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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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刑偵支隊的露臺上,有一位刑警正抓耳撓腮地和自己女朋友打電話。

而另一邊的角落裏,舒遇坐在嚴昀崢的外套上,手裏抓著熱茶,怔怔地望著遠處搖曳的欒樹。

“今天和他在咖啡店裏聊天的時候,我整個人都麻住了,但還有點僥幸,萬一是你錯了呢,或者是我的記憶錯了呢。”她深吸一口氣,“沒想到身邊會有一個……連環殺手。”

“憑借現在的推測,完全不能夠抓捕,還需要繼續尋找證據。”

舒遇嗯了一聲,“那你有什麽調查方向嗎?”

“從雲婷下手。”嚴昀崢喝光紙杯裏的水,紙杯揉皺,呈拋物線被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她點了點頭,好奇地問道:“她一直都在幫他?”

“一個常年和酗酒父親生活在一起的女孩,有天突然不用再擔驚受怕了,還有一個叔叔資助自己考上了大學,甚至當了同一所大學的班主任,可以和他一起工作。”他的目光晦暗不明,語氣沈重,“如果是我的話,對他的感情一定很覆雜。”

舒遇默了一瞬,“感覺失憶也挺好的,我之前都不太了解你的工作,現在有點了解了。”

嚴昀崢的頭隱隱作痛,這幾日都沒抽出時間休息,因她的這句話,眉頭擰得更緊。

他一把撈過她,“不要說這種話。”

“我記得我大三的時候,去你之前的警局參觀,那時候你還不是隊長呢,時間過得好快。”舒遇嘆了口氣,撇開話題,“不說這個了,我想找找之前那兩個隱藏式攝像機,看看能找到什麽。”

她抽離出懷抱,站在風裏,陽光為她鍍了層模糊的膜,像是太遠太遠。

嚴昀崢被熱烈的陽光晃了一眼,瞇了瞇,隨即站起身,抖了抖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去哪找?”

“應該是青城的家裏。”

“我找人送你過去。”他低下身,幽深的眼眸註視著她,不容她躲閃。

“不用了,我讓閑著的嘉遙哥陪我去就行。”

又是這個人。

嚴昀崢沒說話,點了點頭,拽過她的小臂,拎著人回了辦公室。

/

舒遇也知道任執的案件是十萬火急的事。

一方面她不想讓嚴昀崢太過心累,看著他沈重的黑眼圈,她多少有點心疼,於是也想做點什麽;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見過任執之後,她的內心陡然像觸過電,總怕有不好的事發生。

舒遇想這件事盡快結束,想讓心裏的那片暗海不再泛起波瀾。

於是,當晚她就喊了沈嘉遙陪她一起回青城。

青城距離江禾市不遠,車程三個小時左右。

沈嘉遙懶得開車,索性喊了司機。

他坐在車上,闔上筆記本電腦,語氣冷淡,“真夠折騰的,我回國就是為了陪你跑這跑那的。”

“嘿嘿。”舒遇湊過來,把腿上擱著的面包遞過去,“嘉遙哥人最好了,我這不是著急嗎,再說了你那律所的合夥人也在青城呀,你可以順道聯絡一下感情。”

“我剛見他才多久。”他吃了口面包,膩的不行,“這什麽東西,這麽膩。”

她哼了一聲,“嚴昀崢特意買的,怕我路上餓,不吃算了!”

“你自己享用吧。”沈嘉遙把剩下的面包扔進盒裏,擦了擦手,“那個李醫生有說什麽嗎?”

“她說慢慢來吧,沒說別的,讓我不要情緒波動太大。”她扒面包的動作放緩,聲音也放輕,生怕驚擾了內心的負面情緒似的。

沈嘉遙收了懟人的氣勢,安慰道:“好好休息,沒什麽大不了的。”

舒遇沒回話,她吃了藥,有些太困了。

靠著軟墊睡過去了。

晚上十點半,到達青城的別墅。

舒遇昏昏沈沈醒了過來,家裏的傭人陳姨已經站在院門口準備迎接。

陳姨自小就在舒家,看著兄妹倆長大,和舒家的人感情很深。

舒巡去世的時候她也在家裏,陪著度過低落的時間,舒遇出車禍的時候她也在洛杉磯,貼身照料她。

等她好轉了,陳姨才又回到了青城,照顧家裏。

舒遇打了個哈欠,把包遞給陳姨,“好久不見,陳姨。”

“小舒,回來了,回來就好。”陳姨眼裏含淚,“我給你們煲了湯,先喝著暖和一下,你現在身體還需要休養呢。”

“好啊,我也一直想念您做的湯。”

沈嘉遙拎著電腦包,微頷首,“陳姨好。”

“哎,嘉遙啊。”她慈祥地望著眼前帥氣的男人,滿意地笑了笑,“好久不見你了,什麽時候和我們小魚結婚呀?”

