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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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章

簡溪是被鬧鐘吵醒的。初秋的晨光透過紗簾,在地毯上投下……

簡溪是被鬧鐘吵醒的。

初秋的晨光透過紗簾,在地毯上投下細碎的影。她坐起來,一邊大胖貓阿浦還在打呼嚕。

出門前她特意回頭看了眼對門,那扇門後一直像是沒人住,整個暑假都沒見過有人進出,此刻卻堆著一堆拆開的紙箱。不過轉念一想,也可能是因為自己晝夜顛倒的作息吧。

這是她頭一回見到這條地鐵線路清晨六點半的模樣,車廂裏人不少,但也不算多,混雜著兩種顏色的校服。

到學校後,不再像小學轉學一樣會被老師叫到講臺上自我介紹。她走進教室時,大半同學都趴在桌上補覺。

簡溪這才想起小姨當時有和她說,學校是五點半起床,六點十分做早操,這中間就是食堂早飯時間。六點二十分到七點半之前都是自由早讀和自習的時間。走讀生要求七點十分之前到。

她看了一眼時間,剛過七點,走廊上還有幾個人站著背書,教室裏醒著的人寥寥無幾,只有兩個在醒著做題。

一眼望去,每個人案桌上書都壘得高,她們墊著書在睡覺,人比書高。

簡溪不知道該往哪走,猶豫片刻只好先去辦公室找班主任。對應名字的辦公桌前沒人,她便站在旁邊等,約莫五分鐘後老師便來了。

“老師,我是簡溪,我坐哪裏呢?”

熊老師放下包轉身先去接水:“簡溪啊,嗯第三大組和第四大組有空位,你挑一個吧,我們會以八個小組為單位輪換座位。”

“好的老師。”

“哦對了,” 熊老師接完水回頭看她,“你原先的學校是八月份開學的吧?這麽算下來你少上了一個月課。我們現在一輪覆習已經進行到一半了,要記得趕趕進度哦,不會的就來問老師。”

“好。”簡溪見班主任沒什麽話要說了,便離開了辦公室。

走廊上的人比剛才少了些,不知道是換了批人去教室還是都回座位了,簡溪認不出來。她走進教室時,只剩一個人醒著,其餘都趴在桌上。

醒著的同學背後有兩個空位,都是空的;第三大組也有個空位,只是旁邊坐著人 ,簡溪不想有同桌,她只需要一個人待著。

她走到那個醒著的人背後坐下,拿出書開始按計劃寫題。剛寫兩道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簡溪這才想起自己出門忘帶外套了,當時地鐵上人多暖和沒覺得冷。

簡溪哆嗦了一下,沒管,繼續寫著題。忽然聽見前面的同學擡手關了窗戶,她擡頭看了一眼,猶豫著要不要說謝謝,念頭還在遲疑,對方卻已經轉回頭去,道謝的話便卡在了喉嚨裏。

暑假她已經過了一遍物化生和數學的一輪覆習,現在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刷一套數學選填題。但這次她做完選擇題便停下了,目光在練習冊上頓了好一會,終究叫了聲前面的人:“同學。”

“嗯?”

前面的人回過頭來,回答的卻不是【“怎麽了?”】,而是:“好久不見。”

她的面容很靜,略微的鋒利又透著點柔和,簡溪對這句話發了一會呆,她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張臉,蹙眉不解:“我們見過?”

“前天的飯店。”

“前天的飯店?”

簡溪開始回想前天飯店裏她見過的人——當時店家姐姐看到進來的新顧客,笑迎“大學生嗎?”

這人搖搖頭回笑:“高三生。”

簡溪當時不覺多看了一眼,高三生?

此刻她定定思索片刻,想起來了:“哦,好看的大學生?”

對方無奈搖搖頭,再次糾正道:“是高三生。”

周圍的人都睡了,兩人刻意壓低了聲音。簡溪側過頭小聲問:“你知道附近哪裏有便利店或者早餐店嗎?”

