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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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淋浴的水滴滴答答落下。

豪華病房的洗手間並不窄小,但舒遇怕碰到嚴昀崢的傷口,兩人以各種極為別扭的姿勢嘗試著,最終她還是出了門,把墻角的輪椅推了進去。

嚴昀崢的表情似乎有點嫌棄。

她挑了挑眉,擼起袖口,拍了拍輪椅,“又不是沒坐過,這樣好洗。”

他倒也沒說什麽,高大的人直接坐在狹窄的輪椅上,任她把自己推到浴缸旁。

舒遇試了試水溫,低眸去整理他的碎發,他的目光直直地毫不避諱地看過來,始終追隨著她。

濕漉漉的手覆上他的眼睛。

修長的睫毛掃過舒遇的手心,她驚慌失措地垂眸,視線掃過嚴昀崢的鼻梁,薄唇,以及滾了兩下的喉結。

舒遇的聲音發緊,“你看著我幹什麽,閉上眼睛。”

“洗頭發為什麽不能睜眼睛?”他虛攬過她的手腕,輕輕移開,“舒遇,那些壞事都已經處理了,現在要不要討論一下我們的事。”

水滴在她的手背,舒遇的心泛起漣漪。

那些危機之下的看似平和的親密關系,都只不過是逃避罷了。

“洗頭發。”

她最後只憋出了這句話,隨後再次打開水流,手指插進他的發絲間,輕柔地幫他清洗。

這次嚴昀崢仍舊沒有閉上眼睛。

舒遇選擇性地忽略掉他直勾勾的眼神,殊不知自己的耳朵已經發燙泛紅。

像是懸掛著的一簇簇冬青果實。

洗發水成為泡沫,流進下水道。

房間裏升騰的熱氣快要把舒遇融化,她關上淋浴,把毛巾蓋在嚴昀崢的頭發上。

“好了。”

她站起身,揉了揉發麻的手臂,準備去找吹風機,卻被他一把拉近。

舒遇的瞳孔放大,盯著近在咫尺的幽深的眼眸。

呼吸不急促,可聲音卻打磕絆,“你你……要幹什麽,都受傷了,嚴昀崢!”

“舒遇,逃避不太像你。”

“嚴昀崢,這也不太像你。”

她執拗地瞪回去,“放開我再聊,撞到傷口怎麽辦。”

他松開她的手腕,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慢慢將她困在洗漱臺前。

濕潤的頭發掉落水滴,落在舒遇的肩頭,她實在是困了,擡起眼皮望著那滴水的頭發,忍不住蜷縮起身體。

“小魚寶,你可以繼續在家裏住著。”

“不太合適吧。”

她別開目光,語氣不自然地回覆,“事情都結束了,不會再有人來綁架我,折磨我了,你和爸爸媽媽應該放心了。”

“我不放心。”

他的聲音近乎顫抖,手指抵在冰涼的洗漱臺邊緣,指骨慘白,用力到扭曲。

“舒遇,我們之間還有什麽問題,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嚴昀崢的額頭抵在她的肩頭,“你最近好像忽遠忽近的。”

似乎很親密,但也止步於此。

他很清楚,這是混亂時期的舒遇會下意識的依賴而已。

嚴昀崢的話語,令舒遇的心臟瞬間酸脹。

“什麽問題?你不清楚嗎?”

“嚴昀崢,你為我做了那麽多事,我都不知道,總是被通知個結果。”她推了推他的肩膀,聲音冷冽,“謝宇和我說這兩年裏,你總在受傷,總是不顧及自己的性命,不要命般的工作,我覺得這樣不好,真的很不好。”

“我沒有當初那麽小孩子氣了,我現在覺得爸爸媽媽說得對,我沒辦法承受你的工作,你的態度,我們好像真的不合適。”

舒遇考慮了很久。

與其說是逃避,不如說是她根本沒辦法再承受一次離開。

舒巡的離開已經讓她的生命失去了一半。

狹窄的房間裏,熱氣褪去,舒遇那雙充斥著恐懼的眼眸無比清晰。

嚴昀崢的心臟猶如被捏住,腹部的傷口隱隱作痛,他知道心碎無法彌補,這兩年來造成的傷口令眼前的人原本就敏感的心更加晃動起來。

良久沈默後,他艱澀開口,“舒遇,我以後不會再這樣的,我會改變,好不好?”