他樂了,“得等夏天吧。”

舒遇上臺階的腳步頓住,險些絆倒,偏頭瞪了他一眼,和陳姨解釋。

“陳姨,我和嘉遙哥沒在一起。”

“啊?聽你爸媽說在一起了啊。”她湊到舒遇跟前,“是分手了?他對你不好嗎,小時候和你哥在一塊,兩人都挺養眼守規矩的呀。”

舒遇憋笑:“那是騙我爸媽的。”

陳姨大腦風暴,也沒想通為何,只好為他們去盛湯。

喝過湯,沈嘉遙在客廳裏處理工作,而舒遇則去了自己的房間,收拾之前的物品。

她大學四年的物品不算少,堆積在櫃子旁,她翻翻找找,甚至找到了室友男朋友送給室友的水晶球,晶瑩剔透,也不知為何出現在了舒遇的箱子裏。

她彎唇笑了笑,把水晶球擱在桌上,撲簌簌的雪落下來。

埋頭又找了一會,很快就找到了隱藏式攝像機,她給設備充上電,之後就坐在飄窗上發呆。

太久沒有回來了。

算不上熟悉,上大學時她也很少會回來。一般節假日的時候,父母在哪裏出差她就跟去哪裏。

這裏的記憶,更多還是和哥哥舒巡有關。

院子裏有他自制的秋千,車庫裏有他的跑車,書房裏有他送的樂高,墻上掛著的都是他玩極限運動得來的獎牌。

昏沈的月光下,舒遇落下眼淚。

無聲的,成串的,充斥著懷念與不舍的。

正在充電的手機在暖黃的燈光下亮了起來。

她從床上打了滾,拽下充電線,接通電話,清了清嗓,“餵,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裏溢出刺耳的警笛聲。

嚴昀崢聽出她的哭腔,但沒有明說,“怕你在那孤單。”

“誒,我又不是上大學的舒遇了!”舒遇氣呼呼地坐起身,撥弄著頭發,“你那邊怎麽那麽吵?”

“有個任務。”他靜了兩秒,“和你說一下。”

她笑嘻嘻地回覆,“嚴隊有進步哦,把我的話聽進去了。”

嚴昀崢低低地嗯了聲,“攝像機找到了嗎,有什麽發現嗎?”

“還在充電,我們剛吃完飯。”舒遇從床上下來,蹲在旁邊,查看攝像機的充電進度。

攝像機有過格式化,雖然她之前沒有檢查過,但她根本沒抱希望。

只是想盡可能幫幫忙。

“嚴昀崢,你說,這件事要什麽時候才能結束,我還是有點害怕。”

似有電流經過。

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仍在通話中,可他卻沒有說話。

等她想開口時,嚴昀崢突然開口,“小叢他們已經喬裝去大學裏接近雲婷了,很快就有結果。”

“啊,還能這樣啊。”

舒遇搖了搖頭,意識到他看不到,又補充道,“你不要和我說細節,你們好好查吧,不對,慢慢查,我相信你。”

“好。”他似乎是點燃了煙,聲音暗啞,“很快,很快。”

往常,舒遇會斥責嚴昀崢點煙的行為,可今天的他好像有點低落。

她的嘴唇翁張,沒有制止,突然問了句,“今天的任務很危險對嗎,所以你才要和我打電話……”

“沒事,我能搞定。”對面有人喊他,嚴昀崢回了句,“馬上。”

“那你快去忙吧,記得吃飯。”

“好。”

嚴昀崢的呼吸有些許沈重,撲在舒遇的耳畔,酥麻的。

沈默有些久,以為他把電話掛了時,他突然啞聲開口,“舒遇,我想你。”

心跳撲通撲通。

這是太熟悉的頻率,喜歡他到無法自拔時,就是這樣危險的心跳。

“嗯,我也想你。”

掛斷電話後,舒遇皺著眉,翻了翻手機,徐霖和於瀟瀟都沒有發來消息。

也不知是什麽任務,讓他的不安如此具象化,直直地撞在她的心裏。

多想無益。

她拿起攝像機,拔下電源,查看裏面儲存的視頻,是空白的,又拿起了另外一部,同樣也是空白的。

意料之中。

舒遇沈沈地嘆了口氣,碎發散落,遮擋住視線,她狹小的視線裏,瞥到放在地板上的攝像機布袋,隱約露出了內存卡。

這是什麽?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來,看了又看,這兩部隱藏式攝像機她只是買來玩玩,根本沒有配備用的內存卡。

舒遇的心咯噔一下。

她連忙起身從紙箱裏翻出了轉換器,將內存卡插進去,連上手機。

陌生的文件夾裏,有條陌生的視頻。

寂靜的房間裏,桌上的水晶球折射出明亮的光芒,落在舒遇微微起伏的薄背上。

她的手指止不住地顫抖,腦海裏浮現雲婷那張笑意很淺的臉。

這是什麽。

又是兜頭砸下來的運氣嗎。

舒遇深吸一口氣,靜靜地打開那條視頻,開啟倍速播放,不知過去了多久,視頻的畫面轉為黑夜,然後在靜悄悄的深林間,突然射出了兩道車燈。

有輛車在畫面中停了下來。

舒遇的呼吸一窒,匆忙按下了暫停鍵。

一道陰影出現。

沈嘉遙清亮的聲音響起,“和個黑心蘑菇似的,蹲那幹什麽。”

她被嚇了一跳,驀然回頭,聲音結結巴巴,“我好像發現了送上門的證據……”

知名刑辯律師,沈嘉遙面不改色地走進房間,接過她的手機,繼續播放那條視頻。

舒遇扒拉著他的手臂,強行擠出了位置。

那輛車停下之後,駕駛座突然下來一個人,是個女人。

模模糊糊的黑白鏡頭裏,舒遇仍能認出那個瘦小的身影,是她的學妹雲婷。

緊接著,副駕也下來一個意料之中的熟悉的人,那位心理老師任執。

他砰地關上車門,繞到車的另一邊,猛地掐住了雲婷的脖頸。

舒遇倒吸一口涼氣,這動作並沒持續多久,雲婷就身體發軟地倒在了草叢裏。

任執上了駕駛座,降下車窗,不知說了什麽,她撐著車站了起來,繞到副駕,坐進了車裏。

兩人屏息凝神。

直到沈嘉遙按了快進,過了半小時,那輛車再次出現,一閃而過,駛出鏡頭。

應該是拋完屍返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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