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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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高考的確很重要,但此後依舊有一山比一山高,其實它不過是一場考試,重……

高考的確很重要, 但此後依舊有一山比一山高,其實它不過是一場考試,重要的是這場考試背後的自己、朋友、還有重要的人。

而這個世界上,開始將會遇到越來越多不是努力就能達到的東西了。努力有的時候會讓人錯以為什麽都能做得到, 未經事實的年少的人還未深知此事, 渴望著改變情況,於是繼續重覆著努力的行為, 哪怕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但是習慣了“努力”這個動作的慣性,沒有勇氣回頭改變。

有些渴望的東西僅憑個人的力量是難以獲得的, 一點點的執念,慢慢會變成巨大的負擔, 壓得人寸步難行。輕輕的小人就是在這樣一點一點的經歷裏變成重重的大人嗎?

一瞬間, 她腦海裏浮現的想法便是:“凡事都有它的緣由和不可言說,江喻有她的難處,要成為一個明事理的人,”

為了不被那些尚不能承受的東西所擊垮, 為了一切運轉良好, 簡溪不得不去理解發生的一切教會了自己什麽,發生的一切對她人而言又有怎麽樣的不可選擇性。

小姨接到簡溪打過來的電話後狂奔回家,等電梯的時候焦急得要死, 立刻先在微信上給她發了一個大紅包。

回來後對她說:“晚上出去吃飯, 叫上之前過年那幾個姐姐怎麽樣?江喻呢?要不要叫她?”

簡溪凝噎了一瞬, 頓了頓說:“哦……江喻她已經先出去玩了。”小姨還沈浸在喜悅當中, 沒有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 聯系著飯店問她:“好!那你是想要就我們兩個人吃飯, 還是可以帶上姐姐們?”

簡溪壓過那種情緒, 旋即笑道:“叫上姐姐們。”

晚上姐姐們都帶了禮物來,給簡溪都包了紅包,給她出著讀大學的“壞”主意,譬如第一周課一定要上,摸清老師,有安排且合理的,準確地逃課,以及大一就好好玩,諸如此類的餿主意,把簡溪逗得不行。

雖說某個人的離開給一切都覆蓋上了一種“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的氣氛,但那種高考順利的喜悅依舊沖擊著她。

吃到後面,小姨和姐姐們都喝醉了,小姨忽然話鋒一轉,講起之前她從來都沒有提過的事情來,她盯著簡溪看,搖搖頭笑嘆道,語調緩緩:“你不知道你那個時候出車禍,在床上躺著,麻醉還沒過迷迷糊糊想吐,我看得出來你的意識很不清醒,哇得一下無聲便湧吐了出來。”

“我當時已經失神了,那時我剛接到我姐和你爸搶救無效的通知,一低頭又都是淤血在你的唇角。”

簡溪從來沒有聽過小姨和她講這些,楞了一下,想起那些模糊的記憶道:“原來是小姨你啊,我以為是媽媽,我還以為媽媽在皺眉,以為嫌我臟。”

小姨笑了一下,道:“怪不得你說對不起,你要自己來擦……可是你連眼睛都是迷惘睜不開的。”

原來已經過去一年了啊,這一年裏發生了太多事,長到比任何一年都要長一些。

當簡溪收到學校的錄取通知書後,也看到了樂樂發了浙大的錄取通知書的朋友圈。她猶豫了一下,點開了和樂樂的對話框:“樂樂,恭喜你考上浙大,你真的很厲害,你這麽努力,上了大學也一定很優秀,我不是在說禮貌話漂亮話,而是真心這麽覺得,作為同學,我從你身上學到了很多。”

樂樂幾乎是秒回:“謝謝你!!!!真好能在最後一年認識你,同樣也不是漂亮話,作為朋友。”

後來她知道了柯嵐和於隴錄取到了哪裏,去了什麽城市,選擇了什麽專業。在這一刻她清晰地感覺到,人是抓不住時間的,抓不住水和風的;是留不下瞬間的,留不住身邊人的。

大家都有各自的方向而去。

所以,更要珍惜。也是因為認識了這件事,人才不會被瞬間困住,才能繼續前進。

開學前收拾東西,簡溪再次看見了江喻的那枚橡皮擦,她看了良久,最後把它收到了抽屜裏,她已經不需要它了,高中的“護身符”能祝福以後的日子嗎?或許該自己往前走了。

她照著鏡子,看到了去年這個時候淚流滿面想要去湖裏睡覺的簡溪,對她說:“我是不是像個好笑的人,一直在流眼淚。”

“但是,我跟你說哦,我沒有自殺哦,所以你現在好好活著。”

“所以……不要恨自己,不要討厭自己,不管是微小的改變也好,只要存在一點,就足夠了。”

簡溪笑了,對著那個當時還未成年的她笑了:“我不會欺負自己了。”

“我還活著,謝謝你。”

“也謝謝那個善良的人。” 人只能活一次,好好歹歹活一次。

咚咚咚——洗手間門被敲響,小姨在門外喊:“簡溪,你買的移動卡的到了,在樓下,你自己拿著身份證下去哈!”

簡溪:“好!來了!”

