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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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陳棗看著這枚戒指,不明白霍珩到底想幹什麽。

盡管在霍珩身邊待了一年多,可他從未真正透徹地了解霍珩。霍珩永遠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心裏在想什麽。陳棗曾以為是自己太笨,最後才發現是霍珩太擅長偽飾。他扮演陳棗的救世主,寵愛他,拯救他,好像他真的關心陳棗一般。到頭來,他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現在霍珩又在圖謀什麽,陳棗身上還有什麽值得他圖謀的東西?還是說,他就是想看陳棗狼狽的模樣,想把他拉進另一個深淵?

“你又在耍我?”陳棗咬著牙問。

“不,”霍珩低垂著眼眸,註視陳棗戴著戒指的潔白手指,“我現在就可以給你轉賬。”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霍珩應該向陳棗解釋自己的行為,然而他自己也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麽要給陳棗這枚戒指。

他素來蔑視軟弱的人,如果他軟弱,早就在霍汝能這個糟糕的父親手下成為了叛逆的廢物。陳棗如同棉花一樣柔軟,應付不了人生的危機,解決不了命運的難題,只會像一只流浪貓一樣,喵喵叫著等著別人的拯救,他本應該冷眼看著陳棗自尋死路。

霍珩恍然發現,他有時候會萌生出第二個人格,做出並非他本意的舉動,比如救陳棗,比如在陳棗辱罵他羞辱他之後還讓陳棗回到他身邊,比如打電話叫尹若盈來安慰陳棗。他最討厭的人就是尹若盈,天天泡酒吧養男模,他本不希望他們有過多的交流。

好奇怪,霍珩蹙緊了雙眉。

“只有這一次機會,”霍珩不耐煩地說道,“回還是不回?”

他這樣的態度,更讓陳棗認定他是在羞辱自己。

真搞不明白,霍珩為什麽這麽看得起自己,他以為自己是人民幣麽,人人都喜歡他崇拜他?只要他向陳棗遞出一枚情侶對戒,陳棗就會三跪九叩感恩戴德地忘卻前嫌,投入他的懷抱?

陳棗摘下戒指,丟在霍珩的腦袋上。

霍珩沒躲,額頭被砸出了一道紅痕。

霍珩壓下火氣,冷冷說道:“陳棗,你最好理智一點,回到我身邊,才有人給你豪車,給你名包,在你割腕的時候送你去醫院,在你昏迷的時候給你住VIP病房。用你簡單的大腦想清楚,你最好的選擇到底是什麽。”

“你脖子上長的是腫瘤嗎?”陳棗應激似的直起身,“聽不懂話就趕緊割了。你覺得自己很好,幹嘛不把自己掛墻上,到時候我肯定去瞻仰你。你猜我什麽自殺,因為你的人渣味汙染了空氣,我呼吸不了!我最好的選擇就是替天行道,用殺蟲劑噴死你。滾!”

病房裏的溫度直線下降,空氣哢嚓哢嚓地結起冰來。到底是體面人,被罵到這份兒上,霍珩依舊沒有跟陳棗吵。他面若冰霜,不再同陳棗廢話,起身便走。

出院之前,尹若盈接陳棗去臨床心理科。尹若盈的心理診所沒開起來,聽說現在他們家公司狀況不好,尹先鳴不給她錢了,還要她回公司幫忙。

正好尹先盈看病的時候看上了市人民醫院的一個醫生,打聽到人家單身未婚沒有女朋友也不是gay,回家求他爸托關系讓她進醫院工作。她爸不肯,命令她回家裏公司,還要她和某個集團的小開聯姻。

她也是倔,給了她爸一記白眼,自己考進了人民醫院的臨床心理科。

她科室走廊裏擠了形形色色的人,有打扮光鮮的白領,有穿著校服的少年人,也有輪椅上哇哇大哭的老人。陳棗看到旁邊一個醫生讓一個大媽隨便寫一句話,那個大媽用力地握著筆,仿佛握著一把刀,一字一字寫下:“我想殺人。”

