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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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簡溪姐，有個合同要簽，老板估計才剛醒，你能幫忙送過去嗎？”……
“簡溪姐, 有個合同要簽，老板估計才剛醒，你能幫忙送過去嗎？”
簡溪接到江喻助理的電話，道：“很著急嗎？”
助理：“也是有點麻煩, 你還要跑一趟, 等她明天過來好了。”
簡溪：“……沒事我來吧。”
半個鐘後，江喻聽到有門鈴聲, 像是期待什麽一樣跑出去開門, 門才開到一半聲音就先出來了：“簡溪老師。”
簡溪微微瞇眼看向她：“你怎麽知道是我？”
江喻笑眼瞇瞇看著她，幫她拿拖鞋, 而後說：“我的第六感。”
她利落接過簡溪遞過來的文件，核對完簽了字後, 再拿了點文件給簡溪先看著, 絮絮叨叨說著話不讓簡溪有機會立刻走。
簡溪一臉無可奈何，她看著江喻，不覺留意她的衣著，她的思維, 性情氣韻多於容貌外形。
她便縱容下來, 順著她的意願坐在她身邊看著那點文件，而後江喻也在一邊看著新遞的邀約劇本，可是看著看著, 困意襲上她, 江喻就此睡著了。
昨天晚上她三點了才睡, 今天早上八點起了床, 現在實在是困。
咚……一聲悶響, 是額頭磕在桌面的動靜。簡溪轉頭看去, 正對上江喻強撐著擡頭, 她眼神還陷在混沌裏的模樣。
連日的緊繃被這一幕戳破，簡溪沒控制住笑了一下，一手微支著下頜對她說道：“困了就睡吧。夢裏看劇本也不錯。你明天不是還要去上手風琴的課嗎？”
江喻她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剛剛被眼鏡肘擊到了，忍不住嘶了一聲：“……我睡著了，你就會離開了嗎？”
簡溪並不作答，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幫她摘下眼鏡：“紅紅的。”
她眼裏閃過一秒的心疼，九秒的想笑。
江喻順勢拉住她的手，“先不要走行不行。” 簡溪下意識地想要抽出手，習慣性地想講些車軲轆話玩笑過去的，可對上江喻那雙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她咽了回去。
江喻忽然在她的生活裏出現，她如此悸動與不忍，誰能覺察她內心跌宕。
江喻開始莫名其妙地道：“一起往下走，好不好，一起成為更好的人，不要走好不好。”
又是挽留，她在說不要離開，簡溪盯著她的眼睛，一時間內心波濤洶湧。
人與人之間的羈絆一旦跨過了某條線，很多話反而不必言說。
夜已將盡之時，簡溪這才離開。接下來的幾天江喻幾乎沒出過門。她窩在家裏，醒了就看劇本，或是去上約的健身、演技、臺詞私教課，偶爾也會去做美容，和服裝師碰面敲定造型。
這些天，她總是反覆做夢，夢又太真實，她便特地按照網上說如何安神的教程買了食材，但臨了站在廚房門口時，又想起夢裏反覆出現的那個身影，自嘲地、可笑地、無聲地放下了手裏的袋子。
此時在外，簡溪已經在和人事對接完了離職手續。工作室那一邊的她讓經紀人先別和江喻說，反正不差這幾天，她會自己親口和她說。
經紀人點點頭說好，轉頭把簡溪的話轉述給江喻，江喻也只是微微點頭，漠然了一瞬間，沒再多說什麽。
她倒也沒什麽波瀾，不意外，只是有點難過，她知道簡溪這樣做不是因為她，她甚至完全可以理解她為什麽會走。
只是在等待某人親口和她說這件事的日子裏，她的心來回往覆。於是她這天吃飯比平日磨多了半個鐘，又回到電腦裏去策劃自己做長視頻的想法了。
剛才吃了面，吃了糕，又吃了土豆，臨近下午兩點，陽光翠綠，窗紗朦朧，江喻開始犯困，幹脆就在電腦面前趴著睡著了，睡醒之後就直接去了工作室。