簡溪就這樣上了大一,高中畢業之後的幾年裏,她終於不會在側躺的時候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了。

後來簡溪做家教兼職時再次看到自己當年考試的卷子,依舊心悸不已,那一整年的歲月,那一整年用掉的筆和草稿紙,無數綠灰色的資料和卷子;還有那個考得很差,考得不錯,流淚的,微笑的,也沒有放棄的自己。

剛開始在大學食堂吃飯的時候,她還下意識把紙巾撕開來了,動作不到一半,這才意識到現在是自己一個人吃,柯嵐和於隴根本不在身邊了,江喻也去了國外了。

她應該對高三的記憶變少了,太幸福和太痛苦的事情大腦都會模糊掉,所以十七八歲的高三究竟是幸福還是痛苦呢?這樣的食堂,曾經都是她們一群人坐在一起討論模擬考試的。

又痛苦又悸動又幸福。

而現在這種悸動,是對人生重要又艱難時刻的悸動,人們總說是回憶才賦予了過去重要意義,可這何嘗不是對當年那個自己給予一種遲來的肯定。

……

俄羅斯,七月的天,下午。

江喻接到媽媽的電話,一如既往。掛了後,她掩面不語,神經在刺痛地不去想著某個人,最後還是打了電話。

“您所撥打的號碼不存在,請核對後再撥。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please check and dial again……”

不斷重覆的聲音從手機漏出來,她終於按了紅色的鍵,倚在沙發上,一時死靜。江喻看著面前的一切,覺得燈光原是如此刺眼。

她以為克制住迫不及待就可以與之繼續聯絡,五月到如今的一切都讓她精疲力竭,她看著自己的高考分數,好看又有什麽用,看著俄羅斯對她留學的接受,得不到一點安慰,而她終於鼓起勇氣打的電話,卻已經成為了空號。

其實真正刺痛人的,從來都是人突然想起曾經並肩的細碎時光,那是淩遲。

江喻在陌生的國度裏發呆,叮咚一響,她看到母親的轉賬消息,而後是父親的轉賬消息。

她說了謝謝,然而感覺上只有無措,還有無措。

簡溪,如果離別可以讓你走的更快一點,那麽希望你到達了你想要的分數,一定要一路坦途,親愛的,不要感到悲傷。

她進了浴室,洗著極熱的水,立在水下,只管想著她的心事。水太熱了,連皮膚都在發紅,她甚至可以感覺到那把溫熱的水燙著她的心脈,整個浴室霧緲緲,花灑下的水聲仿佛是一個人在那裏哭。她立在熱水下,任由熱氣包裹著她,連臉也不忽視,直至臉上全濕了。

身份證的有效期是二十年或十年,護照的有效期是十年。那麽,冬天的時長該如何計算?日歷上從冬至到立春是八十一天。難道所有東西都在不斷提醒我們 “期限” 與“時間”的存在嗎?

雪化時水痕會蒸發,花謝後種子在土裏沈睡,等到某日醒過來,冬天也忽然就成了去年的往事。那記憶呢?那些被白雪覆蓋過的瞬間,會隨著歲月消失殆盡而失效嗎?

在異國它鄉的無數個夜晚,對某個人的思念,會有次數上限嗎?離別,會有次數上限嗎?幸福,也會有次數上限嗎?

於是她讀書,讀書,讀書,她總覺得萬分不該,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到底在幹什麽,為了什麽,以後要做什麽?要成為什麽樣子的人?回國後幹什麽?去到工位上被電腦打?喜歡什麽?討厭什麽?

她忽然認同了簡溪當時的話:“我沒有喜歡的東西。”她說不清生活中不合理的種種地方,仿佛人生不該如此,但又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來。

她住在五尼斯街,格林戴爾村,光色暗亮,窗外不會有多少鞋子走動,住的地方的瓷磚冰涼,站久了感覺透心的暈眩。江喻早上獨自泡咖啡,閑的話就改成煮,煮特濃的咖啡,苦口難言,這便是她要讀的俄羅斯,慢慢的依舊難以習慣。

每天早上七點多就起床,煮茶或是泡咖啡,聽聽博客。八九點去上課,到傍晚走路回公寓,順便去買點吃的,可俄羅斯的飯實屬難吃,八嘎。作業過後和其她學生講講話,她需要講中文。

晚上看看新聞,看看手機,睡前閱讀幾下,或念一下俄羅斯文學,天天如此,不愛出門。俄羅斯人冷冷的,她也只愛和講中文的留學生見見面,沒有真正的朋友。

上課下課,日子安靜且無謂。她總覺得自己與這裏始終格格不入,開始愛上游泳,如那個人所說一樣,這是可以沒有思想和思考的完全純凈的全力以赴的時機。雖然一想起那個人,悲慘的情緒就會悄悄擡頭,但她不喜歡沈浸在自我憐憫當中,這不好。

偶來夜醒,面前一片漆黑,窗外有極淡的月色透過窗紗,斜斜地照在被子上,總覺得世界荒荒,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突然某一日,她想要成為一個出現在屏幕上的人,這樣就會被人看見,也有機會改變人們看見的東西。這一次,她主動打電話了給似乎有個人脈的父親:“能否為我找到一個入門小配角。”

“我會自己一點一點爬上去。”

“你只需要花錢動用人脈,讓我入門就可以了。”

“……”一段漫長的對話。

這通電話結束後,她開始在俄羅斯和國內回轉,開始一下一下地咽下所有,一點一點地往上爬,所有應該經歷的一切她都在經歷,從容貌再到容貌,比他們承受的更多更多,哪怕演藝已經全是半個公開的職場了,但現實依舊殘酷。

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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