陳棗這個家夥天生窩囊,生病也生病得窩囊,只會傷害自己,不會傷害霍珩。尹若盈看了看那個大媽,又看陳棗這副蔫巴巴的樣子,替陳棗在心裏刀了霍珩幾千萬次。

陳棗在尹若盈這兒做了好幾個測試,跟考試似的一個一個勾選項,又做了心電圖和大腦檢測,最後尹若盈診斷他得了抑郁癥和焦慮癥,給他開了好幾種藥。早上吃草酸,下午吃勞拉西泮,晚上睡覺前再吃美時玉和右佐匹克隆。

陳棗苦哈哈地看著處方單,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藥罐子。

其實他沒覺得自己抑郁或者焦慮,他就是有點心悸和吃不下東西而已。而且他從在霍氏總裁辦開始就心悸了,每次進辦公室,他都會呼吸急促坐立不安,他還以為自己得了心臟病,一直沒敢去查。

那時候他太喜歡霍珩,怕霍珩覺得他有病不要他,也沒告訴霍珩。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結果尹若盈說他心臟沒有問題,說這叫做軀體化。

“就按我說的吃。”尹若盈在陳棗手機上設鬧鈴,“我給你定了鬧鐘,你按時吃藥,藥不能停。從今天開始,你每天晚上八點給我打電話,我要檢查你是不是還活著。”

陳棗很不好意思,說:“真的不用擔心我,我不會再做傻事了。”

尹若盈壓根不信他的話,其實他這個情況本不應該讓他自己吃藥,應該由家人替他保管藥物,按時給他吃藥。可是陳棗的家人早已去世,尹若盈只能讓陳棗每天打個電話,以此確認陳棗的狀況。

陳棗領了藥,辭別尹若盈,辦理出院手續,自己坐地鐵回家。剛到家鬧鐘就響起來了,尹若盈還發了個微信給他,“吃藥!”

乖乖吃了藥,尹若盈又發信息來——

嚶嚶嚶:【不要一個人待家裏,去找個輕松的班上。要不我幫你找個活兒?】

陳棗實在不願意麻煩尹若盈了,回覆道:【我會好好找工作的,你放心!】

嚶嚶嚶:【三天之內找不到工作我就來抓你。】

大棗子:【好的!!】

陳棗怕尹若盈抓他去她家的萬佳酒店,馬不停蹄地在離家兩個街區的一個餐館找了個收銀員的活兒。天天站在櫃臺後面收銀,到點下班回家睡覺,倒是沒工夫想七想八了。

問題是尹若盈開的藥勁兒大,吃了之後整個人昏昏沈沈總想睡覺,有時候陳棗站在櫃臺後面都能睡著,同事還打趣他問他晚上去哪兒浪了。他尷尬地微笑,默默把衣袖拉低,遮住手腕上的傷疤。

記性也變差了,陳棗每次出門總是忘記自己有沒有鎖門,總得回家檢查個三四遍,有時候鎖了,有時候真沒鎖。

不過尹若盈的藥確實有用,陳棗已經很久沒想過霍珩,沒想過小糯的死,沒想過霍汝能嫌棄他的表情。食欲在慢慢變好,從前吃不下飯,有時候甚至要逼迫自己吃,吃了還吐,等於沒吃,現在陳棗開始有興致自己做飯,一點一點恢覆到了沒生病時的狀態。

尹若盈把陳小糕送了回來,又要求陳棗鍛煉,逼迫陳棗去報了個羽毛球班。一節課四百塊,陳棗就是不想去也舍不得花的錢,只好愁眉苦臉地去了。

張悠然也來找陳棗,給陳棗送狗糧送零食。陳棗請他進門喝茶,他坐下端詳陳棗,眉宇間盡是擔心和憂愁。陳棗摸了摸自己的臉,笑問:“幹嘛這麽看著我?”