她把那天的合同文件遞給經紀人後便到一邊坐著，聽到她們聊天：
“欸我們晚上來去吃那家店吧。”
“哪家店啊？”
“火鍋的那個。”
“走走走。”
江喻看著助理在和朋友打電話，聽內容這個朋友自己也認識，之前吃過飯，等她掛了電話來了一句：“我也想吃火鍋。”
“不行。”助理和經紀人同時擡頭，異口同聲，“你要來的話我們就要訂包廂了，而且現在訂肯定沒有位置了，我們今天不想吃包廂我們就想要正常吃。”
“你想吃啥，我給你打包倒是可以。”
江喻扯了一下嘴角：“ok吧，算了，我點外賣。”她突然想起簡溪，她有點想去找簡溪了，簡溪現在在幹嘛呢。
“對了江喻，你記得看一下郵件。”
助理想起正事：“有幾個品牌遞了代言邀約，我們做了初篩，把落選報告和可考慮的品牌清單都發你了。”
“你看一下哪些可以考慮，再擬回給我們一個考察周期表和計劃。以及劇A那邊有在考慮你的意思，如果你敲定的話，另一個角色可以你先內推。”
“反正到時候拍的是知己情。”
江喻比了個手勢：“好。”
“還有個臺灣的劇本，我前幾天看完了，覺得可以優先考慮，臺劇在很多方面都要超出大陸劇了。”
“但你的主要市場在大陸，那個不一定會在大陸上映。”
“先不說這個了，你有什麽想法也先整理好發郵箱，我們先去吃飯了，有事隨時電話聯系。”
江喻揮揮手：“ok。”
天開始下著毛毛細雨，三公裏外的公司：
“簡溪，晚上來去聚餐嗎？”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
簡溪擡起頭，楞了一下：“啊？”
“我跟你說今天晚上有……”
“來嗎，順便叫上宥見蘇吟，你們不是時常一塊玩嗎。”
簡溪搖搖頭笑了笑：“啊不了。”
“還有個女藝人也會來，巨說她本人巨巨巨好看，還有個藝人，線下也很好看。”
簡溪回憶了一下，下意識想再怎麽也沒有江喻給人的感覺好吧。
“啊？你說什麽？” 同事沒聽清她的嘀咕，追問了一句。
等一下，簡溪回過神，扯了扯嘴角，怎麽說出來了，連忙找補：“沒事，就是在想著工作的事情，我就不去了，我家裏叫我今天早點回家，家裏有事。”
同事們不清楚她家裏的情況，於是“家人叫回家”成了簡溪拒絕聚會的萬能理由。同事離開後，她拿起水杯起身，打算去飲水機接水。
她知道，待會走出這扇門，她就再和這個公司沒有實際的關系了，今天是最後一天。
路過窗邊時，簡溪下意識地往外瞥了一眼，樓下似有若無的雨幕裏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又下去了夏雨，不大，卻時時久久不停息。江喻等同事們都走了後在工作室待了一會才離開，她原本打算開車回家，可方向盤一打，卻鬼使神差地開到了簡溪公司的後門。
她停了車，看著窗外的毛毛細雨，想著沒帶傘也無妨，便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要是這個世界就像雨落下一樣簡單就好了，要是演戲只需要劇本、演員和制作團隊，不用摻雜那麽多是非就好了。但是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是會變得覆雜。
剛才她刷到自己去年錄的綜藝後采，原本的話被剪得支離破碎，全部變成重組版拼“壞”話了。還有某個環節她明明只是面無表情地站著，卻被單獨圈出鏡頭，作為其它場面的反應。
好像高中畢業後，就開始越來越多的人一邊算計著一邊行動，讓同齡人不得不也一起瞻前顧後，思考這樣那樣說話是否妥當。
雖然她也知道大家不過都是為了幾兩碎銀，這沒什麽的。而她自己也沒什麽不一樣的，她也不想不一樣。不一樣意味著更多的摩擦力，有點肉疼。
但有的時候，這一點摩擦力卻能讓她站得更穩
“沒帶傘嗎？”
熟悉的，近在咫尺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平淡地傳來，仿佛隔絕了時間，她擡頭，再回頭，看著簡溪頂著略微泛青的眼睛站在她身後。
