單上的公司名字。長長一條名單,全是紅色的劃痕。

還剩幾個霍珩認識的投資人,霍珩決定去拜訪他們碰碰運氣。吃完泡面,霍珩把垃圾丟進路邊垃圾桶,又打開手機,匯給陳棗十萬塊錢,爾後開車匯入洶湧車流。

陳棗冷不丁收到了霍珩匯過來的十萬塊錢,心裏咯噔一下。原本還抱著僥幸心理,覺得霍珩可能已經放過他了,沒想到,錢就這樣飛了過來。這十萬塊錢陳棗不知道怎麽處理,想匯回去,他又知道霍珩沒那麽容易善罷甘休。

陳棗拉開窗簾看樓下,霍珩聘的那些人已經不見了,但陳棗還是疑神疑鬼地覺得有人在暗中盯著他。

“咚咚咚——”

忽然有人敲響了他的家門。

陳棗嚇了一大跳,大聲問:“誰啊。”

“你買的菜到了。”

“哦哦哦。”陳棗連忙開門,把菜收進來。

原來是自己嚇自己。陳棗深吸了一口氣。洗菜做飯,陳棗做了雪梨肉餅湯,一邊喝一邊看電視。晚上八點,門又被敲響了。奇怪,他沒買東西啊。

陳棗正要開門,手臂上泛起雞皮疙瘩,動作頓住,轉而打開了貓眼。他湊上去看,貓眼被堵住了,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咚咚咚——”

“咚咚咚——”

門被瘋狂敲響,整扇門都在震動。陳棗嚇了一大跳,進廚房拎著菜刀出來,問:“誰?”

來人不回答,陳棗打電話問對門的鄰居,敲他家門的是誰。鄰居湊在貓眼上看了看,說:“是兩個黃毛混混。”

又是大舅派人來找茬。

陳棗氣得火冒三丈。

“他們拎了兩桶紅油漆,要往你家門上潑了。”鄰居驚聲叫道。

陳棗氣不過,打了110,然後舉著菜刀一把把門打開。他就不信,那兩個黃毛敢動他。誰知門一開,面前站的是霍珩。他風塵仆仆,一身黑衣,頭發沒像以前一樣打發膠梳成背頭,溫軟地垂下來。少了幾分咄咄逼人的銳氣,多了幾分溫和。

陳棗聞到一股酒氣,湊在霍珩身上嗅了嗅,被霍珩戳著腦袋摁了回來。奇怪,霍珩從前很少喝酒,更沒有喝得渾身酒氣的時候,陳棗疑惑地看著他。

霍珩看了眼他的菜刀,問:“你幹什麽?”

陳棗走出去,發現兩個黃毛被霍珩踹到了樓梯下面,正哎呦哎呦地呻吟著。油漆沒潑成,還擱在陳棗家門口。

霍珩收走他的菜刀,等警察來了,警察問了情況,把兩個黃毛帶走。霍珩跟回到家似的自如地脫鞋,穿著陳棗的拖鞋進了門。陳棗的拖鞋太小,他腳後跟露在外頭。

陳棗傻眼了,“你幹嘛?”

“休息。”霍珩拿起湯勺,喝起了陳棗還沒消滅的雪梨肉餅湯。

陳棗手藝很好,湯汁清甜不膩,霍珩胃裏正不舒服,連連犯惡心,喝了他的湯暖和了不少。

“你為什麽要在這裏休息?”

霍珩頭也不擡地說:“你在哪兒,我在哪兒。”

陳棗氣瘋了。

那個該死的合同說雙方任何一方死亡合同就失效,他現在偷襲霍珩行不行?

估摸了一下二人的實力差距,陳棗最後決定明天去菩薩面前上香,祈禱霍珩早日轉世投胎,下輩子當一頭豬。

陳棗鉚足了勁把他拽起來,把他往大門那兒推。他身量高,猶如大山一座,沈得很,陳棗根本推不動。他手一拉,直接把陳棗拉進懷裏,夾在臂彎裏,往臥室去。

“碗放著,我明天早上洗。”

“你要幹什麽?”陳棗用力捶打他。

他面不改色,把陳棗帶進臥室,丟到床上,三下五除二脫了自己的衣服,躺進被窩。這被窩裏全是陳棗的味道,幹凈溫暖,霍珩感到很放松,全身的疲憊潮水似的湧了上來。

今晚非常不順利,有的人答應見面只是為了看霍珩笑話,有的看笑話不夠還要羞辱霍珩,拼命給霍珩灌酒。霍珩吐了一遭,被沈檸給送了回來。以前霍珩何時受過這樣的氣,世態炎涼,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看你在雪裏還要往你身上潑冷水的更多。

算了,多思無益。休息休息,明天得去外地再見幾個發行商。霍珩閉上了眼。

陳棗爬起來,用吃奶的力氣拽他的手臂,他一動不動。

“我累了,先睡了。”霍珩說。

“不許睡,出去!這是我家,我家不歡迎你!你那麽有錢,幹嘛睡我家,睡你自己的大房子去。”

陳棗扯了半天,也沒能把他從床上拉下來。他闔著眼,不吭聲,陳棗覺得他在裝睡,喊了他好幾聲。直到聽見他綿長的呼吸聲,陳棗才驚訝地發現,他是真睡著了。剛剛那麽折騰他也能睡著?看來是醉得狠了。陳棗氣悶無比。

陳小糕趴在厚厚的絨布狗窩裏,歪著頭看著他倆,一臉疑惑的樣子,好像在奇怪爸爸媽媽在幹什麽。

“不許看。”陳棗兇巴巴地指著它。

它嗷嗚一聲,別過腦袋去不看了。

雪梨肉餅湯被霍珩那個飯桶喝得剩下半碗,陳棗只好切了個皮蛋豆腐加餐。都怪霍珩,陳棗怨氣森森地吃著飯,打開購物軟件,報覆性地買了一大堆東西,什麽掃地機器人,什麽iPhone17,什麽外星人電腦……全部勾選親密付發給霍珩。

陳棗再也不是以前會心疼霍珩工作強度大,主動要求降薪的陳棗了。從前的陳棗是討好型人格,寧願委屈自己,也不要麻煩別人。現在的陳棗支楞起來了,配得感相當高,既然霍珩想要養他,那陳棗就讓他養。陳棗要可勁花他的錢,花得心安理得,花得痛痛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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