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關燈
第26章

陳棗低頭看手機,打車軟件上顯示排位一百多號。這破地方太難打車了,他抱著手臂往路燈底下走。身後,有個人影遠遠綴在後面。不遠不近,被路燈拉出頎長的影子,打在陳棗的腳下。

“這不是你家的路,”後面的人忽然說話了,“你去哪裏,悠然?”

聲音很年輕,聽起來很有磁性。

陳棗估摸著張助已經走遠了,緩緩扭過頭。

路燈下,男人立在不遠處,歪著頭,濃黑的眉宇皺著。這人個頭高大,一頭利落的短發,右耳上戴了黑色的耳釘,脖子上掛著耳機,兩手插在兜裏,像個戾氣深重的混混。

看見陳棗,他明顯楞了一下。眼睛一瞇,兇相畢露,問道:“你誰?”

“我我我我是悠然的朋友。”陳棗努力挺起腰板,絕不露怯。

男人嘁了一聲,毫無顧忌地打量了他一下,“他把裙子給你的?”

陳棗低頭,他現在戴著張助的假發,穿著張助的裙子,裙擺寬寬,露出又白又直的光裸雙腿。說實話,他很不習慣。

“他在哪兒?”男人問。

“他不讓我告訴你。”

“這麽晚了,他一個人走夜路很危險。”男人不耐煩地說,“告訴我他在哪兒。”

“你們都分手了,別糾纏他了行不行?”

男人仿佛聽見了什麽很可笑的笑話,哈了一聲,道:“他跟你說我們分手了?高中的時候他穿女裝,被外校的小混混欺負,跑到我面前裝可憐,求我保護他。我天天送他上學,送他回家。結果呢,高考一結束,他就出國,給我玩消失,玩不告而別。媽的,把我當成狗耍,還不讓我來討個說法是不是?”

陳棗:“……”

怎、怎麽回事,怎麽好像張助才是壞人?

“最後問你一遍,他在哪兒?”男人陰森地問。

“抱歉,我不能告訴你。”陳棗嘴巴閉得死緊。

男人冷笑了一聲,驀然走上前,一拳揮了過來。這小兔崽子一看就是個軟腳蝦,男人想著嚇唬他一把,逼他吐露實情。拳風襲面,陳棗下意識閉上雙眼。誰曾想下一刻,一只手擋在陳棗眼前,抓住了男人的拳頭。

陳棗楞楞轉過頭,見霍珩垂眸望著他,陰沈的黑色眼眸中猶有風暴在醞釀。

“珩哥……”陳棗蚊子叫似的喊他。

“岑嶼,”霍珩轉向那男人,冷冷說道,“你想被狗仔拍到嗎?”

“你誰?”

霍珩道:“你老板。”

“哦,霍氏的老總?”岑嶼放肆地打量了他一通,不遑多讓地直視他,“這是我的私生活,就算我跟你們霍氏簽了約,你們也沒有權力管。”

“是麽?”霍珩道,“煩請你回去好好看看合同。如果你的越軌行為對公司造成任何損失,霍氏有權追償。”

說完,霍珩摁著陳棗的頭,把人塞進了車。也不管岑嶼黑如鍋底的臉色,霍珩徑自上了車,啟動車輛踩油門,呼嘯而去,塵土甩了岑嶼一臉。岑嶼呸呸呸好幾下,氣得原地爆炸。

陳棗心驚膽戰地坐在車上,兩腿並在一起,是典型的犯了錯的小學生姿勢。霍珩臉色非常難看,車子裏似有陰雨綿綿,氣壓低到陳棗不敢擡頭。

車子開回家,霍珩拉著陳棗的手臂把人拽出來,推進家門。

一進門,霍珩單手解開領口,在真皮沙發上坐下,面沈如水地說道:“收拾東西,離開我家。”

陳棗呆了一瞬,道:“為什麽?”

“哪裏弄來的臟衣服,”霍珩的聲音冷硬又低沈,“陳棗,你穿成這樣,是要賣給誰?”

“我……”巨大的委屈感湧上心頭,陳棗攥著拳道,“這衣服不是我的!”

“那是誰的?”霍珩盯著他。

陳棗:“……”

他答應過張助,不能說。而且張助曾經說過,霍珩不喜歡下屬穿奇奇怪怪的衣服,要是霍總知道張助穿女裝,會不會開除他?

霍珩看他沈默,覺得他是在編謊話,冷冰冰道:“又撒謊。”

陳棗不知道怎麽解釋,只能沈默。

霍珩沈聲道:“給你五分鐘,離開。”

“不要,”陳棗快哭了,“我把裙子脫掉好不好,你不要生氣了。”

他摘下假發,緩緩拉開背上的拉鏈。棉布裙滑落他的身體,仿佛魚褪了鱗。燈光下,他是一味的白,光暈縈繞其上,反射出冷玉一般的光澤。他故意脫得很慢,希望霍珩看到他身體然後消氣,可全程霍珩對他視而不見,他絕望地發現霍珩對他失去了興趣。

他穿上自己的睡衣,把裙子疊好,正要放起來,霍珩卻說:“扔了。”

“不、不行的,這是別人的……”

霍珩的眸色越發冷酷,說出的話刀子一樣紮人。

“怎麽,你還想穿著它去不三不四的地方麽?”