江喻沒料到她會那麽巧出現在自己身邊，而她的心上一秒還念著簡溪、簡溪、簡溪。
她便看著她，張口道：“簡溪？”
簡溪好半晌沒有說話，只定定看了她，傘檐傾斜，將兩人都罩在一方小小的天地裏。
倒是江喻開了口：“將傘扶正吧。” 簡溪照做了，兩人不言不語，她忽而想起多年前還是高中生時和江喻躲雨的那個下午，雨那麽大，兩個人擠在一把不太大的傘下回學校，結果都淋濕了不少。
至今想起也覺得很是好笑，而現在，躲無可躲不再是雨。
時間、命運，到底算什麽呢？從十八歲走到二十六歲，時間到底算什麽呢？
好像彈指一揮間，許多事情已經急劇改變，可她們似乎仍在路上，
一步不停。
簡溪抿了抿唇，聲音清晰地落在江喻耳裏：“我離職了。”
江喻開始分辨不清這句話的意味，是在說以後都不會見面了？還是在說她們都要向前看，她們可以重新開始？又或者只是自己想多了？
“可以問，問為什麽嗎？”
簡溪沈默片刻，輕聲道：“我不想再過那種日子了，我不想只有病重了才能請假，我不想總是睡不好了，我不想整夜整夜地熬著，我不想自己痛經了也沒有辦法請假，而我卻要隨時帶著止痛藥給你們，應付你們的突發狀況。”
“你們的休息周期比我長，可以暫緩，但是我不能，我受夠了，我需要暫停，暫停一下，對不起。”
她旋即又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帶著幾分釋然道：“也是因為殺不死我的一直在嘗試繼續打死我。”
江喻：“？”
她聽明白後忍不住笑出了聲音，越想越覺得這話說得又心酸又好笑。
簡溪見她這般，擡手給了她後腰一拳，沒好氣地說：“我服了江喻老師你別笑了。”
江喻跳到一邊，繼續笑：“我沒帶傘，你送我回去好不好？我請你吃飯。”
簡溪：“……好吧，所以你過來幹什麽？”
江喻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呢，她巧妙地忽略過去：“我想做的事情，有眉目了，過幾天去芬蘭見一個制片人，她有意向和我們合作幾期。”
簡溪：“是麽？真好。”
她望著江喻的側臉，雨緩緩落，緩緩消去，轉過身，微低頭，忽而又輕口道：“相信我，我依舊會有許多面包的。”她說給自己聽，根本沒打算江喻能明白。
可偏偏江喻聽到了，也偏偏只有這個人理解她在說什麽，於是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她的話：“而且不會再下雨，面包也不會被淋濕。”
“我相信你，你依舊會有許多面包。”
簡溪反手虛虛捂著自己的臉，唇角一彎，忽然輕松了。
回去的路上，江喻坐在副駕駛座上，側頭看著開車的簡溪：“我想吃你做的飯。”
簡溪瞥了她一眼：“得寸進尺。
江喻卻絲毫不在意：“好不好。”
簡溪：“我不會，我只會煮面、煎餃、蒸水蛋，你確定要吃？”
江喻兩眼放光：“我想要吃，我現在就點食材快送到家裏。”
她沒給簡溪時間回話，麻利地打開了購物軟件，立刻繼續說著：“你想要吃什麽餡的餃子？”
簡溪餘光看見她已經打開軟件了，“……玉米。”
江喻：“玉米和韭菜可以嗎？再買點茭白和肉。”
簡溪：“嗯，可以。”
“對了，” 簡溪想起什麽，“我打算明年去愛爾蘭待一年。”
江喻：“深造？”
簡溪：“可以這麽說吧。”
江喻：“需要我幫你嗎？”
簡溪：“可以，但是暫時不需要。”
江喻：“你錢夠嗎？”
簡溪：“？”而後她笑了一下，道：“怎麽，怕我錢不夠餓死？其實我沒跟你解除勞務合同就是想多工作半年，多走半年流水，好申請簽證。你這邊我可以居家辦公而且單獨你的話不忙，我在利用你，你知道嗎？”
江喻卻搖了搖頭：“這根本不算什麽，我倒希望你多利用我多一點。”
“我求之不得，甘之如飴。”
