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跨江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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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跨江大橋
蘇吟的生日在冬天，大四實習時候，白日她們兩個都忙得不可開交。……
蘇吟的生日在冬天, 大四實習時候，白日她們兩個都忙得不可開交。
距離蘇吟生日還有兩天時，宥見難得早一點下了班，她本想直接回公寓, 腳步卻不由自主拐進了旁邊的商場。
她沒有明確的目的地, 只是漫無目的地逛著，不知怎麽就停在了一家古著飾品店門口。又不知怎麽就看中了一個手鏈,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蘇吟戴上這副手鏈的樣子, 在慵懶的清晨紮起頭發時，手鏈順著蘇吟的手腕滑下, 被光色照射地微微發亮的場景。
宥見幾乎是憑著直覺走進店裏買下了它，一切都是如此隨意而直接, 直到付完錢, 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買下了這串細珍珠手鏈。
蘇吟生日那天，宥見吃完飯已經是八點了。蘇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說過去找她，她便站在餐廳門口的路燈下等。
季節轉換，馬路兩旁的大樹都掛漫雪花, 人群來往, 世界是喧囂的，可宥見等著等著又覺得它靜謐了。
她知道蘇吟會來，所以不急, 只是站著, 等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臨近聖誕, 整個北京的商鋪都覆滿了朝氣蓬勃的氛圍。
路很長, 不見始終, 人一個一個地走過宥見, 等待成了她唯一的、欲望的期待。
蘇吟是跑著過來的, 她穿著雪白的毛衣，套了一件咖色的大衣，闊腿的淺牛仔褲，微微喘著氣停在她面前。
因為奔跑，蘇吟的臉頰有些紅，她笑著對宥見說：“抱歉，讓你久等了…”
宥見看著她，她想說自己根本沒等多久，想說其實她也才剛到沒多久，話到嘴邊，只化作一句：“沒有，剛剛好。”
蘇吟：“我們來去吃一個漂亮的小蛋糕吧！今天是我生日，想不到吧！我請你吃，我知道一家芭菲店現在還在開，就在附近。”
“嗯~我們吃完去回去時逛逛超市，買點巧克力、水果和酸奶怎麽樣！”意識到自己好像說太多了，蘇吟不好意思地撓撓臉笑道：“抱歉，可以嗎？”
葉宥看著她，“可以，當然可以。”
我如何推開你？告訴你不應該這樣做，告訴你我其實是喜歡女人的人，然後呢，失去你這個朋友？
告訴你的一舉一動都給予過我一閃而過的、欲念的希望？
她知道這是自己的課題，和蘇吟無關，於是再次重覆了一邊：“當然可以。”
蘇吟在她面前垂下睫毛，不好意思地說：“謝謝你願意和我合租，所以…今晚我都會買單。”
葉宥見的目光沒有從蘇吟身上移開過半分，緩緩開口道：“你不要感到抱歉，都是我願意。”
蘇吟笑道：“嘿嘿！我們到時候再在家樓下的便利店買關東煮吧！”
家？葉宥見看著她，燈光如此稠密，雪溫柔而細密，一切都在被抽幀拉長。
家？她多麽希望在北京的時間可以再久一點，再久一點，夜半的時候可以和蘇吟一起煮速凍的餃子或湯圓吃，或是去樓下便利店買兩個飯團。
她對生命的滿足不過如此。
“然後呢再買一點點甜酒！就上巧克力，光說著就感覺到幸福了！”蘇吟笑著對她說話，完全沒註意到宥見的手在身側微微動了動，更沒看到宥見悄悄從包裏掏出了那個裝著手鏈的袋子。