什麽不三不四的地方,陳棗眼眶裏淚水在打轉,他明明去的是live house。等等,那條街上除了live house,好像確實有許多商K,難怪總打不到車,陳棗本就撒了謊去逛街,現在已是百口莫辯,淒然望著霍珩。

陳小糕搖著尾巴跑過來,霍珩冷冷瞥了它一眼,它嗷嗚一聲,委屈地跑開了。

陳棗和陳小糕一樣,根本不敢違抗他,只好把裙子扔進了垃圾桶。

“說實話。”霍珩問,“和誰在一起?”

“不能說,”陳棗流著淚道,“我答應了朋友,不可以說。”

“和尹若盈,還有她那群男模,對麽?”

霍珩伸出手,“手機給我。”

“不、不行,這是我的隱私。”陳棗結結巴巴地小聲抗議。

霍珩瞇起眼,“陳棗,我付錢給你,你在我面前就不能有隱私。”

陳棗快哭了,憑什麽,他是人,又不是狗。

餘光瞥見蜷在垃圾桶裏的棉布裙,陳棗心裏狠狠一痛。

再好的一件裙子,到了垃圾桶裏,終究也是垃圾。陳棗望著皺皺巴巴的棉布裙,忽然意識到,在霍珩面前他不過是一個商品,還是個品質低劣的次品。他沒有任何話語權,他的地位和家裏的小土狗沒什麽兩樣。

霍珩不許他交朋友,那他就不許交。霍珩不許他吃小蛋糕,那他就不能吃。霍珩要他走,他就必須走。霍珩不要他,他就會像垃圾一樣被丟掉。

霍珩望著他的眼眸沒有溫度,那樣涼薄。

他以前為什麽會產生霍珩很溫暖的錯覺?

霍珩陰冷地盯著他,他到底沒能承受住霍珩的註視,慢吞吞掏出了手機。

“密碼。”霍珩又道。

“171216。”陳棗低低說。

霍珩眉頭微微一皺。

6月17日是陳棗的生日,12月16日是霍珩的生日。陳棗把他們倆的生日拼在了一起,設置成鎖屏密碼。因為喜歡霍珩更多一點,所以霍珩的生日占比更大。說出這個密碼,陳棗自己都覺得羞恥。

霍珩沒說什麽,低頭查他的手機,發現陳棗不知道什麽時候把尹若盈和那個什麽薇薇姐加回來了,他和尹若盈最近兩個小時還有通話記錄。

“你和他們在一起做什麽,吸毒麽?”霍珩聲色嚴厲,“你以為我不知道尹若盈在抽大麻?”

陳棗真的不知道,尹若盈從來沒有當過他的面抽大麻。

霍珩說他撒謊其實也沒錯,陳棗一開始的確想要瞞著霍珩和尹若盈見面。不知道是自欺欺人還是阿Q式的自我安慰,陳棗想,的確是自己錯了,他應該向霍珩道歉。

只要忽略霍珩種種嚴厲的言行,霍珩對他還是很好的。

陳棗不停地流淚,身體顫抖得越發明顯。還沒到冬天,陳棗卻覺得自己的身體在慢慢結冰,情不自禁爬上沙發,向霍珩湊過去。霍珩低眸看著他,臉上依舊沒有表情。陳棗哭泣著攀上他的肩膀,親吻他的下巴,仿佛要從他身上汲取根本不存在的溫暖。

“珩哥,不要生氣好不好?不要趕我走。”

霍珩偏頭躲開他的親吻,把他推開。他沒有坐穩,掉下沙發摔在地毯上。屁股摔得很疼,霍珩紋絲不動,根本沒有扶他的欲望。

陳棗隱隱約約明白,霍珩嫌他臟。

他突然不想哭了,心裏有一種荒唐的感覺。如果嫌他臟,嫌他不三不四,當初又為什麽要養他呢?

“去洗澡。”霍珩說。

陳棗擦了擦濕漉漉的臉頰,站起身,去了浴室。洗完澡換了身衣服出來,客廳裏坐了兩個醫生。陳棗一臉懵地走過去,醫生說要給他采血,還拔了幾根他的頭發,收進樣本袋裏。陳棗這才意識到,他們是要檢測他有沒有吸過。

醫生走了,霍珩仍沈默地坐在客廳裏看書。陳棗也不敢自己去睡覺,抱著膝蓋縮在沙發另一頭。沈默像鈍刀,徐徐割著他,陳棗咬牙忍著,直到不知過了多久,霍珩從書裏擡起頭,拿出手機。陳棗的檢驗報告已經發過來了,顯示一切正常,他並沒有做不該做的事。

“去睡吧。”霍珩終於開口。

陳棗如蒙大赦,艱難地爬起身。

霍珩彎下腰,撫摸他蒼白的臉頰,仿佛在審視他收藏的藝術品。

“不要再交不該交的朋友。沒有下一次機會了,陳棗。”

陳棗吸了吸鼻子,聽見自己輕如蚊吶的嗓音:“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