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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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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餵,柯嵐?怎麽了?”於隴剛接起電話,就聽到那頭傳來細微的哭聲,……

“餵, 柯嵐?怎麽了?” 於隴剛接起電話,就聽到那頭傳來細微的哭聲,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不是?你在哪兒?我現在過去找你, 你等著我!”

二十分鐘後, 於隴擠完地鐵,頭發還亂糟糟的就出現在柯嵐家樓下。她看著柯嵐從簡單的嗚咽到抱頭痛哭。她說, 媽媽根本不知道她為什麽發火, 也不理解她的委屈,只會說 “都是因為高考, 你才變得這麽敏感”。難道就因為她是孩子她是女兒,就不應該計較這些?

她們根本就不會理解自己在發什麽火, 在說什麽。

於隴:“你咋了快和我講講?你爸又說你了?你也可以不說, 沒關系的。”

柯嵐:“你之前,也這樣過是嗎,高二的時候,那個時候你也這樣哭了打電話給我, 可是什麽都沒有說, 其實剛剛打電話給你,我還擔心打擾到你了。”

“那一次,你是不是也和我現在一樣?還是說, 你其實只是想一個人待著, 整理情緒, 是我打擾到你了?”

於隴沈默了一下, 慢慢說:“不是的。那時候我只是不想被人覺得矯情, 覺得我麻煩。” 她頓了頓, 聲音輕了點, “我只是希望有人在身邊,只是需要別人…… 能稍微懂我一點。”

柯嵐眼睛紅了:“我也是,我只是需要有一個朋友能夠理解我就好了。”

“她們……總是說的話我都很痛,總是懷疑我的努力我的一切,我有的時候覺得她們‘鼓勵’的話語反而像是一場詛咒。”

於隴:“她們在把周圍的不好的情緒發洩在你的身上。”她不用問也知道大概怎麽個事情,“柯嵐,還有六個月,考出去,不要回頭了。”

“考出去,不要回頭,拿著她們本該對孩子負責而給你的生活費,心安理得地用,不要摻和進去,更不要回頭。”

“去為擁有一間自己的房子而生活吧。”

“至於我,” 於隴笑了笑,“作為朋友,我會是你永遠的家人。”

話音剛落,柯嵐又 “哇” 地一聲哭了出來。雪似乎也在哭泣。但,有人在身邊,是朋友,是家人。

於隴回到家時,媽媽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看到她進門,媽媽擡頭問:“這麽晚了,去哪裏了?”

“去見柯嵐了,” 於隴換著鞋說,“她因為考試壓力太大,哭了。”

媽媽:“哦。那你呢,還好吧,我平時忙,不怎麽能照顧到你的心情,多吃點飯,考怎麽樣都沒關系。”

就是因為‘沒關系’,所以更要考好啊,於隴想:“收到。”

回到房間,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於隴拿起一看,是簡溪發來的私信:“於隴,你知道江喻原來家的住址嗎?” 她回覆了簡溪,然後往床上一躺,下周就是期末考了,堅持……

簡溪沒有找到江喻,她們那個家沒人,發的微信也沒有回覆,打電話也沒人接。簡溪已經好久沒這麽晚出門了,心裏又急又慌,總覺得不對勁。地鐵早就停運了,她只好獨自漫步在街頭,好冷,早知道披個外套出來,她只穿了一件衛衣。

那些沒說出口的擔心,還有堆積了好久的疲憊,只要沒有去處理,就不會消失。為了迎接明天,太陽需要休息,可她現在連歇口氣的心思都沒有。樹枝新雪,了無人煙,她該去哪裏找江喻?她甚至不知道江喻到底在不在那個地方。

猶豫了半天,簡溪還是擡手攔了輛出租車,報出了那個於隴發給她的小區地址。

……

江喻站在原先的家門前,還沒推門,就聽見裏面傳來熟悉的爭吵聲。

“你這樣瞪我有什麽用?看什麽看!” 爸爸的聲音帶著火氣,“我當初結石住院,難道不是因為你們氣的?”

“到現在還只會怪別人,” 媽媽的聲音又冷又硬,“做人要有點良知,你這樣真的不知廉恥。”

江喻再也忍不住,推開門走進來:“到底是誰讓這個家喘不過氣?你以為你生了病,全世界就該看不見你做的那些事?你的壞脾氣,就能一筆勾銷?”

爸爸猛地走過來,想要打人,“你們就是要氣死我對嗎——!”