人總是習慣為遙遠的未來做打算，卻忘了變老之前的日子才是第一順位。總說著等老了再去做什麽，等以後再去實現什麽，可死亡並不都是降臨在老了的人身上的。
它是可能降臨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年齡的。
簡溪不想再等下去了，她必須去尋找點什麽。
她在聽到江喻的話後，一時承受不住，偏頭朝她微微一笑。
到達江喻小區後，江喻刷開小區門禁，兩人剛到家十分鐘後外賣就送到了。
空調涼涼沁沁，窗紗緩緩，光色暈綠，江喻不曉得自己怎麽那麽困。
她原本只想在沙發上靠一會兒，卻抵不住困意，就著廚房裏簡溪忙碌的窸窣聲完全睡了過去。
簡溪洗幹凈平底鍋，燒幹鍋底的水分，倒上油，將餃子一個個放進去。等煎到兩面金黃便淋上一圈清水，蓋上鍋蓋燜煮。
等鍋裏的水收幹，餃子的外皮變得焦脆就可以盛出鍋裝盤，這樣煎出來的餃子，蘸上花生醬最好吃。
調水蛋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江喻歪在沙發上只露出一小截腦袋，半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往碗裏打了三個雞蛋，加了少許胡椒粉和芝麻油，又淋了一點生抽，先兌了些涼水，再沖入熱水攪勻，最後找了個盤子蓋在碗上，放進高壓鍋開始蒸。
算著時間，煮面的時簡溪先煎了兩個荷包蛋，煎到金橙後倒熱水，才下面條煮，這樣子出來的湯自帶一點白，加點調味後蓋上鍋蓋燜片刻就很好喝了。
而沙發上的人又開始做夢了。
漸漸，時間就像一片緩釋劑，記憶的存在讓它靈驗。夢裏的畫面依舊光怪陸離，不曉得什麽，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人在自己身邊，很是安心。
“江喻…”
“江喻…”
“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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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溪姐，有個合同要簽，老板估計才剛醒，你能幫忙送過去嗎？”……
“簡溪姐, 有個合同要簽，老板估計才剛醒，你能幫忙送過去嗎？”
簡溪接到江喻助理的電話，道：“很著急嗎？”
助理：“也是有點麻煩, 你還要跑一趟, 等她明天過來好了。”
簡溪：“……沒事我來吧。”
半個鐘後，江喻聽到有門鈴聲, 像是期待什麽一樣跑出去開門, 門才開到一半聲音就先出來了：“簡溪老師。”
簡溪微微瞇眼看向她：“你怎麽知道是我？”
江喻笑眼瞇瞇看著她，幫她拿拖鞋, 而後說：“我的第六感。”
她利落接過簡溪遞過來的文件，核對完簽了字後, 再拿了點文件給簡溪先看著, 絮絮叨叨說著話不讓簡溪有機會立刻走。
簡溪一臉無可奈何，她看著江喻，不覺留意她的衣著，她的思維, 性情氣韻多於容貌外形。
她便縱容下來, 順著她的意願坐在她身邊看著那點文件，而後江喻也在一邊看著新遞的邀約劇本，可是看著看著, 困意襲上她, 江喻就此睡著了。
昨天晚上她三點了才睡, 今天早上八點起了床, 現在實在是困。
咚……一聲悶響, 是額頭磕在桌面的動靜。簡溪轉頭看去, 正對上江喻強撐著擡頭, 她眼神還陷在混沌裏的模樣。
連日的緊繃被這一幕戳破，簡溪沒控制住笑了一下，一手微支著下頜對她說道：“困了就睡吧。夢裏看劇本也不錯。你明天不是還要去上手風琴的課嗎？”
江喻她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剛剛被眼鏡肘擊到了，忍不住嘶了一聲：“……我睡著了，你就會離開了嗎？”
簡溪並不作答，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幫她摘下眼鏡：“紅紅的。”