葉宥見原本想著等回到公寓，再把禮物拿出來，可此刻她忽然改了主意。
蘇吟沒察覺到宥見的小動作，只覺得站在風裏有點冷，只想快點拉著宥見往前走：“不說了！好冷！走吧走吧就兩百米！”
“嗯？”她看見面前的一個精致的袋子。
葉宥見快速把它舉到蘇吟面前，語氣帶著一點緊張：“禮物，送你。”
“生日快樂，蘇吟。”
蘇吟完全沒想到宥見會給自己準備禮物，一時沒反應過來，脫口而出：“嗯？你記得？！項鏈嗎？”
葉宥見微微側過臉去，解釋著自己的臨時起意：“不是，是手鏈，我本來是想回到家再給你的，但是感覺還是先給你好了……生日快樂。”
蘇吟楞了一下，旋即對她咧開一排糯白的牙齒向她一笑：“啊啊啊啊啊我好高興！！！”
葉宥見看著她，看著她就這樣對這自己開心地笑，川流不息的人群瞬間變得透明，雪花跌下來，跌在她的心上，冰涼灼熱，燒成火。
她想，就算只是朋友也好。她希望蘇吟以後可以找到一個好工作，她那麽努力，每天都那麽努力。
[ 蘇吟把手鏈拿了出來：“你看！！好好看！！閃閃的！！！”]
一個月的實習很短吧，以後畢業還有機會見面嗎？還會在一個城市嗎？葉宥見看著她，微微一笑，就假裝這個月她在和她戀愛就好了吧，坦白自己的話，坦白喜歡的話，都放下吧。
[蘇吟：“好看！！你幫我戴上！！！好適合！！你好會挑啊！”]
蘇吟看著宥見，看著宥見把那個精致的禮物袋舉在自己面前。
月色明麗，她站在冰涼柔軟的北京冬夜裏，清楚地看見了她。
她看著宥見靠近自己，低下頭為自己系上細珍珠手鏈的樣子。
她們在路燈下，在人群中，在聖誕雪前，兩個影子挨湊著，親親密密。
夜晚因為聖誕將至、春節靠近而亮如晝，燈火璀璨，宥見的影在她的眼裏光亮而微妙。
冬色初臨，她的眼前只有她，漫天漫地，如雪。
然而在蘇吟離開北京的最後一天，宥見先離開了。
比北京更快消失的，是北京的宥見。
蘇吟知道自己不是宥見喜歡的類型，如果她對自己有那麽一點心動的話，絕對不可能這樣。
她們只是朋友，只能是朋友。
但，會不會有一天宥見也會這樣喜歡上自己呢，宥見到底喜歡什麽樣的人呢？
………
簡溪大腦重組中，揉揉眉心，不知道該不該和蘇吟說，也不知道該不該和宥見說，轉念一想，這兩個人的事情還是由她們自己去說好。
“這樣吧，俺們晚上一起去吃飯吧，我們四個，你們有什麽就說開好嗎？”
蘇吟：“嗚嗚嗚嗚好，你和葉宥見說。不行了我要去開會了怎麽辦我還要面對面她嗚嗚……”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怕自己在宥見面前失態，更怕宥見的禮貌和冷淡。雖然果不其然。
晚上，四人對坐。
陳敏覺得這兩人之間氣氛不對，看著對面兩人一言不發的樣子，暗暗叫苦。
她趕緊拿出手機，飛快地給簡溪發消息，字裏行間都是想逃的念頭：“不是怎麽回事？她們兩個吵架了啊？我的天我特地翹了和朋友的約。到底發生什麽了你知道嗎？”
簡溪本來想著吃飯能緩和氣氛，沒想到兩人居然一句話都不說：“不知道，我也有點懵圈其實，但是我估計你更蒙圈，孩子你先吃吧吃吧，面要坨了。”
兩人同時放下手機，擡頭看向對角線坐著的蘇吟和宥見。
桌上的飯菜冒著熱氣，兩人卻只是各自吸著面前的飲料，氣氛禮貌得詭異。
簡溪眼神示意陳敏：壞了這個特調酒度數特別高。
陳敏瘋狂回努眼睛：那咋辦？
簡溪：都怪你提議喝點什麽，現在好了，氣氛沒緩和反而更僵了。
陳敏瞪大了眼睛：？？請蒼天辨忠莠，謝謝。
簡溪心下一狠，不行，想著不能讓這兩人再喝下去，便伸手拿起宥見面前的第二杯奶酒，找了個借口：“我要嘗嘗，” 說著就一飲而盡。