“你瘦了好多。”

“其實上次你喝醉,是故意透露給我真相的對不對?”陳棗不是傻子,素來沈穩嚴謹的張助怎麽會犯那種低級錯誤,在陳棗面前暴露如此重要的機密?張悠然冒這麽大風險背叛霍珩,陳棗擔心他在公司的處境,“霍珩不會開除你吧?”

“他一直沒提,還讓我多來看看你,我想應該不會。”張悠然要他寬心,“如果霍總不想用我,我可以跳槽去別的地方。”

一提到霍珩陳棗就來氣,本來就是霍珩做錯,他怎麽敢責怪張助?霍珩不提,說明這人尚有幾分羞恥。陳棗義憤填膺地說:“要是他敢為難你,你告訴我,我在他下班路上伏擊他。”

張悠然樂了,忍不住想象陳棗偷襲霍珩的情景。

他想,霍總應該不會躲吧。

唉。

日子一點一點走上了正軌,早班和晚班輪換,休息的時候遛狗,偶爾打打羽毛球。陳棗曾經以為自己沒辦法忍受孤獨,現在發現原來孤獨沒有想象中那麽令人恐懼。

心悸,呼吸不過來的時候,吃半顆藥,心就會慢慢恢覆平靜。他覺得現在的自己像一潭靜靜的水,只要不遇見霍珩,就不會湧起憤怒的漣漪。

他買了個一人食的電飯煲,下了很多很多電視劇,一邊吃飯一邊看屏幕裏的愛恨情仇,小狗窩在他腳邊搖尾巴,窗外的雨劈裏啪啦打著樹葉。

滿室橘黃的燈光,窗格子隔出他一個人的世界,宛若一個小小的琥珀,一個人也有一個人的溫暖。他開始習慣沒有小糯,沒有霍珩,沒有任何人的生活。

有時候免不了發呆,忘記自己在燒開水,搞得水花沸騰濺了滿竈臺。幸好有小狗汪汪叫,提醒他水已經燒開。電視一刻不停地播著電視劇,小狗跑來跑去,房間裏始終有聲音,他的生活不至於太過寧靜。

盡管陳棗已經有所好轉,尹若盈依舊沒讓他停藥。尹若盈說,他現在能好起來,是因為他在吃藥。要是停藥,病情又會反覆。他謹遵尹若盈的聖諭,按部就班地吃藥、上班、鍛煉。不過看在他表現好的份兒上,尹若盈饒過他每天的請安電話,允許他每隔三天打一次。

麻煩的事情也有,舅舅得知他離開霍珩,又回來找事了。論法律論情理,舅舅都不占優勢,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打官司肯定輸,就天天派那兩個黃毛過來騷擾陳棗。陳棗自從抑郁之後看淡生死,獨自下樓,徑直往那兩個黃毛那兒去。

周遭好幾個路人停下腳步,看著陳棗。

那兩個黃毛看他細胳膊細腿,蒼白得如同玻璃做的玩具,推倒就會碎,眼裏露出不屑的譏笑。陳棗在他二人面前站定,掏出一把菜刀,迎頭就要砍。兩個黃毛大驚失色,滋哇亂叫地逃跑,報警把陳棗抓進了派出所。

後來尹若盈過來,出具了陳棗的病歷,跟警察好說歹說,還寫了保證書,才把陳棗了回去。

路人看陳棗上了尹若盈的車,打了通電話,“霍總,陳先生跟尹小姐回家了。”

辦公室裏,霍珩摁了摁眉心。陳棗這一遭本來要拘留,是霍珩疏通了關系,才把人弄出去。他沒想到素來怯弱的陳棗變得這麽有攻擊性,這樣也好,省的總是被人欺負。

霍珩問道:“陳棗的診療記錄弄到了嗎?他現在病怎麽樣?”

“弄到了,沒大事,已經在好轉了。陳先生現在生活得很有規律,按時上班,下班遛狗,有時候會跟尹小姐出去看展、逛街,感覺生活得不錯。”

這樣麽?霍珩沈默不語。

這是不是意味著,陳棗再也不會和他有任何交集?

“繼續盯著,有事匯報。另外,把那兩個混混趕走。”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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