“後門外街有兩家,一家全家一家私營。”對方回得也輕,給了她極小的反應時間,又問:“你帶手機了嗎?”

簡溪:“嗯。”

“我帶你去吧,離第一節上課還有二十分鐘,遲到了也沒關系,第一節是數學課。”

簡溪:“數學課怎麽了嗎?”

“嗯我們老師就是純念答案。不過她人很好,所以大家都只是吐槽一下。”

她補充了一句:“我們老師人都很好,尤其是我們的班主任。”

“走嗎?”

對方起身時,順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遞了過來,目光掃過她只穿了件薄上衣的胳膊,又自然地補充道:“我不冷。”

簡溪猶豫了一下,看了眼窗外微陰的天色,最後還是穿上了:“謝謝。”

“不客氣。”

兩人溜出教室,簡溪跟著她下樓,跟著她走,走了兩步才想起該問名字:“同學,你叫什麽?”

“江喻。”

“你都不問我叫什麽嗎?” 簡溪問道。

江喻放慢了腳步和她並肩走著,帶點淺淡的笑意:“簡溪?我知道。早上來的時候去辦公室看到你的名字了。”

她能聞到江喻衣服上淡淡的香味,很好聞。簡溪拉上外套拉鏈輕聲道:“記性真好。”

她跟著江喻走,從大路轉到小路,看到這裏居然有仙人掌。江喻註意到她瞬間的停頓,也停下了腳步,解釋道:“仙人掌。”

簡溪點點頭:“嗯,仙人掌。”

其實她們這一屆本該八月份開學,只是特殊情況上課到八月中才放假,倒讓八月後半段成了意外的假期,最終還是和往常一樣九月開學。

天氣好,或者天氣不好,都和她沒關系了,因為她是高三生了,簡溪想。

兩人從後門走出來,此刻街道上空無一人,兩個便利店隔了兩株大樹,簡溪沒問去哪家,江喻也沒問她要去哪一個,只是帶她慢悠悠地走到私營便利店門口。

簡溪擡頭看了一下店名:安安便利店。江喻推開玻璃門,等她進來才松了手:“這家比較多好吃,我覺得你會比較喜歡。”

簡溪點點頭,走到冰櫃前拿了杯水果杯,轉身去收銀臺時,又瞥見冷藏櫃裏的單個水果,便對收銀員說:“你好,再來一個蘋果,還有收銀臺旁邊保溫箱裏的包子。”

結完賬,她走到攪拌機邊,掃了水果杯上的碼,利落地撕開包裝放進去,按下 “OK” 和 “start” 鍵,看著杯子被推進去打成果奶昔。

江喻等在她身側,簡溪看她也拿了一杯,隨口問:“你也沒吃東西嗎?”

江喻看著她把打好的奶昔拿出來,順手抽了根吸管和蓋子遞給她,在等待攪拌機自動凈化的十五秒裏搖搖頭:“吃了,只是看到你拿了,也想喝而已。”

簡溪走到玻璃窗邊的座位坐下,剛咬了口包子,回頭看到江喻的奶昔也打好了,便說:“你先回去吧,我想在這裏吃完再回去。”

江喻沒有順著她的話,反而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窗外唯一路過的行人身上,“我也想喝完再回去。”

簡溪沒再多說,安安靜靜地咬著包子嚼。玻璃外的初秋蓋滿了半個天,落葉不多,綠色還未全然褪去,一旦臨近中午的時候,天就又變得炎熱了。

江喻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著她睫毛下藏著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懸疑不定,想想高三生嘛倒也正常。

“簡溪。” 江喻忽然開口。

“嗯?” 簡溪擡起頭。

“你是臺灣人嗎?”

簡溪反問:“口音很明顯嗎?”

江喻搖搖頭:“比起我在網上聽到的臺灣人的口音輕很多的,你是從臺灣轉學過來的?”