“你好像沒什麽可信度了。”

舒遇的手緊緊攥著衣角,目光卻始終註視著他,“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我之前總說讓我冷靜冷靜,可總有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朝我們湧來,我有時候覺得是不是在拍電視劇,是懸疑還是恐怖,我都分不清。”

“現在有時間了,我也不想冷靜了,事情結束了,至於我們之間該怎麽處理……”

回國才短短兩個月,她經歷了太多混亂的事,此刻好像大腦裏有兩種記憶在打架。

一方面是過去三年的幸福記憶,另一方面則是失憶後的現實,除此之外還有被欺騙後的無措與憤怒。

無從消解。

舒遇如同海面上晃蕩的浮標,不斷被海浪撞擊著,她做不出回答。

“沒關系的,沒關系的。”嚴昀崢的雙手浮在空中,想摸她的手臂,卻又擔心她會不適,手指動了動,只好又收了回去。

他微微俯身,語氣輕緩,“小魚,我問你一個問題,你……還喜歡我嗎?”

淋浴不知為何嘩啦啦流下水,劈裏啪啦砸在浴缸裏。

舒遇滿腦袋的混亂問題都戛然而止,她眨了眨眼,無聲地點了點頭。

還是喜歡的,怎麽會不喜歡。

嚴昀崢輕輕勾了勾唇,“那你什麽都不需要想,也不需要處理,我會讓你看到改變的,到時候再做決定,好嗎?”

舒遇擰了擰眉,本能地質疑道:“你確定嗎,你這個人既無趣,又特別喜歡獨自承擔責任,除了查案就是查案,你想怎麽改變。”

“看來你對那三年的戀情很不滿意?”嚴昀崢抹去額角的水,無奈地笑了笑,用毛巾擦著黑發。

舒遇緊繃的身體松了松,口出狂言,“說實話,咱們倆當初的那三年,大多數都是我在纏著你吧,而且大部分時間你都在查案,一個月也就見個幾面吧,也難說不滿意,我不是很饞你的嗎,可能是生理性喜歡。”

“……”

怎麽會說出這種虎狼之詞。

她眼轉亂轉,最後緊緊閉上眼睛,陷入懊惱。

“哦,這樣啊。”嚴昀崢放下毛巾,拉開洗手間的門,“懂了。 ”

懂什麽了。

舒遇找到吹風機,從洗手間離開,卻看到他正在換病號服,瞬間瞪大眼睛。

赤裸的上身。

纏著繃帶的腰部肌肉緊繃著,隨著他呼吸的動作緩緩起伏,健康而流暢的肌肉線條簡直讓人移不開眼。

原來是這個懂了……

舒遇笑了笑,即將撇開視線的那刻,卻看到了他後背上的那些傷痕,她隱隱蹙眉,兩年前還未有這麽多的痕跡。

那時候大多數的傷痕都是她制造出來的。

嚴昀崢換上新的病號服,再次坐到了病床上。

她直接忽略剛才的畫面,問道:“周之航說你有半個多月的假?”

“案件結束了,後續只需要寫報告。”他看向旁邊的水果籃,大概有四五個,挑眉,“很多人來看我?”

“嗯嗯,你領導,還有你的爸媽,以及……我爸媽。”

嚴昀崢難以置信,“他們來看我?”

“不然呢,總不能假裝不知道這件事吧。”她沒好氣地插上吹風機的線,“快來吹頭發。”

“所以,他們倆是同意我們的事了?”