江喻沖到媽媽前面,擋住他的手,“媽,走吧,你們離婚吧。”

“老爸,平時說話有幾個人理你?現在媽媽好歹會和你爭執,不要最後就只有你一個人了才後悔。”

“你還敢教育我!” 爸爸的火氣更盛,“我可是你爸!” 他轉身抓起桌上的花瓶,跨步就朝江喻砸過來,江喻被他一擊,踉蹌了一下,被媽媽拉到後面,“你要死啊!”

江喻沒有大叫,沒有立刻開罵,只是緩緩回過頭,眼神冷冷淡淡的,看著爸爸:“別在對老媽說亂七八糟的話了,有本事老媽要求離婚的時候你也同意。”

“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您在想什麽嗎,以後沒人照顧你了,是吧?”

“就這樣,還有媽,你們怎麽樣別把我扯進來,爸你也別去我學校附近的那邊的家,你自己好好想想。媽媽對你有多容忍了。”

江喻拉著媽媽往外走,心裏又悶又疼 ,她希望爸爸不要再這樣了,為什麽人的變化可以這麽大,明明以前也不會這麽嚴重。

走出樓道,媽媽才慌慌張張地拉著她的手檢查:“江喻,你沒事吧?我去給你買藥,你怎麽這麽傻,不知道躲開啊?” 她看著江喻手背上的擦傷和膝蓋上的灰,“肯定很痛吧?手和膝蓋都破了,我再看看你的臉…… 不行,我現在就去給你買藥。”

江喻叫住了媽媽:“我不疼,沒事。”

媽媽剛剛一點沒哭,反倒是現在流了淚:“你總是這麽說,我對不起你,我一定會和你爸離婚的,我去給你買藥,你從來都這樣。”

江喻突然好想姐姐,如果她在會不會好一點,原本她們可以一起長大下去的。她又開始思考過去的發生的一切,如此循環往覆。

“我,你,因為他吃了太多沒必要的氣,媽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喻的聲音有點啞,“你為什麽要對我道歉,他呢?那他呢?”

“我不想在你們之間這樣了,不要對我說對不起,你本來就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你只是對不起你自己,努力讀大學,努力工作,什麽事情都是你忙活的自己。”

優秀的媽媽,流淚的媽媽,可憐的媽媽,看不清的媽媽,還有十八歲的江喻。

“你不需要為那個人的以後負責,他再次自己喝水少得結石了也會怪你氣得他,又要你照顧他。”

“沈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你也別向我吐槽他怎麽樣了,你們又不離婚,你不照樣還是被氣。哪有那麽多財產利益糾葛,你要真想走,就一定可以劃分幹凈。”

江喻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母親,她知道她交雜在家庭和工作之間,而一些交雜的事情又給她拖了太多的後腿,有的時候她甚至希望媽媽晚一點出生,最好現在才二十多歲,然後不要聽那些早婚姻啊女孩該怎麽樣的話,只專註她本可以游刃有餘的事業。自己出不出生無所謂。

但是理解這個東西又有什麽用呢,解決不了太多的問題和關系。於是人總在思考自己過去的行為,如此循環往覆。

媽媽哽咽,“對不起,江喻……我去給你買藥。”說完便轉身往藥店的方向走,留下江喻一個人站在路燈下。

江喻終於拿出手機,屏幕亮起來的瞬間,她看到簡溪發來的好幾條消息,還有幾通未接來電。剛想解鎖回覆,手機卻 “哢嗒” 一聲黑屏,沒電了,她已經整整兩天沒充電。

可下一瞬,她就看到不遠處有個人朝自己跑過來。路燈的光落在那人臉上,從黑暗裏一步步走進亮處,可還沒等江喻看清,但是啪的一聲,路燈暗了。

“你怎麽了?!”聲音比視力更先一步到達。

江喻臉上沒什麽表情,卻先註意到簡溪只穿了件衛衣麽,下意識脫了外套披在了簡溪身上:“天很冷,你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那你呢?” 簡溪碰到她的手腕,只覺得冰涼,“你怎麽不接電話?我找了你好久。”

江喻:“我不冷。”她手上有傷口,可夜色暗沈,簡溪沒有看清,剛要開口再問,聽到她低低說:“簡溪,我好像出了那間教室後,就沒有任何選擇了。”

“好像哪裏都沒有關於我實實在在的位置,而我還在尋找中,如果我強大一點,把事情和關系處理的更好一些,是不是有一天我就可以坐下來和媽媽交流完要解決的問題?”