又拿起蘇吟面前的第三杯調制酒，那酒的名字花裏胡哨的，她根本沒記住，只想著省得這兩人再喝，直接推給了陳敏。
燒胃，到底這兩個人是怎麽面不改色地喝下的，簡溪和陳敏喝得眉頭緊鎖，而後火速點了四杯奶茶。
蘇吟看著桌上沒怎麽動的飯菜，：“你們怎麽不吃啊？”
宥見也跟著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只想順著蘇吟的話緩和一下氣氛：“對啊，吃吧。”
兩個人的聲音都冷冷靜靜，禮貌詭異，陳敏和簡溪又對視了一眼：完了，今天晚上看來是沒辦法解決了。
奶茶到了後簡溪給每人發了一杯。然而吃到一半，葉宥見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簡溪坐在蘇吟身邊能明顯感覺到她的情緒又低了下來，不過那種詭異的禮貌感總算是沒有了。
趁著蘇吟去上廁所的空檔，陳敏趕緊湊到簡溪身邊：“到底發生了什麽？”
簡溪湊過去，只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白天誤會的事情，暫時沒說這兩個人互相暗戀的事：“長話短說，就是……這樣。”
陳敏：“納尼？我也要點杯酒來。”
簡溪肘擊了她一下：“餵，喝你的奶茶去吧。”
“困死我了，這酒精又助眠，對了，你那邊怎麽樣？聽說情況不太好？”
“是，裁了幾個……”
而後蘇吟回來後，看著這兩個人默默吸著奶茶，簡溪已經感覺到困了，現在喝著奶茶緩緩，她發困著，手卻還在飛速打字給陳敏說著白天的事情，順便還回覆著工作上的消息。
淩晨一點，簡溪已經困得不行了。喝完奶後那兩人又去點了調酒，她看著蘇吟和陳敏都趴在桌上困得不省人事，只能自己先去結了賬，在群裏發了群收款，然後把兩人搖醒，拖出了餐廳。
她叫了滴滴，先把陳敏送上車，又把蘇吟送到車上，這才松了一口氣。
出來後簡溪一個人蹲在馬路邊的路燈下，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要打車回去了。一陣輕輕的夏風吹過，簡溪偏頭趴在自己交叉的手臂上，腦袋在迷迷糊糊的加載中，莫名閃過一個名字。
她摸索著拿出手機，憑著直覺撥了一個號碼，沒想到對方幾乎是瞬間就接通了。
“江喻。”
“怎麽了？”
“你在開車嗎？”她的語調很慢很緩。
“嗯，怎麽了？”
似乎江喻就在自己耳邊低吟，在晦蜜的氛圍裏。
簡溪的心裏忽然湧上一股委屈，便小聲說道：“我想回家。”
江喻沒有多問：“你在哪裏？”
簡溪說了店名後就掛了電話，繼續蹲著，閉上了眼睛。她感覺自己也沒有等多久，或許是腦袋沈重的緣故。
江喻帶著口罩，一路開進來，下了車，一眼就看到簡溪蹲在路邊的路燈下。
她立刻下車，快步走過去，看到她嘴唇因為充血而些許的腫脹，牽起簡溪的手腕把她拉起來，離開了這裏。
一路上她們都沒怎麽說話，簡溪困得幾乎睡著了，江喻便安安靜靜地把車窗都搖下，放緩速度慢慢地開著。
仿佛黑夜裏有沈寂的安慰與舒適。
簡溪半瞇著眼睛，靜靜地吹著晚風，懵懵地以為是自己的車。她摸索著鼓搗了一下車載藍牙，連上了自己的手機，點開歌單放起了繾綣的歌。
她坐在副駕駛上，目光落在後視鏡裏，看著自己的臉發起了呆。過了許久，她才微微側頭看向駕駛座上的江喻。
車外之境搖動，連帶著江喻的影像光亮而微抖。
霓虹燈一下一下劃過，流連過對方的側臉上。江喻已經摘下了口罩，目光直視著前方的路，路燈倒映在她的眼瞳裏。
雖然簡溪一直認為自己很清醒，但不得不承認這一刻的浪漫和心跳的速度做不了假。原來人也是被各種各樣的重逢修補的。
她清醒地看著自己陷進去。
經過跨江大橋時，昏暗的車廂被橋下的燈火鍍了層流動的光色。
簡溪假裝看著窗外閃爍的寫字樓，餘光卻描摹著江喻的側臉。