他了解舒遇的父母,如果仍是之前的態度,他們是不會願意靠近他周圍半步的,更別提讓女兒在這裏了。

“不知道,別問我。”

舒遇摸了摸耳朵,把吹風機塞進他的手裏,“自己吹吧,我要去和林鵲商量一下接下來的計劃。”

嚴昀崢還要住院,她得陪在他的身邊。

但癌癥病房的紀錄片計劃也馬上要進入拍攝,值得慶幸的是拍攝地就在對面的癌癥醫院,所以她應該也不會太耽誤事。

/

此後的幾天,舒遇沒從家裏搬出去。

理由是這裏離美術館和醫院更近,但這只是自欺欺人,她知道自己不願離開的理由。

她想看嚴昀崢如何改變。

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和同一個人談戀愛,可總有種不同的感覺。

失憶前是她滿懷熱情,橫沖直撞地喜歡他,失憶後再相遇,兩人的關系劍拔弩張卻仍舊不可控制地被他吸引。

嚴昀崢在住院期間曾經說過一句話。

他說,她之前說過自己在下輩子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也會喜歡上他。

舒遇感覺大學時期的她說這種話,純粹是在哄這個男人開心。

還是說真的是命中註定,機緣巧合下還是會再次見到他。

不是濕地,也會是江禾市的哪個犄角旮旯。

他簡直無處不在。

她也想看看回歸平淡後的兩人會如何發展。

期待大於擔憂。

嚴昀崢出院的第三天。

舒遇坐在美術館的咖啡店裏整理拍攝的素材,和林鵲討論了有關失憶癥紀錄片的問題。

討論到下午三點左右。

林鵲收了筆記本電腦,重新穿上圍裙,消毒,進入操作臺制作咖啡。

舒遇正在網上征集失憶癥患者的申請信息,從中尋找可挖掘的故事。

她支著臉,林鵲突然湊過來,低聲道:“我說你那個警察男朋友,就在那個位置坐了兩天了,他在忙什麽啊,好多女客人都看他。”

舒遇這才想起她和嚴昀崢一起來的美術館。

這兩日都是他來送她,順便坐在咖啡店裏喝喝咖啡,幹點無聊的事。

不用上班且沒有任何樂趣的刑警靠什麽消磨時間呢。

可能靠喝咖啡,這也是工作帶來的負面影響。

舒遇回過頭,看見坐在角落的嚴昀崢,陽光打在他的側臉,輪廓清晰硬朗,鋒利的眉微擰,註視著平板。

桌面上放著四杯咖啡。

敏銳察覺到她視線的嚴昀崢,看了過來。

她勉強笑了一下,這人是在變相黏人嗎,還是那種有距離的黏感。

不打擾,但也如影隨形。

“可能是在寫案件報告吧。”她收回視線,想到他桌上的咖啡,蹙了蹙眉,“你幫我做杯芒果汁吧。”

嚴昀崢喜歡芒果味的東西。

“好勒。”林鵲迅速做好芒果汁,推到她的面前,好奇地問道,“他是怎麽了,這陣子都回來店裏嗎,你要不和他說說出賣一下色相,往門口坐坐唄。”

“幫你吸引客人啊。”

“對啊,你沒看到那些小姑娘一直往那看嗎?”

舒遇這才望向其他桌的客人,有幾個女生往嚴昀崢的方向看了幾眼。

她支著腮,漫不經心地回覆,“要是知道了他的職業,不知道會勸退多少人……”

林鵲“切”了一聲,“總比我那個天天住在咖啡園裏的前男友好吧。”

“怎麽就變成前男友了,上周不還拆了他送的咖啡豆?”舒遇噗嗤笑出了聲。

“分手了。”林鵲撇了撇嘴,“什麽職業都可能出現問題,問題是看對方有沒有付出真心吧。”

真心。

舒遇的心臟晃了晃,她歪了歪頭,“你覺得你男朋友沒有付出真心?”

“他的第一位永遠是研發新咖啡,我好像得排到最後面。”林鵲用抹布擦了擦操作臺,“之前還猶豫來著,結果這次周年紀念日,他又要去國外參加什麽咖啡節了。”

舒遇想他們倆也是五年感情,所以想了種可能,“可能是這次很難得?”