“不是,” 簡溪慢慢說,手裏把裝包子的塑料袋一點點折成矩形,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我小學的時候就跟著媽媽來大陸了,來這裏之前一直在南方讀書。

奶昔還是冰的,她沒有喝完便起了身,神情平淡地低凝江喻的臉:“走嗎?第一節課已經上課五分鐘了。”

江喻看著她穿著自己的衣服站在面前,忽而不受控制地問:“記住我的臉了嗎?”

簡溪的目光從她的脖子上緩慢地移到了臉上,看著她皮膚的顏色,她的唇角,她的鼻尖,她能感覺到她在呼吸,停頓了一秒:“記住了。”

她就此轉身,推開門,等江喻出來後兩人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等紅綠燈,沒人想立刻回去,都默契地放慢了腳步。

紅燈轉綠,她們一起邁開步伐,“對了,” 簡溪想起外套的事,“明天我洗幹凈還給你,好嗎?”

江喻擺擺手:“不用,沒事的。”

兩人到了班後門無聲進去落座,再沒說過話。

上午的五節課說慢也慢,說快也快,一到課間,教室裏又趴倒一片。簡溪這幾天晚上沒睡好,但卻不困,把剩下的填空題和解答題前三道做完了,對了答案後在琢磨。

中午第五節課的下課鈴聲剛響,一波人便沖去了食堂,另一波人還埋在座位上做題。

她沒有動作,看著江喻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便支著筆靠在墻上,把發繩扯下散了散長發,又把窗戶拉開一條縫,讓風流進來一點吹過自己。

江喻的同桌轉過來,忽然問:“簡溪,一起來去吃飯嗎?”

簡溪從墻上拔起來,禮貌笑笑搖搖頭道:“不了,我還沒飯卡,待會去便利店吃點。”

“哎呀,多大點事,刷我的,走了來去米西米西~”

“對了,我叫柯嵐,” 她忽然想起什麽,又問,“簡溪,你之前是不是臺灣轉過來的?”

簡溪沒有什麽反應,照常點點頭:“嗯,小學之前都在臺灣。”

柯嵐一副怪不得如此的樣子:“哇怪不得你的口音像是臺灣福建那一帶的,但沒那麽重……好想去臺灣玩啊。”

簡溪被她的語氣逗笑了一下,她話題跳躍的也太快了吧,道:“歡迎來。”

柯嵐幹脆把身子轉過來,手支在簡溪的桌沿上,托著下巴聊起來:“我現在就想著高考完幹啥了,雖然才開學……”

話沒說完,一個女生從前面走過來,把江喻的凳子往裏推了推,一把攬住柯嵐的脖子:“走了走了,吃飯去!”

柯嵐嘖嘖嘖推開她的手:“等一會吧,現在食堂第一批長隊還排著呢,等第二批人少點再去吧。”

“不行不行!” 女生急得晃了晃她,“肯定快排完了,我要餓死了,真的要餓死了餓死了餓死了!”她又扭頭叫上簡溪:“簡溪你也來去。”

柯嵐用胳膊肘懟了女生一下:“她說她想待會去便利店吃點。”

簡溪從剛才就想問一個問題,這會兒終於找到機會,看著她們倆,問:“為什麽……你們都知道我的名字?”

女生伸手把柯嵐頭上的抓夾摘下來,又扭了扭自己的頭發,邊夾邊答:“去辦公室看的。不過估計全班都知道,大家應該都去辦公室看過了新的名單。”

柯嵐對她的行為感到不滿,回頭打了她一拳:“餵,於隴!”又補充了一句:“我是她們告訴我的。”

於隴不管,一把拖著柯嵐往門口走:“姐我真的要餓到不行了,再不吃飯我要巴嘎死你面前了你知道嗎……”

柯嵐掙脫出一只手,沖簡溪揮了揮:“走了簡溪。”

於隴從後面探出一個腦袋也說道:“拜拜。”

教室裏這一片的座位都空了,簡溪重新靠回墻上,擡手把窗戶能拉開的部分全拉開。

北方的初秋尚且平淡無味,無聲無色般安寧,就此讓人心靜。她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還穿著江喻的外套,大小剛好,溫度也剛剛好,而後又將視線移落在第三節課發的練習卷上的散文。