江喻的鼻尖劃開一明一暗，袖口隨著動作微微卷起，手腕上戴著的代言銀鏈在流連之間忽明忽暗，竟和自己加快的脈搏節拍重疊在一起。
燈火葳蕤，簡溪仿佛可以聞到她衣角上的淡香，還有她獨有的味道。
在這光影旋轉裏，她忽然生出一個念頭，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她渴望如此天長地久和她在一起。
她承認了，她想她。
什麽是愛人呢？
她不得不承認，喜歡過女生談過女生之後她就只能喜歡上女生，只想談女生了。
不得不承認，她想談的那個人，偏偏就是這個人。
不知道是夜太昏暗，還是其雨太靜謐，以至於整個世界都要塌下來，簡溪揉揉眉心，竟然絮絮叨叨回了江喻好多話。
“餓嗎？想吃面包嗎？”
簡溪：“不想。”
“養樂多？”
簡溪：“……還行。”
“還喜歡那個電影嗎？”
簡溪：“……嗯，我還記得那個時候秋冬太好，以為事事都可以。”
“雪屋的巧克力，我後來自己再買了吃，再也沒有那種感覺。”
江喻：“那條手表壞了？”
簡溪：“……嗯，修過三次，最後還是壞了。對了，你……代言的這個牌子……你戒指無名指型號是什麽？”
江喻：“戒指？怎麽……”她還沒有說完就被簡溪支吾打斷了，“工作上的，要和她們確認一下。”
江喻便和她說了自己無名指的型號。
沈默良久，簡溪的呼吸變得平靜。江喻忽然靜靜地極其小聲地問了一句：“還可以回到曾經的關心嗎？”
記憶就像是在跨江大橋上被動濘滯的空氣，但是江喻一開口，所有的記憶都像被拉幀了一般，一瞬間簡溪腦海裏劃過十八歲經歷過的點點滴滴。
良久，簡溪不知覺嗯了一聲，只是江喻沒有聽到，簡溪也不知道自己應了一聲，就此在她身旁睡了，胸脯微微起伏。
汽車在大橋上靜靜開著，夜風微涼，江喻伸出右手輕輕握了一下簡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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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的生日在冬天，大四實習時候，白日她們兩個都忙得不可開交。……
蘇吟的生日在冬天, 大四實習時候，白日她們兩個都忙得不可開交。
距離蘇吟生日還有兩天時，宥見難得早一點下了班，她本想直接回公寓, 腳步卻不由自主拐進了旁邊的商場。
她沒有明確的目的地, 只是漫無目的地逛著，不知怎麽就停在了一家古著飾品店門口。又不知怎麽就看中了一個手鏈,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蘇吟戴上這副手鏈的樣子, 在慵懶的清晨紮起頭發時，手鏈順著蘇吟的手腕滑下, 被光色照射地微微發亮的場景。
宥見幾乎是憑著直覺走進店裏買下了它，一切都是如此隨意而直接, 直到付完錢, 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買下了這串細珍珠手鏈。
蘇吟生日那天，宥見吃完飯已經是八點了。蘇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說過去找她，她便站在餐廳門口的路燈下等。
季節轉換，馬路兩旁的大樹都掛漫雪花, 人群來往, 世界是喧囂的，可宥見等著等著又覺得它靜謐了。
她知道蘇吟會來，所以不急, 只是站著, 等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臨近聖誕, 整個北京的商鋪都覆滿了朝氣蓬勃的氛圍。