她眼裏閃過一秒的心疼，九秒的想笑。
江喻順勢拉住她的手，“先不要走行不行。” 簡溪下意識地想要抽出手，習慣性地想講些車軲轆話玩笑過去的，可對上江喻那雙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她咽了回去。
江喻忽然在她的生活裏出現，她如此悸動與不忍，誰能覺察她內心跌宕。
江喻開始莫名其妙地道：“一起往下走，好不好，一起成為更好的人，不要走好不好。”
又是挽留，她在說不要離開，簡溪盯著她的眼睛，一時間內心波濤洶湧。
人與人之間的羈絆一旦跨過了某條線，很多話反而不必言說。
夜已將盡之時，簡溪這才離開。接下來的幾天江喻幾乎沒出過門。她窩在家裏，醒了就看劇本，或是去上約的健身、演技、臺詞私教課，偶爾也會去做美容，和服裝師碰面敲定造型。
這些天，她總是反覆做夢，夢又太真實，她便特地按照網上說如何安神的教程買了食材，但臨了站在廚房門口時，又想起夢裏反覆出現的那個身影，自嘲地、可笑地、無聲地放下了手裏的袋子。
此時在外，簡溪已經在和人事對接完了離職手續。工作室那一邊的她讓經紀人先別和江喻說，反正不差這幾天，她會自己親口和她說。
經紀人點點頭說好，轉頭把簡溪的話轉述給江喻，江喻也只是微微點頭，漠然了一瞬間，沒再多說什麽。
她倒也沒什麽波瀾，不意外，只是有點難過，她知道簡溪這樣做不是因為她，她甚至完全可以理解她為什麽會走。
只是在等待某人親口和她說這件事的日子裏，她的心來回往覆。於是她這天吃飯比平日磨多了半個鐘，又回到電腦裏去策劃自己做長視頻的想法了。
剛才吃了面，吃了糕，又吃了土豆，臨近下午兩點，陽光翠綠，窗紗朦朧，江喻開始犯困，幹脆就在電腦面前趴著睡著了，睡醒之後就直接去了工作室。
她把那天的合同文件遞給經紀人後便到一邊坐著，聽到她們聊天：
“欸我們晚上來去吃那家店吧。”
“哪家店啊？”
“火鍋的那個。”
“走走走。”
江喻看著助理在和朋友打電話，聽內容這個朋友自己也認識，之前吃過飯，等她掛了電話來了一句：“我也想吃火鍋。”
“不行。”助理和經紀人同時擡頭，異口同聲，“你要來的話我們就要訂包廂了，而且現在訂肯定沒有位置了，我們今天不想吃包廂我們就想要正常吃。”
“你想吃啥，我給你打包倒是可以。”
江喻扯了一下嘴角：“ok吧，算了，我點外賣。”她突然想起簡溪，她有點想去找簡溪了，簡溪現在在幹嘛呢。
“對了江喻，你記得看一下郵件。”
助理想起正事：“有幾個品牌遞了代言邀約，我們做了初篩，把落選報告和可考慮的品牌清單都發你了。”
“你看一下哪些可以考慮，再擬回給我們一個考察周期表和計劃。以及劇A那邊有在考慮你的意思，如果你敲定的話，另一個角色可以你先內推。”
“反正到時候拍的是知己情。”
江喻比了個手勢：“好。”
“還有個臺灣的劇本，我前幾天看完了，覺得可以優先考慮，臺劇在很多方面都要超出大陸劇了。”
“但你的主要市場在大陸，那個不一定會在大陸上映。”
“先不說這個了，你有什麽想法也先整理好發郵箱，我們先去吃飯了，有事隨時電話聯系。”
江喻揮揮手：“ok。”
天開始下著毛毛細雨，三公裏外的公司：
“簡溪，晚上來去聚餐嗎？”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
簡溪擡起頭，楞了一下：“啊？”
“我跟你說今天晚上有……”
“來嗎，順便叫上宥見蘇吟，你們不是時常一塊玩嗎。”
簡溪搖搖頭笑了笑：“啊不了。”
“還有個女藝人也會來，巨說她本人巨巨巨好看，還有個藝人，線下也很好看。”
簡溪回憶了一下，下意識想再怎麽也沒有江喻給人的感覺好吧。
“啊？你說什麽？” 同事沒聽清她的嘀咕，追問了一句。
等一下，簡溪回過神，扯了扯嘴角，怎麽說出來了，連忙找補：“沒事，就是在想著工作的事情，我就不去了，我家裏叫我今天早點回家，家裏有事。”