她看著灰綠色試卷上的印刷字體,一個一個的,看久了字不像字,字還是字。

原來時間的存在可以那麽的純凈,回憶終究會變得太久遠,到最後聲音都像舊照片,就像阿嬤一樣,朦朧上一層淡淡的遺憾和憂傷。

從臺北的幼稚園走到大陸的小學,那場事故在她身上留下的傷疤,看似愈合了,卻永遠消不掉,連同記憶一通都要埋葬在南方。

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待在“這裏”,她對自己說。

她合上這篇散文,吐出一句:“真難看。”而後抽出一輪英語書,剛拿到一半,面前突然放下一個盒子。

江喻看著她瞬間擡頭,幹凈的眼睛撞進自己的視線。她就那麽看著,仰著臉,微微呼吸,既沒有表現出疑惑,也沒有問:“什麽?”

江喻只好先開口解釋:“吃嗎?不小心多點了一份。”

簡溪還在懵圈,沒有聽出這蹩腳的善意,江喻見她一直盯著自己發呆,忽然有點不好意思,側了一個角度繼續解釋:“在外面吃飯,不小心多點了一份,叫店員幫忙打包回來了。”

她拉開袋子,把自己的凳子拖出來反坐在上面,打開盒子:“你似乎沒吃飯?”

簡溪臉上終於有了反應,像是終於睡醒了一樣:“謝謝……你多點了一份?”

說完,她的目光偏移了幾度,又禮貌補充了一句:“下次我請你吃早餐吧。”

江喻沒有立刻搭她的話,指著盒子繼續說道:“煎餃,還有炒米飯。”盒子裏有一個隔層,這一次性的餐盒做的倒是很好。

簡溪接過她遞來掰好的筷子,夾了個最邊緣的煎餃 ,咬了一口,玉米的,好吃。她默默記下得請江喻兩頓早餐才夠。

“好吃。” 她擡頭對江喻說

江喻點點頭,拉下手腕上的頭繩把頭發綁了起來,“好了我要學習了,你慢慢吃。”

簡溪點點頭,看著她轉過去找書。她這才註意到江喻的背能自然而然地挺得筆直。

吃完飯,班裏陸陸續續回來了些人,都安靜地掏出書自習;沒回來的該是回宿舍休息了。

簡溪默不作聲,擡眸觀察著這些生面容,再低回眼神,打開生物書開始看著課本。她忽然又想起上午熊老師說這周六上午要考物理化學生物,下午考英語,然後下下周六考語文數學。

怎麽到這裏也要周考,不過簡溪心裏沒太大起伏,談不上厭惡,大概是習慣了吧。可念頭剛落,一下子心思又飄走了,她想回臺北找阿嬤了。

但是阿嬤不在了,臺北沒有多少她熟知的人了,她不能回臺北了,就好像臺北沒有存在過一般。

班裏只有翻書的聲音,回來的人默契的都把窗戶打開了,樹外的風便也就流了進來,分不清到底是人翻動了書還是風扶起了紙頁。

江喻做完了一套英語套題,開始拿出紅筆來對答案,一路下來,到D篇才開始動紅筆,她把錯題理完,收卷時餘光掃到周圍的人已經開始趴在桌上休息了,唯獨身後的座位空著。

她悄悄拉開桌櫃,摸出手機看時間已經一點五十了,距離宿舍樓起床時間還有十分鐘,約莫還能休息二十來分鐘,教室要到兩點十分才會有人來,兩點二十分才會坐齊。

只是她忽然想起簡溪,便假裝要起身出去,回頭看了眼身後卻沒人。桌子很整潔,除了一支黑筆一支紅筆,其它的都收進了課桌裏。

這個人好像不用筆袋,江喻回憶起上午的情形,似乎真沒見過她用筆袋,永遠只有一支黑筆和一支紅筆。

本來她是困的,也不知道怎麽了這會兒反倒沒了睡意。江喻便小心起了身,拉開凳子,拿著杯子到走廊外班門口的飲水機接水,這才看到剛才視線死角的地方,簡溪正站在那兒。

她好像在吃什麽,眼睛望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江喻沒出聲,接完水才走到她身邊,靠在離她一臂遠的欄桿上開口:“不困麽?”