路很長, 不見始終, 人一個一個地走過宥見, 等待成了她唯一的、欲望的期待。
蘇吟是跑著過來的, 她穿著雪白的毛衣，套了一件咖色的大衣，闊腿的淺牛仔褲，微微喘著氣停在她面前。
因為奔跑，蘇吟的臉頰有些紅，她笑著對宥見說：“抱歉，讓你久等了…”
宥見看著她，她想說自己根本沒等多久，想說其實她也才剛到沒多久，話到嘴邊，只化作一句：“沒有，剛剛好。”
蘇吟：“我們來去吃一個漂亮的小蛋糕吧！今天是我生日，想不到吧！我請你吃，我知道一家芭菲店現在還在開，就在附近。”
“嗯~我們吃完去回去時逛逛超市，買點巧克力、水果和酸奶怎麽樣！”意識到自己好像說太多了，蘇吟不好意思地撓撓臉笑道：“抱歉，可以嗎？”
葉宥看著她，“可以，當然可以。”
我如何推開你？告訴你不應該這樣做，告訴你我其實是喜歡女人的人，然後呢，失去你這個朋友？
告訴你的一舉一動都給予過我一閃而過的、欲念的希望？
她知道這是自己的課題，和蘇吟無關，於是再次重覆了一邊：“當然可以。”
蘇吟在她面前垂下睫毛，不好意思地說：“謝謝你願意和我合租，所以…今晚我都會買單。”
葉宥見的目光沒有從蘇吟身上移開過半分，緩緩開口道：“你不要感到抱歉，都是我願意。”
蘇吟笑道：“嘿嘿！我們到時候再在家樓下的便利店買關東煮吧！”
家？葉宥見看著她，燈光如此稠密，雪溫柔而細密，一切都在被抽幀拉長。
家？她多麽希望在北京的時間可以再久一點，再久一點，夜半的時候可以和蘇吟一起煮速凍的餃子或湯圓吃，或是去樓下便利店買兩個飯團。
她對生命的滿足不過如此。
“然後呢再買一點點甜酒！就上巧克力，光說著就感覺到幸福了！”蘇吟笑著對她說話，完全沒註意到宥見的手在身側微微動了動，更沒看到宥見悄悄從包裏掏出了那個裝著手鏈的袋子。
葉宥見原本想著等回到公寓，再把禮物拿出來，可此刻她忽然改了主意。
蘇吟沒察覺到宥見的小動作，只覺得站在風裏有點冷，只想快點拉著宥見往前走：“不說了！好冷！走吧走吧就兩百米！”
“嗯？”她看見面前的一個精致的袋子。
葉宥見快速把它舉到蘇吟面前，語氣帶著一點緊張：“禮物，送你。”
“生日快樂，蘇吟。”
蘇吟完全沒想到宥見會給自己準備禮物，一時沒反應過來，脫口而出：“嗯？你記得？！項鏈嗎？”
葉宥見微微側過臉去，解釋著自己的臨時起意：“不是，是手鏈，我本來是想回到家再給你的，但是感覺還是先給你好了……生日快樂。”
蘇吟楞了一下，旋即對她咧開一排糯白的牙齒向她一笑：“啊啊啊啊啊我好高興！！！”
葉宥見看著她，看著她就這樣對這自己開心地笑，川流不息的人群瞬間變得透明，雪花跌下來，跌在她的心上，冰涼灼熱，燒成火。
她想，就算只是朋友也好。她希望蘇吟以後可以找到一個好工作，她那麽努力，每天都那麽努力。
[ 蘇吟把手鏈拿了出來：“你看！！好好看！！閃閃的！！！”]
一個月的實習很短吧，以後畢業還有機會見面嗎？還會在一個城市嗎？葉宥見看著她，微微一笑，就假裝這個月她在和她戀愛就好了吧，坦白自己的話，坦白喜歡的話，都放下吧。
[蘇吟：“好看！！你幫我戴上！！！好適合！！你好會挑啊！”]
蘇吟看著宥見，看著宥見把那個精致的禮物袋舉在自己面前。
月色明麗，她站在冰涼柔軟的北京冬夜裏，清楚地看見了她。
她看著宥見靠近自己，低下頭為自己系上細珍珠手鏈的樣子。
她們在路燈下，在人群中，在聖誕雪前，兩個影子挨湊著，親親密密。
夜晚因為聖誕將至、春節靠近而亮如晝，燈火璀璨，宥見的影在她的眼裏光亮而微妙。
冬色初臨，她的眼前只有她，漫天漫地，如雪。
然而在蘇吟離開北京的最後一天，宥見先離開了。
比北京更快消失的，是北京的宥見。
蘇吟知道自己不是宥見喜歡的類型，如果她對自己有那麽一點心動的話，絕對不可能這樣。
她們只是朋友，只能是朋友。