同事們不清楚她家裏的情況，於是“家人叫回家”成了簡溪拒絕聚會的萬能理由。同事離開後，她拿起水杯起身，打算去飲水機接水。
她知道，待會走出這扇門，她就再和這個公司沒有實際的關系了，今天是最後一天。
路過窗邊時，簡溪下意識地往外瞥了一眼，樓下似有若無的雨幕裏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又下去了夏雨，不大，卻時時久久不停息。江喻等同事們都走了後在工作室待了一會才離開，她原本打算開車回家，可方向盤一打，卻鬼使神差地開到了簡溪公司的後門。
她停了車，看著窗外的毛毛細雨，想著沒帶傘也無妨，便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要是這個世界就像雨落下一樣簡單就好了，要是演戲只需要劇本、演員和制作團隊，不用摻雜那麽多是非就好了。但是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是會變得覆雜。
剛才她刷到自己去年錄的綜藝後采，原本的話被剪得支離破碎，全部變成重組版拼“壞”話了。還有某個環節她明明只是面無表情地站著，卻被單獨圈出鏡頭，作為其它場面的反應。
好像高中畢業後，就開始越來越多的人一邊算計著一邊行動，讓同齡人不得不也一起瞻前顧後，思考這樣那樣說話是否妥當。
雖然她也知道大家不過都是為了幾兩碎銀，這沒什麽的。而她自己也沒什麽不一樣的，她也不想不一樣。不一樣意味著更多的摩擦力，有點肉疼。
但有的時候，這一點摩擦力卻能讓她站得更穩
“沒帶傘嗎？”
熟悉的，近在咫尺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平淡地傳來，仿佛隔絕了時間，她擡頭，再回頭，看著簡溪頂著略微泛青的眼睛站在她身後。
江喻沒料到她會那麽巧出現在自己身邊，而她的心上一秒還念著簡溪、簡溪、簡溪。
她便看著她，張口道：“簡溪？”
簡溪好半晌沒有說話，只定定看了她，傘檐傾斜，將兩人都罩在一方小小的天地裏。
倒是江喻開了口：“將傘扶正吧。” 簡溪照做了，兩人不言不語，她忽而想起多年前還是高中生時和江喻躲雨的那個下午，雨那麽大，兩個人擠在一把不太大的傘下回學校，結果都淋濕了不少。
至今想起也覺得很是好笑，而現在，躲無可躲不再是雨。
時間、命運，到底算什麽呢？從十八歲走到二十六歲，時間到底算什麽呢？
好像彈指一揮間，許多事情已經急劇改變，可她們似乎仍在路上，
一步不停。
簡溪抿了抿唇，聲音清晰地落在江喻耳裏：“我離職了。”
江喻開始分辨不清這句話的意味，是在說以後都不會見面了？還是在說她們都要向前看，她們可以重新開始？又或者只是自己想多了？
“可以問，問為什麽嗎？”
簡溪沈默片刻，輕聲道：“我不想再過那種日子了，我不想只有病重了才能請假，我不想總是睡不好了，我不想整夜整夜地熬著，我不想自己痛經了也沒有辦法請假，而我卻要隨時帶著止痛藥給你們，應付你們的突發狀況。”
“你們的休息周期比我長，可以暫緩，但是我不能，我受夠了，我需要暫停，暫停一下，對不起。”
她旋即又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帶著幾分釋然道：“也是因為殺不死我的一直在嘗試繼續打死我。”
江喻：“？”
她聽明白後忍不住笑出了聲音，越想越覺得這話說得又心酸又好笑。
簡溪見她這般，擡手給了她後腰一拳，沒好氣地說：“我服了江喻老師你別笑了。”
江喻跳到一邊，繼續笑：“我沒帶傘，你送我回去好不好？我請你吃飯。”
簡溪：“……好吧，所以你過來幹什麽？”
江喻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呢，她巧妙地忽略過去：“我想做的事情，有眉目了，過幾天去芬蘭見一個制片人，她有意向和我們合作幾期。”