“去年他也去了。”

“……”舒遇起身,摸著托盤邊緣,“那你為什麽猶豫?”

“因為擔心店裏的咖啡豆突然變了,顧客會不習慣。”

“行吧,我真是服了你了。”

舒遇無奈笑了笑,隨後端著果汁朝著嚴昀崢走了過去。

坐在那裏一上午了,也不知他在忙些什麽。

等把托盤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平板屏幕,頓時失語。

他在玩游戲。

舒遇湊近屏幕,“嚴昀崢,你怎麽會在玩游戲?”

完全不符合他的氣質。

大學時帶他去過游戲廳,他根本不喜歡,除了射擊類的會敷衍地玩一玩,其餘的碰都不想碰。

嚴昀崢任憑她拿過平板,拿起芒果汁喝了一口。

薄薄的春日陽光落在舒遇的臉上,她的嘴唇塗了亮亮的口紅,在光下閃閃發亮,顯得豐潤。

他克制地移開目光,“周之航推薦的,我想平常確實需要一些無聊的事,幫助我忘記工作上的負面情緒。”

他真的開始想辦法去消解那些情緒。

之前大多數時候,下了班他就是陰郁沈悶的,什麽也不做。可舒遇也清楚,他那是為了不影響她。

她欣慰地看了看游戲界面,這是一個經營類游戲,小鎮裏可以建造各種工廠,也可以購買裝飾品去裝飾小鎮。

嚴昀崢的小鎮名稱叫小魚城堡。

“……”她翻了個白眼,“你這裏面這麽窮,根本沒有城堡啊。”

“慢慢來。”嚴昀崢把果汁喝完,看她玩游戲玩得津津有味,“你下班了?晚上想吃什麽?”

“忙完了,其餘的可以回家再做。”

舒遇點點頭,幫他給小鎮改了個名字,她突然想到今天要去看心理醫生,頓了一下。

“我得去看醫生,不然晚點回家吃吧。”

嚴昀崢的微笑緊了緊,看了一眼舒遇推過來的平板,她把名字改成了“嚴隊的小破鎮”。

他失笑道:“……好。”

咖啡店的風鈴響了一下。

小游捧著平板跑過來,“小舒姐,你幫我選個禮物吧,我實在是不知道送什麽好。”

舒遇想喝口果汁發現已經空空無也,索性拿過旁邊他喝了一半的咖啡,問道:“送給誰?”

“一個三十旬老人。”

她差點把咖啡噴出來,壞笑,“那你讓旁邊的人幫你選,他就是三十旬老人。”

嚴昀崢滿臉無奈,看了看平板上的幾個選項,“送的人和你什麽關系?”

“算是家裏的長輩吧,剛回國,家裏要聚餐,想著送點什麽……”

“那就送這個吧。”他指了指其中一個中規中矩的選項。

小游充滿感激地笑了笑,“謝謝嚴隊!”隨後跑到吧臺那去打電話和品牌下單了。

舒遇憋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嚴昀崢扶額,聲音低沈,“剛剛是說我老嗎?我們差五六歲是差很多嗎?”

“沒有啊,誰說的,你不老啊,你怎麽那麽會聯想。”

她的唇角壓不住,“你還是多看點網絡梗吧,休息的時候除了打游戲放松,玩玩手機也行。”

舒遇起身,他跟在身側,微低下頭,在她的耳畔說道:“那我這兩天不算進步嗎?”

“我覺得你雖然查案很厲害,但戀愛是個白癡誒,你別努力錯地方了。”她下意識瞥了眼往這邊看過來的女生們,倏地嘆了口氣,“你還是少來咖啡館吧。”

不然沒人認真喝咖啡。

嚴昀崢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勾了勾唇,“那我明天去你的工作室坐著等你。”

“你怎麽突然這麽黏人,完全不像你。”舒遇將吧臺的筆記本電腦的包和資料塞到他的手裏,“你還是坐這吧,不然辦公室裏的人要起哄了。”

兩人往門口走去,他垂下眸, “不怕有人找我要聯系方式?”

