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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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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 章

接下來一天江喻依舊和往常一樣,仿佛昨天晚上的告白根本不存在,見到她……

接下來一天江喻依舊和往常一樣, 仿佛昨天晚上的告白根本不存在,見到她該是什麽反應,就是什麽反應,不管是在教室裏, 還是走廊上。簡溪也只好把心往下壓, 裝作無事人般,該抄筆記抄筆記, 該接話接話。

中午下課的時候, 江喻湊過來,輕輕點了點簡溪的胳膊:“你們三個先去吃吧, 我有點事,要打個電話。” 簡溪順著她的話點頭:“好。” 她明白, 或許是江喻不想讓她尷尬, 才故意找了借口錯開。

吃完飯後,於隴和柯嵐回了宿舍,簡溪沒有立刻回班裏,繞到後門溜了出去, 她記得附近有家藥店, 特意去買了點東西,才慢慢往回走。

十二點四十四分,江喻正低著頭做題, 眼前忽然有個東西晃了晃。她擡頭一看, 是簡溪拎著個藥店的袋子:“你的手。”

“塗了藥, 才能快點好起來。”

“你自己塗。”

她仰頭看著簡溪, 看不透她的表情, 只是她如此決然地拎著藥店袋子的手臂久久沒放下, 似乎一定要自己接住才行。

江喻終究還是接了過來, 指尖碰到簡溪的手,溫溫的,轉瞬即逝,“謝謝。”

“裏面還有瓶止咳枇杷糖漿,給柯嵐的,” 簡溪補充道:“大家都不要生病。”

說完,她轉回身坐下,把上午發的文言文專項練習掏出來做。兩人一前一後坐著,沒再說話,只有彼此細密的筆劃聲,還偶爾傳來翻頁的聲音,伴隨著窗外新雪。

她明白,像江喻這樣的人,不管走到哪裏都會閃閃發光,她本身就是一個足夠好,足夠優秀的人,她明白這一點,也沒法停止想要靠近她,和她變得親近一點的慣性力。

但是她害怕,害怕什麽呢。或許是“改變”。江喻說得沒錯,“改變”從來是最難的。

下午五點,下課鈴響起,又等了十分鐘,才算正式放學。江喻走到簡溪桌前,彎了彎腰:“走嗎?去吃飯吧,簡溪同學?”倒也不用加上同學二字吧,簡溪忍不住瞥了眼她的手,“手還好嗎?”

江喻擡手看了一下,“嗯,多虧了你……買的藥膏,不過柯嵐她們看到了也擔心了。”

江喻沒多說什麽,可簡溪卻聽出了點別的意思,她大概也和自己一樣,糾結過“會不會有人瞧不起自己,說自己這點傷這點傷口都要大驚小怪而喊痛?”

“江喻。”簡溪忽然開口。

“嗯?”

“受傷了就是受傷了,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江喻楞了一下,才慢慢說:“其實,昨天晚上我回我原來的家了,她們鬧別扭了,不小心砸到我了。”

簡溪下意識道:“抱歉……”

江喻:“你為什麽要抱歉,抱歉的應該是她們大人。”江喻說著,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個方方正正的東西上,“這是什麽?”

“暖手寶。” 簡溪拿起它,按了開關,等它慢慢熱起來,伸手輕輕貼在江喻的臉頰上,“這樣…… 就會暖一點了,你拿去用吧。”

江喻:“…謝謝。”

啊……簡溪看著她微微垂落的睫毛,碎發滑到臉頰邊,心裏忽然一慌。剛好江喻擡眼望過來,她趕緊錯開視線,指著自己的眼睛:“眼睛,你的頭發快要紮到眼睛裏了。”

“?…… 哦,謝謝。” 江喻擡手把碎發別到耳後,“走吧,去吃飯了。”

簡溪:“好…”

