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1 章

關燈
第11章 11 章

學生演講是最後一項,江喻講完便散會了。簡溪突然想找她,但人群已經開……

學生演講是最後一項,江喻講完便散會了。簡溪突然想找她,但人群已經開始散向教學樓方向了,她逆著人群,腳步匆匆地往江喻的方向過去,眼看江喻從升旗臺上下來的身影就要沒入人群之中,趕緊加快了速度。

“等一等,江喻,餵!”

有人比她要先一步氣喘籲籲地追上了,攔在江喻面前的階梯上。

“有事嗎?”江喻疑惑地垂眸道,語氣無波無瀾:“我記得我拒絕過你了吧?”

對面的人刻意放軟語氣,擺出禮貌又帥氣的樣子,“不是,是教導主任找我們問問關於大學和高考的事情,要不要一起過去?”

就在這時,簡溪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江喻。”

這人聞聲回頭,順著聲音看向簡溪;江喻也越過這人的肩膀望過去,目光似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

簡溪剛聽到江喻那句 “拒絕過你”,心下莫名一緊,她掠過那個人,直接對江喻道:“一起回去吧。”

她自然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滿,那人上下打量了簡溪一眼,沒印象江喻身邊有這號朋友,也沒當回事,想著江喻至少會說句 “等一下”,便轉回頭繼續笑著開口:“江……”

可江喻的目光已經從這人身上移開,徑直從階梯邊緣繞過去,朝著簡溪的方向走。

這人楞了一下,神情僵硬住:………?????

簡溪看到她過來了,才後知後覺那樣打斷她們是不是不太好,於是又低低溫聲問:“你們說完了嗎?”

“沒什麽。”江喻輕輕碰一下她的後背示意走了,道:“跟你走。”

簡溪回頭,擡眸越過江喻,看了站在臺階中間表情凝固的同學,又看向江喻:“那……走了?”

“沒必要。” 江喻回頭對那個同學說了一句,手掌輕輕帶了下簡溪:“走吧,回去了。”

回到教室,第一輪周考的排名表已經貼在了後墻上。江喻排在年級前五十,簡溪是兩百九十多名,於隴和柯嵐落在四百名出頭。

按學校往年的規律,以 “最保險” 為標準:前一百名是 985 的排位,前兩百名是211的排位,前八百名在一本線內,而本科率幾乎每年都維持在 96% 以上。

熊老師在臺上說道:“此後一年大家便以最保險排名來看。”

“以及如果你有目標大學,比方H大,去年最低錄取率為589分,那你至少要多考20分以上才有專業選擇權。那怎麽看這個分,找排位,比如多考20分,我就直接算610分,那對應的排位就是200**名,去年高考人數為70萬,也就是說要進入省排位的前2.8%。”

“不過省排位的話這個大家先不用管,這個下學期再考慮,先以學校排位為準。”

熊老師一段話一出,班裏馬上流動下了獨屬於高三生的氛圍:嚴肅、沈默。等她開始講解化學卷子,大家才窸窸窣窣地拿出卷子來。

簡溪突然笑了,想起小時候看的一些小說,主人公動輒六百八十多,七百多分……她笑了,實則心已經爬在地上了。

九月份過得很快,臨近國慶,班裏暗流湧動起一股劫後餘生的氛圍,期待著放假。

江喻陪著簡溪去醫院拆了線,帶著柯嵐要她們買的奶茶回來了,此時是午練時間。

她們推門進教室時,最先撞見的是柯嵐和一個同學爭執的場面 —— 於隴正拉著柯嵐的胳膊,江喻掃了一眼,大概猜到了什麽。

“你怎麽不去死啊?說出這種話,你家裏人沒教過你做人嗎?還是說你根本沒家人,是從畜生道爬上來的?” 柯嵐的聲音帶著氣,一句比一句沖。

“你這種人,將來肯定一輩子窩囊!你以為你說的那些話只是玩笑?於隴覺得好笑嗎?你根本就不覺得自己錯了吧?”

“在學校都敢說這種齷齪話,真不敢想你在網上攪了多少渾水。你就繼續這樣下去吧 ,怎麽,我說對了,你無話可說了?”

“最好早點留下案底,垃圾!祝你出了學校就變成罪犯,一輩子爛在泥裏!”