舒遇拉開咖啡館的門,風灌入她的衣服裏,頭發糊了一臉。

嚴昀崢伸出長臂在她的頭頂,扶住了門,她稍稍側了側頭,恰好嵌入了他的懷抱裏。

舒遇仰頭,眨了眨眼,“你敢給,我就把你小時候尿褲子的照片發到群裏,讓你同事都看到。”

“……”嚴昀崢低聲笑了笑,“知道了,我就說我沒手機。”

舒遇反應過來,皺著小臉,摸著通紅的耳尖往停車場走去。

記憶恢覆後,她也陸陸續續想起了不少細枝末梢。比如,某天突然想到了嚴昀崢媽媽給她看過的相冊,裏面有好多他小時候的照片,她當時還拍了幾張留念。

幸好在青城家裏找到了當時的平板,她還帶過來了,翻了翻,果然翻到了。

不枉她費盡心思去找,果然派上了用場。

這種感覺還不賴嗎。

/

“最近突然多了好多樂趣。”舒遇興奮地和李醫生分享著近況,“我爸媽說要看哥哥的視頻,明天就在嘉遙哥的家裏看——我都覺得有點神奇,哥哥去世多少年了,大概有十年了,還是第一次和家人談論起他。”

“你覺得這種變化讓你感到舒適了嗎?”

咨詢室裏的桌面上突然多了兩條金魚,在透明圓形魚缸裏搖曳著。

舒遇盯著消失的氣泡,嗯了一聲,“突然覺得有矛盾也不錯,起碼……真的會有改變。”

“你能接受哥哥的離開了,對麽?”

“能,而且我覺得我也能光明正大的難過了,而不是覺得自己沒有資格。”

“現在談論這種事,你的狀態很自然,也不會哭了。”

“好像也沒什麽好哭的。”舒遇遲鈍地發怔,隨即篤定地點點頭,“沒什麽好哭的。”

“那對於失憶這件事,你是什麽態度了,還在怪他們嗎?”

“還好吧。”她的聲音沈了幾度,“你知道嗎,嚴昀崢又因為我受傷了,我也分不清這是什麽感覺,有點痛,但又不願意細想。”

“他說他會改變,所以我在觀望。”

李醫生猶豫半響,嘆了口氣,“前段時間你有點解離狀況,但我想是事情太覆雜太混亂了,你一時選擇了逃避。畢竟那些藏在你記憶裏的事,都太沈重了。”

原本哥哥去世就是深紮在她青春期裏的一根刺。

表面上平靜地度過了幾年,上大學談戀愛,按部就班的生活下,卻又遭遇了綁架,被毒販戲弄,最後還出了車禍。

是個正常人都會因這些混亂而精神出現問題。

李醫生露出標準微笑,“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沒人能做得比你更好了,所以……舒遇,此後的平淡都是你可以擁有的,不需要擔憂誰會因為你而受傷,也不要擔心會再次被誰拋棄,會被誰隱瞞。”

你有一顆堅定的心。

舒遇霎時掉落眼淚,她仰起頭,聲音破碎,“我就說我不喜歡看醫生!跟沒秘密似的,總是被看穿。”

她在李醫生面前,就像是魚缸裏的魚,毫無隱私。

“你可以試著去相信身邊的人,再嘗試一下,這樣才有利於你的恢覆,你得建立穩固的關系,內心才會平穩下來。”

舒遇用紙巾擦掉眼淚,垂眸,撕著紙巾玩,“真的嗎,我可以再相信嗎,如果我活在一個更大的謊言裏呢?”

如果眼前的一切仍是氣泡呢。

“舒遇,你比剛找我的時候好了太多太多,好到我不知道還有什麽話可以去開導你,現在一切都很明了,你也有試錯的機會,如果失敗了,那又能怎麽樣呢,你還擁有對自己的信任。”

“這不是哥哥留給你的最大禮物嗎?不然你也不會找到記憶,不會找到失去的戀人,也不會意外幫一起連環殺人案找到兇手。”

“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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