老實說,她沒有想過剩下的高三生活裏會沒有江喻,如果不回答繼續一直做朋友的話,就不會因為分手而疏遠了吧,如果下學期她們鬧別扭分手了,江喻厭惡她了,是不是就連朋友都做不好了,還會影響高考。她不想賭也賭不起。

她無法想象高三以後的生活不再有江喻,會單調到窒息,但是她也做不到拒絕,好難,好難解,她不知道了。

江喻高一上學期的時候是沒有在宿舍的,那時她還有個姐姐,叫江與,比她高兩屆,正讀高三。

江與總犯偏頭痛:頭發沒吹幹會痛,睡眠不足會痛。媽媽帶她去醫院看過,醫生說是壓力太大,開了點止痛藥。但江喻知道,姐姐的痛是日日夜夜纏著的,從來沒斷過。

江喻還是和以前一樣和姐姐在一塊,但是因為她高三了,加上時常頭疼,媽媽和爸爸待她就變得格外小心翼翼,包括江喻也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成績排位,加上家人的愛和小心翼翼,江與覺得自己反倒越來越神經緊張,心裏越來越愧疚。

於是她把自己埋在試卷堆裏的時間越來越長,咖啡泡得越來越濃,連過年都守著學校的作息,天不亮就爬起來做題。

那天是大年初三,媽媽和爸爸去超市買送人的牛奶,江與看見江喻剛從外面回來,還沒換衣服,便開口喊她,“江喻,你去幫我拿個快遞吧,它派件又派錯了派到對街去了。”

江喻累得不想動,“現在嗎?”

“你不是還沒換衣服嘛,” 旋即江與又改口:“算了,沒關系,我自己去也行。”

江喻看到姐姐的眼窩泛青,於是道:“沒事,我先坐會再去,你等等我吧。”她轉身去了洗手間洗手,為什麽又派件到對街啊,好遠,可等她從洗手間出來,房間和客廳都沒了江與的影子,知道她應該自己換了衣服去拿。

整個寒假,江與幾乎沒出過門,無非就是在咖啡和書桌,床,餐桌之間搖擺。可就是這一天,姐姐走了。去對街拿快遞的路上,一個酒駕的司機闖了紅燈,把江與撞了。江與進了 ICU,最後還是沒救回來。

不是因為高三壓力大到逼她跳樓了,不是因為她沒有好好看馬路,更不是因為她闖紅燈了,她好好地等紅綠燈了,明明只是去拿一個小小的快遞。

只是在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備考日裏,因為一個人的酒駕,因為一次闖紅燈,也因為江喻沒立刻下樓…… 姐姐就這麽沒了。

江喻無數個日夜想過,如果當初她立刻轉身下樓去拿東西,姐姐就不會死了,似乎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有些東西開始變得混亂,媽媽要忙著公司晉升,姐姐的葬禮要辦,爸爸出軌的事又突然被媽媽發現,所有事堆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想要回到過去,回到江與還沒有上高三的日子,她恨自己,所以連帶著也討厭起了後來的每一天。

過完年的下學期,江喻就搬去宿舍住了,一直住到自己升高三才搬出來。某天周六晚上她難得回了趟家,算下來,她快半個學期沒回去了。

剛進門,爸爸看見她,第一句話卻是:“好久沒見你了,這段時間去哪了?”

“我住宿舍。” 江喻說完就想回房間,不想多聊。

“餵,不說說話嗎,每次都要我問你才回答一兩句,怎麽對爸爸愛答不理的?都說女兒比兒子懂事比兒子好,結果呢,每次回來不說話,你姐要在就好了,真是的……”

江喻回過頭來:“你有什麽資格這樣說我?”

“那你呢?”

爸爸:“餵!我是你爸!你怎麽和你爸講話的?”

“爸?” 江喻扯了扯嘴角,眼裏滿是冷,“我還以為你只是出軌,原來只是單方面騷擾人家,一下子惱害了兩邊人!”

爸爸:“你過來!誰叫你鎖門的!”