於隴使勁把柯嵐往後拉,轉頭對那人冷著臉:“你真惡心,能說出這種話。”

後排幾個人也圍過來幫腔:“傻叉吧你保胎保下來的?於隴你別理。”

“走吧,老師要來了。” 於隴拽著柯嵐往座位走。

柯嵐一坐下,就看見江喻放在她桌上的奶茶,氣還沒順,又忍不住吐槽:“靠,為什麽大學不狠狠罰這種人啊?一想到這種藏著惡心底色的人還想往上爬,我就覺得膈應。你知道嗎?高二校區之前抓到過偷拍女廁所的人,結果這事居然被壓下去了,狗屎。”

江喻幫她撕開吸管包裝,戳進去推到她面前,淡淡道:“多讀點書把它們都‘殺’了吧。”

“狗屎,一想到這個世界上一堆人都這樣,散布於各個角落就覺得惡心。”柯嵐接過來,搖著吸管戳珍珠。

江喻:“所以有法律約束啊,有些人自己控制不住惡念,又在潛移默化的環境裏長大,很容易被本能和激素牽著走。”

後排兩個同學探過頭來,小聲問:“剛剛那人到底說什麽了?”

柯嵐看了兩個後桌一眼,把那人的話簡單覆述了一遍。

“有病吧?” 後桌瞬間皺起眉。“真看不出來,平時看著挺老實的。” 另一個後桌咋舌。

“這個世界人那麽多,其實一抓很多這樣暗暗想的人。”

“怪不得此人語文那麽差……沒救的這種人,已經定性了…”

江喻不想再聽這些議論,餘光瞥見走廊裏有老師的身影,便淡淡開口:“老師來了。”

班裏剛輪換過座位,從第四組調到了第二組,小組內可以自由選座,江喻和柯嵐想往後坐,便坐在了簡溪後排。

簡溪在前面聽著她們的對話,忽然覺得柯嵐和於隴真好 ,柯嵐做得好,於隴做得也好。她開始有些困了,但不敢趴下來,畢竟在學校一旦趴下來,大概率會直接睡過去了。

第一節課她昏昏欲睡,強撐著好久。高中的老師不一樣,尤其是高三,想上廁所什麽的直接從門後出去就行,沒必要打斷老師打報告。老師也不會停下來叫困睡了的同學,一個兩個的,無所謂。

但簡溪還是習慣性強睜著,直到意識模糊她忽然睜了眼,才發現自己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下課鈴響了。靠北的,什麽啊。腦袋冒泡泡,她想回家睡覺哇。

忽而臉頰一冰。

她下意識縮了縮。江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近,很緩,如淩晨三點的海:“下節化學課,不能再睡了嗯。”

腦袋忽然清醒得冒泡泡。簡溪忘了接下那瓶養樂多,江喻便碰了碰她的肩膀:“簡溪?”

她這才拿下來,盯著對方暖白的手上,筋骨處的皮膚泛著粉紅,簡溪這才註意到她的手指節很修長,像模特的手一般好看。

簡溪:“謝謝…”

江喻:“嗯。”

似乎還有什麽聲音,然而鈴聲哇一聲響起,仿佛所有都被掩蓋了過去。柯嵐還趴著睡覺,江喻猶豫了一秒要不要叫醒她的時候,路過的於隴順手把她拎了起來。

柯嵐整個人都是懵的,忽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拎醒了,她下意識去找於隴的背影,看到她在找著一輪書,頭也沒回卻似乎知道有人在看自己,右手動作沒停,左手伸出來遙遙隔空比了一個中指。

滾啊,柯嵐捂眼醒不過來,腦袋裏還是一團漿糊,熊老師來了,拉開白板前的黑板,開始洪亮地說著話:“啊我們把書翻到一百零八頁哈……”

熊老師氣血很足,完全不需要擴音器,講課都是笑著的,在十七八歲的學生裏頭,最有活力的是她,完全就是一旬老人五旬年輕人。

柯嵐翻完了一頁又一頁還沒有到達老師指定的頁碼,她已經講完一道題目了,趕進度的速度令她沒招地微笑,更困了。

簡溪握著冰養樂多,沁出的水潤滿了她的手間,她先把養樂多往旁邊一放,隨著老師的講話,翻動著頁。

手上殘留的水在書紙上留下淡淡的白痕,將要消失之時,再次被簡溪的指尖覆上。水,存在的很純凈,最終如記憶般留下痕跡。

周六晚自習。於隴來找柯嵐一起做作業,簡溪已經和她們很熟了,見她抱著試卷和一輪書過來的時候,下意識把旁邊空桌子上疊的書拿下來,放到抽屜裏,給她騰位置。

江喻手中的筆忽然停了,她擡眼看向於隴,在她要拉開凳子時開口:“於隴,你來我這裏坐吧。”