簡溪回過頭來,輕輕晃晃腦袋,又點了點頭:“有點。”她對江喻笑了一下,剛才還帶著點迷惘的眼神慢慢歸了正:“怎麽你不去睡覺?”

江喻忽然覺得有細微的東西在身上流動,她的聲音如同幻覺一般,到達便湮滅,沒有措辭地便回答了:“看到你在這裏。”

簡溪神情恍惚帶了一絲無可奈何,輕笑了一下:“這樣嗎?”

這樣嗎?江喻看到她身上還一直穿著自己的外套,忽然沒了話。

有點熱了,簡溪走到垃圾箱邊丟掉蘋果核,去飲水機順便洗了手後,才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遞到江喻面前。她說了一聲謝謝後,便開始刺困了,回到座位上一趴就睡著了。

晚上十點,晚自習結束,教室裏還坐著好些同學。簡溪收了桌面上的所有東西,把書全部放回旁邊的桌子上,只留了一套題和要背的東西回去。

她已經不記得是在哪本雜志上看到的,說睡前記憶效果最好,便一直保持著睡前背東西的習慣。

看到前面江喻和柯嵐還在想著題目,簡溪便沒有打招呼,輕輕擡起凳子推回桌下,把手機揣進包裏,轉身悄悄走了。

下樓梯時,於隴剛好看到了她,和她打了一個招呼:“簡溪你回家嗎?”

簡溪點點頭,還沒反應過來就一臉懵圈地被她塞了一顆糖:“檸檬糖。”於隴揚了揚下巴。

簡溪不好意思拒絕:“謝謝,拜拜。”

“拜拜~” 於隴說完,就跑到樓梯另一端,拉著一個同學往宿舍樓的方向去了。

簡溪走到了大門,刷了門禁,回頭看了一眼這裏,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個學校夜晚的模樣 —— 難看。她在心裏默念了一句才轉身離開。

走一段路就到了地鐵站,刷閘機進去後,她找了個座位坐下,那一排只有她和一位婆婆。剛掏出手機,簡溪就看到小姨十點零三分發來的消息:“樓下大排檔,吃夜宵莫?”

她剛要回覆,身邊忽然坐下個人。簡溪下意識想往旁邊挪一點,就聽見身旁人開口:“我也要躲嗎?”

她把眼睛從屏幕上拔起來,撞進對方的眼睛裏,和她對視片刻懵了一會,語氣驚訝又不好意思:“江喻?”

“你不住校嗎?”簡溪問。

江喻搖搖頭:“之前住的,這學期開學便沒有了,宿舍有個同學會打呼嚕我睡不著。”她聳聳肩無奈搖搖頭。

“也是。” 簡溪的目光落在江喻的手表上,鬼使神差地問:“你想吃夜宵嗎?下一站下車,附近就有。”問完後她立刻繞回來:“抱歉,我問一下我小姨能不能多帶一個人。”

小姨秒回:“來,速度速度。”

江喻擡眼對上她的視線,點了點頭:“好,我家剛好就在下一站。”

話落,地鐵門便打開了,“走吧?”江喻先起身。

“走吧。”

回家路上必然會經過銀杏大道,簡溪很喜歡這條路。她在潮濕的南方很難見到滿是秋天顏色的大道,坦蕩而高聳。

哪怕第一次見到銀杏大道的時候她狀態完全一團糟:那是她淩晨兩點坐飛機落地北方,被小姨接到這裏的時候。

那時淩晨三點,她拖著行李走在這條只有她和小姨的大道上時,心跳倏地加快,在極低的情緒下生出一幕膽戰心驚。

直到這時,她才真切意識到自己來到了怯生生的北方,心底到底有些冰冷,身邊接連幾日沒怎麽睡的小姨大聲喊:“老天奶!你在幹什麽!!!!”