簡溪:“等一下,江喻,我很嚴肅認真的跟你說,你不需要自我反省了,這些問題又不是你造成的,你不要通過這樣的事情長大,這不是你的課題,如果還沒有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先別管這個,反正總會有的,只是時間快慢的問題。”

“簡溪?” 這時,媽媽拎著藥店的袋子回來了,看到簡溪很驚訝,“你怎麽會在這裏?”

“江喻沒回消息也沒接電話,我擔心她,就找過來了。” 簡溪坦誠地說。

媽媽拿出藥膏,想給江喻塗,卻被江喻攔住:“我自己來就好。” 路燈突然又亮了,像是短路後恢覆了正常。簡溪這才清清楚楚看到江喻身上的傷口:“你受傷了?!”

江喻:“嗯。”

就在這時,“嘭” 的一聲車門關閉的聲音傳來,柯嵐和於隴從一輛車上跑下來,後面還跟著簡溪的小姨。於隴見簡溪莫名其妙過來問地址,心裏總覺得不對勁,翻出之前登記的聯系方式打過去 —— 沒想到簡溪填的是小姨的電話,她趕緊把情況說了,又拉上柯嵐,兩人偷偷溜出來,坐著小姨的車趕了過來。

於隴柯嵐和小姨:“靠北,你受傷了!”

“啊!江喻媽媽怎麽你也有擦傷了。” 於隴又註意到媽媽手上的痕跡,更懵了。

於隴柯嵐:“啊啊啊不要啊江喻,那你以後怎麽包養我們兩個啊。” 江喻看著她們,一怔,繃緊的神經終於一盤散沙。

朋友,朋友是什麽呢,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美的朋友,任何朋友相處上都會有爭吵,有誤會,也會有很多互幫互助的時光,或許隨著年齡增長,大家的境遇會不一樣,遇到的事也會不同,可不管怎麽樣,都不能懷疑這份友情的存在 ,不管你過得好還是不好,總有人會堅定地出現在你身邊。

她們跑過來,一頓咪咪嗖嗖交流完後,一個晚上,兩個小孩的都發生了亂七八糟的事情。小姨頭疼得要捂臉,摸出煙想抽,剛要點火,就被簡溪伸手掐滅了。

“該死的問題,想要離開也不能完全離開。”或許小姨像是大姐姐,江喻的媽媽又一直沒有說話,柯嵐把內心的煩惱都說了出來,比剛剛說給於隴的還要多,可說著說著,又突然覺得自己的這點委屈,跟江喻的傷口比起來不值一提。

“小姨 ——” 柯嵐忽然開口,大家都跟著簡溪這麽叫她,“要是我也長大也經濟獨立就好了,我就可以出走,我可以擁有星期八,住在自己的房子裏,然後做什麽都無所謂,像大人一樣知道自己要往哪裏走。”

“其實我也想知道為什麽是就今天這樣了,我也不怎麽和她們吵架,她們對我也挺好的,吃飯穿衣什麽的,我知道我媽媽愛我的。”

“就是……”

小姨腦袋在呻吟:好想喝酒。

“小孩,這才不是什麽小問題,其實我這個大人也對自己的未來懵懵的,我以前被媽媽爸爸催婚的時候也在想我究竟可以去哪裏,我該做什麽工作,哪怕到現在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的情況也會有。

“主要還是我們現在社會得發展太快了,思想跟不上發展的速度。家裏的矛盾、兩代人的隔閡,其實都跟這個有關系。”

“但是人又不可能總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去哪裏,才開始出走啊,很多時候,想要知道自己能去哪裏,才出走出去慢慢找到自己能去的地方。”

“別著急啊小孩,”小姨笑了笑,“我三十多才有點感覺,你還有大把時間,總能找到自己的方向的。”

“先別管網絡上那些缺愛啊什麽什麽原生家庭的說法。你總能找到,或者說決定自己的位置和處境,而且這個位置,不一定非要和‘家’‘家人’綁在一起 —— 你和爸媽的關系,其實不能束縛住什麽的。”

“你的位置可以自己決定,你的方向也是。”

“很抽象吧聽起來,覺得哎呀我又沒錢沒房子怎麽能決定呢。”小姨拍了拍柯嵐的肩膀,“你別管,記住我說的,總會明白一點的。”

雖然很抽象,但是柯嵐似乎聽懂了她要說什麽,或許這就是溫老師說的培養出來的閱讀理解能力嗎?如果不是簡溪的小姨,這樣的話,不管是在哪裏,好像都不會有人告訴她,而她的心底話,她也沒有那麽認真地對誰完全挖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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