其實爸爸的荒唐事早有苗頭,只是姐姐的去世成了導火索,媽媽才徹底發現。

從那以後,家裏的矛盾就沒斷過,於是江喻開始越來越不願意待在這裏,這樣死氣沈沈的氛圍,她承受不來,有的時候她們吵起來還會無緣無故的撒氣到江喻身上。

她不明白她為什麽不離婚?她幫她說話,到最後卻換來一句:“算了……算了,他畢竟是你爸。”

由此媽媽又看到了爸爸的手機,爸爸發了火道:“你為什麽又看我手機!有病吧!”

媽媽:“你以為我想看嘛!你自己看看你,又被人騙來騙去,說什麽這是小分子水,對身體好,就買了幾萬塊啊!”

爸爸:“你懂什麽!!”

“你怎麽不說你的項目黃了幾萬塊!那個小分子水是美國代購來的!你懂什麽!”

爭吵總會繞回原點 ,繞到爸爸之前的破檔子事,吵到他怎麽這麽不要臉,吵到都怪媽媽沒有看好姐姐,最後吵到江喻身上:“要不是你!你媽才不會變成這樣!”

爸爸總是這樣,別人說什麽都信,自己家人的話一概“你懂什麽?”,家裏人的話卻一句也聽不進;永遠不認錯,只會把責任推給別人然後發脾氣,暴躁、輕浮、騷擾、大男子主義,但是又不得不承認他年輕的時候還沒有那麽瘋癲,至少賺了一大筆錢,積攢了一定人脈。

其實那個年代很多這樣的人吧。

明明是自己問題,前年被騙了一百萬,又單方面出軌,脾氣暴躁越老越暴躁,把家裏搞得雞飛狗跳,卻最後甚至怪在江喻身上,明明是自己的問題,自己氣出了毛病,反倒怪媽媽不體諒。

總覺得自己是被妻女厭棄的、孤立無援的中年人,卻看不見自己給身邊人帶來了多少傷害,所以江喻轉身離開回到房間了,她能怎麽辦呢?

五分鐘後,門外幾聲碎響,她出來看到客廳一片狼藉,爸爸開始罵人:“你們聯合起來害我!我受夠了!” 說完 “咣” 地一聲甩門而去,留下滿地狼藉讓她們收拾。

她看著一片狼藉的地面,又是她和媽媽要收拾。為什麽媽媽不離婚帶她走,明明媽媽也有錢。難道是因為後來爸爸自己這樣把自己搞病倒了,她還是心軟去照顧了?

於是爸爸越來越覺得自己絕對正確,兩個人之間吵鬧越來越多,最後媽媽帶她去了一個新家,卻也時常回去,江喻倒是希望她完全是因為那裏還有江與的痕跡,所以才回去。

可是當她站出來多次後,媽媽卻說:“算了,他老了所以越來越不明事理變得這樣暴躁,你不能這樣說你爸。他是因為他就是那樣的環境成長的人,你要理解。”

江喻“…難道是只有他一個人委屈嗎?他真的委屈嗎,那你自己呢?他這樣無理取鬧搞得雞飛狗跳。”

“你怎麽能這麽說?”媽媽的聲音也硬了,“越來越過分了。”

江喻:“一有事情就和我吐槽和我倒苦水,但是一勸你你又說‘可是’、‘畢竟’,媽,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高三了江喻才明白,她沒必要參和進去了,不管她怎麽說、怎麽做,她們大人都不會變的吧?出去吧,考出去,去別的城市吧,不要再參和進去了。

如果那一天姐姐沒有去世,會不會就不會這樣了。

不,所有的這些都已經存在,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夢嬌小姨在很久以前這樣和她說過:“江喻,至少你媽媽願意給你花錢,你爸吵了後也還算有錢給你,去過自己的人生吧,從現在起,不要去救誰了。”

她現在才聽清,聽懂這句話的個中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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