但，會不會有一天宥見也會這樣喜歡上自己呢，宥見到底喜歡什麽樣的人呢？
………
簡溪大腦重組中，揉揉眉心，不知道該不該和蘇吟說，也不知道該不該和宥見說，轉念一想，這兩個人的事情還是由她們自己去說好。
“這樣吧，俺們晚上一起去吃飯吧，我們四個，你們有什麽就說開好嗎？”
蘇吟：“嗚嗚嗚嗚好，你和葉宥見說。不行了我要去開會了怎麽辦我還要面對面她嗚嗚……”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怕自己在宥見面前失態，更怕宥見的禮貌和冷淡。雖然果不其然。
晚上，四人對坐。
陳敏覺得這兩人之間氣氛不對，看著對面兩人一言不發的樣子，暗暗叫苦。
她趕緊拿出手機，飛快地給簡溪發消息，字裏行間都是想逃的念頭：“不是怎麽回事？她們兩個吵架了啊？我的天我特地翹了和朋友的約。到底發生什麽了你知道嗎？”
簡溪本來想著吃飯能緩和氣氛，沒想到兩人居然一句話都不說：“不知道，我也有點懵圈其實，但是我估計你更蒙圈，孩子你先吃吧吃吧，面要坨了。”
兩人同時放下手機，擡頭看向對角線坐著的蘇吟和宥見。
桌上的飯菜冒著熱氣，兩人卻只是各自吸著面前的飲料，氣氛禮貌得詭異。
簡溪眼神示意陳敏：壞了這個特調酒度數特別高。
陳敏瘋狂回努眼睛：那咋辦？
簡溪：都怪你提議喝點什麽，現在好了，氣氛沒緩和反而更僵了。
陳敏瞪大了眼睛：？？請蒼天辨忠莠，謝謝。
簡溪心下一狠，不行，想著不能讓這兩人再喝下去，便伸手拿起宥見面前的第二杯奶酒，找了個借口：“我要嘗嘗，” 說著就一飲而盡。
又拿起蘇吟面前的第三杯調制酒，那酒的名字花裏胡哨的，她根本沒記住，只想著省得這兩人再喝，直接推給了陳敏。
燒胃，到底這兩個人是怎麽面不改色地喝下的，簡溪和陳敏喝得眉頭緊鎖，而後火速點了四杯奶茶。
蘇吟看著桌上沒怎麽動的飯菜，：“你們怎麽不吃啊？”
宥見也跟著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只想順著蘇吟的話緩和一下氣氛：“對啊，吃吧。”
兩個人的聲音都冷冷靜靜，禮貌詭異，陳敏和簡溪又對視了一眼：完了，今天晚上看來是沒辦法解決了。
奶茶到了後簡溪給每人發了一杯。然而吃到一半，葉宥見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簡溪坐在蘇吟身邊能明顯感覺到她的情緒又低了下來，不過那種詭異的禮貌感總算是沒有了。
趁著蘇吟去上廁所的空檔，陳敏趕緊湊到簡溪身邊：“到底發生了什麽？”
簡溪湊過去，只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白天誤會的事情，暫時沒說這兩個人互相暗戀的事：“長話短說，就是……這樣。”
陳敏：“納尼？我也要點杯酒來。”
簡溪肘擊了她一下：“餵，喝你的奶茶去吧。”
“困死我了，這酒精又助眠，對了，你那邊怎麽樣？聽說情況不太好？”
“是，裁了幾個……”
而後蘇吟回來後，看著這兩個人默默吸著奶茶，簡溪已經感覺到困了，現在喝著奶茶緩緩，她發困著，手卻還在飛速打字給陳敏說著白天的事情，順便還回覆著工作上的消息。
淩晨一點，簡溪已經困得不行了。喝完奶後那兩人又去點了調酒，她看著蘇吟和陳敏都趴在桌上困得不省人事，只能自己先去結了賬，在群裏發了群收款，然後把兩人搖醒，拖出了餐廳。
她叫了滴滴，先把陳敏送上車，又把蘇吟送到車上，這才松了一口氣。
出來後簡溪一個人蹲在馬路邊的路燈下，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要打車回去了。一陣輕輕的夏風吹過，簡溪偏頭趴在自己交叉的手臂上，腦袋在迷迷糊糊的加載中，莫名閃過一個名字。