簡溪：“是麽？真好。”
她望著江喻的側臉，雨緩緩落，緩緩消去，轉過身，微低頭，忽而又輕口道：“相信我，我依舊會有許多面包的。”她說給自己聽，根本沒打算江喻能明白。
可偏偏江喻聽到了，也偏偏只有這個人理解她在說什麽，於是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她的話：“而且不會再下雨，面包也不會被淋濕。”
“我相信你，你依舊會有許多面包。”
簡溪反手虛虛捂著自己的臉，唇角一彎，忽然輕松了。
回去的路上，江喻坐在副駕駛座上，側頭看著開車的簡溪：“我想吃你做的飯。”
簡溪瞥了她一眼：“得寸進尺。
江喻卻絲毫不在意：“好不好。”
簡溪：“我不會，我只會煮面、煎餃、蒸水蛋，你確定要吃？”
江喻兩眼放光：“我想要吃，我現在就點食材快送到家裏。”
她沒給簡溪時間回話，麻利地打開了購物軟件，立刻繼續說著：“你想要吃什麽餡的餃子？”
簡溪餘光看見她已經打開軟件了，“……玉米。”
江喻：“玉米和韭菜可以嗎？再買點茭白和肉。”
簡溪：“嗯，可以。”
“對了，” 簡溪想起什麽，“我打算明年去愛爾蘭待一年。”
江喻：“深造？”
簡溪：“可以這麽說吧。”
江喻：“需要我幫你嗎？”
簡溪：“可以，但是暫時不需要。”
江喻：“你錢夠嗎？”
簡溪：“？”而後她笑了一下，道：“怎麽，怕我錢不夠餓死？其實我沒跟你解除勞務合同就是想多工作半年，多走半年流水，好申請簽證。你這邊我可以居家辦公而且單獨你的話不忙，我在利用你，你知道嗎？”
江喻卻搖了搖頭：“這根本不算什麽，我倒希望你多利用我多一點。”
“我求之不得，甘之如飴。”
人總是習慣為遙遠的未來做打算，卻忘了變老之前的日子才是第一順位。總說著等老了再去做什麽，等以後再去實現什麽，可死亡並不都是降臨在老了的人身上的。
它是可能降臨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年齡的。
簡溪不想再等下去了，她必須去尋找點什麽。
她在聽到江喻的話後，一時承受不住，偏頭朝她微微一笑。
到達江喻小區後，江喻刷開小區門禁，兩人剛到家十分鐘後外賣就送到了。
空調涼涼沁沁，窗紗緩緩，光色暈綠，江喻不曉得自己怎麽那麽困。
她原本只想在沙發上靠一會兒，卻抵不住困意，就著廚房裏簡溪忙碌的窸窣聲完全睡了過去。
簡溪洗幹凈平底鍋，燒幹鍋底的水分，倒上油，將餃子一個個放進去。等煎到兩面金黃便淋上一圈清水，蓋上鍋蓋燜煮。
等鍋裏的水收幹，餃子的外皮變得焦脆就可以盛出鍋裝盤，這樣煎出來的餃子，蘸上花生醬最好吃。
調水蛋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江喻歪在沙發上只露出一小截腦袋，半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往碗裏打了三個雞蛋，加了少許胡椒粉和芝麻油，又淋了一點生抽，先兌了些涼水，再沖入熱水攪勻，最後找了個盤子蓋在碗上，放進高壓鍋開始蒸。
算著時間，煮面的時簡溪先煎了兩個荷包蛋，煎到金橙後倒熱水，才下面條煮，這樣子出來的湯自帶一點白，加點調味後蓋上鍋蓋燜片刻就很好喝了。
而沙發上的人又開始做夢了。
漸漸，時間就像一片緩釋劑，記憶的存在讓它靈驗。夢裏的畫面依舊光怪陸離，不曉得什麽，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人在自己身邊，很是安心。
“江喻…”
“江喻…”
“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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