而後小姨轉過身對她說:“簡溪來!去喝酒!”

簡溪緩緩回答:“未成年不能喝酒。”

小姨:“靠北啊!假期都能調休!憑什麽成年後的酒不能調休!走!”

簡溪看著小姨,那一刻忽然覺得,她有點像媽媽在另一個世界的模樣:沒有結婚和生小孩,還是和二十來歲的人身上的感覺一樣。

她盯著小姨看了幾秒,終於點頭:“喝。”

小姨:“喝!”

後來走銀杏大道,心情總會變得很好。

後來的後來,她又走了無數個夜晚的銀杏大道。

或許這裏並非如第一眼所見的那麽生硬冰冷。大道見過四季變換與風雨,銀杏卻是季節限定。

而她見得最多的也只是晚自習後的銀杏大道,幾乎未見到過晌午的它、熱鬧的它,往往她和它見面的時都沒多少人,天或熹微亮,或已深沈,仿佛只有她們的存在。

深夜混光,總能放大很多東西,隱藏很多東西。

她在白日其實也走過一回這條大道,人群湧動,總是有一種失序的感覺,她感覺只有夜晚的大道才是她的大道。

走著走著,簡溪忽然回頭對江喻說:“你現在可以笑嗎?”

江喻看著她一臉認真鄭重的面容,下意識被這無厘頭的一句話逗笑了:“怎麽了?”

簡溪看著路燈落在她睫毛上的光影,輕聲說:“嗯,好看。”

江喻覺得有趣,反問:“那什麽難看?”

“今天做的散文閱讀題,還有學校的夜景。” 簡溪邊說,邊輕輕踩了踩地面。

遠遠地,小姨就看見她們倆來了,等兩人走近坐下,才突然想起:“不對!你們明天還要上課!”

簡溪扯了扯嘴角:“難不成你明天不用上班?”

“我不用六點半起床謝謝!”

簡溪沒話說了,只好聽著小姨和她朋友聊天。江喻跟她們打了招呼,就坐到簡溪身邊,掏出手機,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我加一下你微信吧,待會把夜宵錢轉給你。”

這話還是被小姨靈敏地聽到了。簡溪調出二維碼讓江喻掃,和小姨異口同聲地說:“不用,我請客。”

“不用,她會請客。”

簡溪輸著自己的名字,又補充道:“你把柯嵐的微信推給我吧,今天中午她給我帶的冰美式錢,四塊?我轉給她。”

“哦對了,” 小姨忽然想起什麽,“周末我要去上海出差,可能下周末才能回來。”

“你周末還要加班?” 簡溪問。

“有額外補貼的嘛……” 小姨嘆口氣,“還不是為了這幾兩碎銀,還有湊多點年假,不然你過年只能見到我七天。”

簡溪和小姨的朋友對視一眼,面無表情地齊聲喊:“加油小姨!祝你明年能搶到前排演唱會門票!”

之後,兩撥人就各聊各的,小姨和朋友聊演唱會行程,簡溪和江喻偶爾說兩句學校的事,時間慢慢漫過她們。

簡溪吃得有些飽了,支著下巴盯著路燈發呆。江喻看了眼手機,還不到十一點,轉頭瞥見簡溪還穿著短袖,輕聲問:“冷嗎?”

“我不冷,你要穿外套嗎?”

簡溪還沒回答,就見江喻已經脫下了自己的外套。她沒有拒絕,說了句 “謝謝”,伸手接過套上,衣料裏還殘留著江喻的體溫,很暖和。

後來回家了,進了電梯,簡溪還沒反應過來江喻怎麽還跟著自己,直到聽見江喻按下自家大門指紋鎖、發出 “嘀” 的一聲時,她才像突然回魂似的,一臉懵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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