她摸索著拿出手機，憑著直覺撥了一個號碼，沒想到對方幾乎是瞬間就接通了。
“江喻。”
“怎麽了？”
“你在開車嗎？”她的語調很慢很緩。
“嗯，怎麽了？”
似乎江喻就在自己耳邊低吟，在晦蜜的氛圍裏。
簡溪的心裏忽然湧上一股委屈，便小聲說道：“我想回家。”
江喻沒有多問：“你在哪裏？”
簡溪說了店名後就掛了電話，繼續蹲著，閉上了眼睛。她感覺自己也沒有等多久，或許是腦袋沈重的緣故。
江喻帶著口罩，一路開進來，下了車，一眼就看到簡溪蹲在路邊的路燈下。
她立刻下車，快步走過去，看到她嘴唇因為充血而些許的腫脹，牽起簡溪的手腕把她拉起來，離開了這裏。
一路上她們都沒怎麽說話，簡溪困得幾乎睡著了，江喻便安安靜靜地把車窗都搖下，放緩速度慢慢地開著。
仿佛黑夜裏有沈寂的安慰與舒適。
簡溪半瞇著眼睛，靜靜地吹著晚風，懵懵地以為是自己的車。她摸索著鼓搗了一下車載藍牙，連上了自己的手機，點開歌單放起了繾綣的歌。
她坐在副駕駛上，目光落在後視鏡裏，看著自己的臉發起了呆。過了許久，她才微微側頭看向駕駛座上的江喻。
車外之境搖動，連帶著江喻的影像光亮而微抖。
霓虹燈一下一下劃過，流連過對方的側臉上。江喻已經摘下了口罩，目光直視著前方的路，路燈倒映在她的眼瞳裏。
雖然簡溪一直認為自己很清醒，但不得不承認這一刻的浪漫和心跳的速度做不了假。原來人也是被各種各樣的重逢修補的。
她清醒地看著自己陷進去。
經過跨江大橋時，昏暗的車廂被橋下的燈火鍍了層流動的光色。
簡溪假裝看著窗外閃爍的寫字樓，餘光卻描摹著江喻的側臉。
江喻的鼻尖劃開一明一暗，袖口隨著動作微微卷起，手腕上戴著的代言銀鏈在流連之間忽明忽暗，竟和自己加快的脈搏節拍重疊在一起。
燈火葳蕤，簡溪仿佛可以聞到她衣角上的淡香，還有她獨有的味道。
在這光影旋轉裏，她忽然生出一個念頭，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她渴望如此天長地久和她在一起。
她承認了，她想她。
什麽是愛人呢？
她不得不承認，喜歡過女生談過女生之後她就只能喜歡上女生，只想談女生了。
不得不承認，她想談的那個人，偏偏就是這個人。
不知道是夜太昏暗，還是其雨太靜謐，以至於整個世界都要塌下來，簡溪揉揉眉心，竟然絮絮叨叨回了江喻好多話。
“餓嗎？想吃面包嗎？”
簡溪：“不想。”
“養樂多？”
簡溪：“……還行。”
“還喜歡那個電影嗎？”
簡溪：“……嗯，我還記得那個時候秋冬太好，以為事事都可以。”
“雪屋的巧克力，我後來自己再買了吃，再也沒有那種感覺。”
江喻：“那條手表壞了？”
簡溪：“……嗯，修過三次，最後還是壞了。對了，你……代言的這個牌子……你戒指無名指型號是什麽？”
江喻：“戒指？怎麽……”她還沒有說完就被簡溪支吾打斷了，“工作上的，要和她們確認一下。”
江喻便和她說了自己無名指的型號。
沈默良久，簡溪的呼吸變得平靜。江喻忽然靜靜地極其小聲地問了一句：“還可以回到曾經的關心嗎？”
記憶就像是在跨江大橋上被動濘滯的空氣，但是江喻一開口，所有的記憶都像被拉幀了一般，一瞬間簡溪腦海裏劃過十八歲經歷過的點點滴滴。
良久，簡溪不知覺嗯了一聲，只是江喻沒有聽到，簡溪也不知道自己應了一聲，就此在她身旁睡了，胸脯微微起伏。
汽車在大橋上靜靜開著，夜風微涼，江喻伸出右手輕輕握了一下簡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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