柯嵐立刻抗議:“滾啊……我不想又講一個晚上的話。”

於隴本來還想拒絕的,一聽到她這樣說,邪笑著掐著她的脖子,把書一把推過去,看著江喻說:“謝謝大佬。”江喻沒多說,轉身把桌上的一小疊書和卷子挪到簡溪旁邊,站起身讓出位置,自己坐到了簡溪身邊。

於隴拉起袖子:“呵呵我就不信了,我要是和你講話我就是狗。”

柯嵐白眼:“有本事說排名倒退啊。”

於隴按壓下筆,發出很大的聲音,“呵呵,沒本事,謝謝。”

柯嵐哼了一聲道:“謝謝。”

晚八點半,於隴做到語文卷的小說閱讀,看到作者寫的一段游戲:關於兒時我們有緣嗎的游戲。她思考著這是什麽鬼東西,琢磨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這是什麽。

“欸欸,柯嵐!”

“幹嘛?” 柯嵐頭也沒擡。

“把兩只手伸出來,掌心朝上。”

“你幹嘛?”柯嵐警惕著咻一下把手往桌洞裏一放。

“哎呀請你吃糖,真的沒什麽,快拿出來。”

柯嵐懷疑著拿出手,掌心朝上遞出去。下一秒,於隴覆掌打下來,柯嵐剛要罵,被她先開了口:“哪個痛?”

柯嵐還沒反應過來,於是照著她的問題道:“左手。”而後看著於隴很認真地把她的每一個指腹捏了一下:“哪個最痛?”

柯嵐挑出了一根手指:“這個。”這才後知後覺明白她在幹什麽。她看著於隴挑出她這一根手指,兩指一步一步走,數著步數到指尖,又重覆著步驟…… 最後擡頭:“沒緣?”

她滿臉疑惑:“?”

柯嵐把身子完全扭過來:“重新來,我不信了,你怎麽突然想到這個游戲?”

於隴拉長著音,張口道:“表達了作者的思鄉之情和對兒時時光的懷念,對現在快節奏生活的失落~~~”

簡溪:“這裏。”她舉起試卷給柯嵐看,忽而轉頭看向江喻:“我也想玩。”

江喻本想拒絕,話到嘴邊卻沒說出口,只是點了點頭,任由簡溪拉著她的手。

“哪個手?”

“右手。”

“哪個手指?”

“食指。”

“八步。”

“有緣?”

“我們有緣欸……”

江喻聽到她笑著對自己說:“真好。”默不作聲地點點頭,“覆習吧?”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裏,江喻心下總響起那一句話:我們有緣,和那雙安安靜靜如鹿的眼睛。

原來秋天又冷又熱。

後面的時間裏,柯嵐和於隴一直講著話就沒停過話匣子。周六晚上嘛,總是如此。兩個人最後都承認了自己是“狗”。

更何況,國慶就要到來了。以前每逢學姐學長高考,學校總會放一周假。直到最後一個高考假結束,她們搬去高三校區,坐在新教室的時候,正式成為了準高三生。

搬校區時高二高一的學妹們都會來幫忙,她們記得明明之前剛幫學姐們搬東西到高三校區,怎麽今兒倒是自己成為了學姐。

校區的榮譽墻還是上上屆的照片,剛考完的學姐學長們離去的氣息卻在一夜之間消失。

空蕩蕩的高三校區又註入了一群全新的人,源源不斷。那日白天,她們在新的教室裏收拾著東西,早些收拾完的人溜出校門吃頓好的去了,或者直接繼續搬宿舍,再或者食堂。

不知道誰玩了希沃,白板上放著歌,日子安靜和緩慢地步入了高三,她們默默地收拾著箱子裏的書,把多的放到教室最後的書架上,就那麽成為了平凡的高三生。

那個時候聽這首歌還不需要會員,直到長大後的某一天,柯嵐再次在手機上聽到這首歌,忽然心臟疼,她聽得出來是搬校區那天的歌,這才知道它叫什麽。

然而聲音戛然而止,那麽多年過去了,這首歌也入了vip行列,許多她在高三聽的歌都不能隨便再聽了,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戛然而止,全留在了十八歲那年。

人想要的,生命、命運、生活,或者其它,到底要走向什麽方向呢?

豐富,寂靜,肆意,殘酷,瞬息,還是長久不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