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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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晨曦落進房間。

舒遇的視線落在嚴昀崢彎曲的小臂上,那小圈皮膚泛了紅,很深的牙印。

是她咬的?

她眨了眨眼,摸了摸那傷口,心抖了一瞬,為那即將降臨的真相。

“是誰?”

因她的觸碰,嚴昀崢的身體瞬間僵硬,他抿了抿唇,聲量放低,生怕嚇到她。

“我懷疑是你的心理老師任執。”

“為什麽,怎麽會?”

舒遇從他的懷裏掙脫,紅腫的眼睛充斥著不可置信,“什麽依據?”

嚴昀崢在她的身邊坐下,拿過她的杯子喝了口水,刮了刮眉骨,沈思片刻,“你在局裏是不是還有保密協議?”

“對,我和他們一起簽的,日期是到項目結束的。”

“那就好辦了。”他從口袋裏拿出那幾張拍立得照片,“上次你聽到我和朋友打電話了吧。”

舒遇眼神躲閃,“嗯……所以誤會了。”

“抱歉,是我的錯。”

嚴昀崢一再道歉,令她有些煩躁,她抓了抓頭發,“你先說他查到了什麽。”

“瀟瀟他們應該有和你講過,隊裏正在忙一起連環殺人案。我朋友查到這幾張照片就是那幾起案件的拋屍地點,所以我才把案件接到隊裏的。”

舒遇的大腦空了,怎麽也聽不懂他的話。

她坐直身體,眉頭擰成川,“啊?什麽意思?”

“你先別慌,聽我說完。”

嚴昀崢習慣在筆記本裏記錄下自己的思考,他常拿著的本子都是舒遇之前送的,小巧便攜,皮質封面也利於保存。

也不知買的那一箱他用完了嗎。

舒遇從泛舊的筆記本上移開視線,靜靜聽他講述案件。

說來也是個奇怪的案件。

十年前南城的一個偏遠區縣裏,六月中旬,出現了一起殺人拋屍案,死者是一名三十多歲的男性,被剝去衣物,赤身扔在了荒野裏。

身體上有多處虐待痕跡,但除此之外兇手沒有留下任何信息。

九年前的六月,又出現了一起案件,但當地警察沒有註意到其中的聯系,只歸進了未結案件中。

此後的兩年裏,南城沒有發生類似的案件。

直到六年前的六月,在江禾市出現了一起類似的案件,也是男性死者,虐待致死,隨後拋屍野外的案件。

這次沒有人發現異常,畢竟江禾與南城距離太遠,而這次案件中屍體被野外動物破壞得一塌糊塗,沒有任何可用證據,隨後也不了了之。

五年前,也發生了一起相似案件,但在不同轄區,由於沒有人註意到其中的共性,並沒有得到什麽實質性進展。

只是聽著,舒遇就心驚。

這幾起案件,兇手仿佛只是丟了誰不要的東西,輕易地沒有任何負擔地就把生命丟在了荒無人煙的地方。

這樣冷血的人和她記憶裏的那位好好心理老師根本對不上號。

舒遇欲言又止,“然後……就到了我出車禍的那年?”

“嗯,在你出車禍的前一周,也發生了一起類似的案件,屍體在你去觀鳥的附近山下被發現了。”

“這次引起註意了,也是因為新調過去的負責警察用了心,察覺到這樣熟練且不被人察覺的殺人拋屍,絕不是新手,就調了全國類似的案件,並且親自去南城出差調取了檔案。”

她拍了一下額頭,恍然大悟,“所以歸為連環殺人案了?”

“對,在你剛回來的那周,又發生了一起案件。”嚴昀崢因她的動作,笑了笑,“就是剛認識時,周之航提過的那起案件。”

舒遇支著臉,問道:“不都是六月嗎,為什麽這次是一月,不符合他的殺人規律啊,是有什麽重大變故嗎?”

嚴昀崢挑了挑眉,也不知道他之前都讓她耳濡目染了些什麽知識。

想到什麽,他又瞬間斂起眼眸,生怕眼底的狠意會嚇壞她。

“不知道算不算,那周你回國了,如果這件事和你有關的話,他是在歡迎你回來,或者是試探,總之,他的情緒發生了變化。”

舒遇的大腦快要燒壞了,她繞來繞去,緊盯著那幾張拍立得照片。

有什麽透了卻又沒透,她猜測出一種可能性。

“你是說任老師是兇手?而我當時的攝像機不小心拍到了他……他拋屍?所以他要在我回國後確認我的記憶是不是恢覆了?”

“腦子轉的挺快。”他點了點頭,“可以這麽說,但不可能是拋屍地點,頂多是他開車經過,或者其他更明顯的特征,然後他又不知道從哪知道了你們當天在那裏拍攝過,自亂了陣腳。”

“不可能吧。”她開始思考其中的不合理之處,“如果是因為這個,那我後來去山上的時候,沒有看到警察在排查環境呢,你們不都要把周圍翻個遍的麽?”

“他很聰明,在確保視頻已經刪除的情況下,拋屍後的第五天才綁架你,基本的現場調查都已經結束,沒人會聯想到那起案件上,再加上冷哥幫他打掩護,查不到他的身上。”

舒遇想了想,又拋出新問題,“還是不對,如果說兩次格式化都是為了確保證據不被我發現,他怎麽能保證我學妹會借攝像機,並且刪除呢?”

“這件事我們會查,我只是根據你的回憶,與我們在查的案件信息尋找交叉點,找到一種合邏輯的可能性。”

嚴昀崢彎了彎唇,她很聰明,也很會思考,“不過我想有你這條線索,如果真的是他,那個學妹一定知道什麽,或者是被脅迫的。”

“在我記憶恢覆之前,你們沒有懷疑對象嗎?”

“沒有什麽進展,幾個受害者都是男性,年齡跨度也大,有三十的,也有五十的,生活也沒有交集,沒有共性,很難展開調查,目前在查更早之前的類似案件和你身邊熟悉的那些人。”

舒遇默了一瞬,原來他背地裏都在查這些事,就因為那幾張拍立得,就把他帶進了又要失去她的境地裏。

她撇了撇嘴,嗯了一聲,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將拍立得照片翻來覆去看了看。

像只縮回爪爪的銹斑豹貓。

太過可愛。

嚴昀崢像往常那般捏了捏她的後頸,輕聲問道:“想問什麽?”

她思忖片刻,“我是覺得他為什麽呢,U盤的內容我沒看過,攝像機的內容我也沒看過,根本沒必要綁架我滅口吧。”

“你想的太簡單了。”

他垂下頭,註視那雙清澈的眼眸,她太過珍貴,時至今日,嚴昀崢也不敢想自己差點失去了她。

宛如噩夢。

“如果你知道那附近有了拋屍案,而且就發生在你忘記攝像機的那晚,你會怎麽做?”

舒遇沈默了須臾,認真回答,“大概會把這件巧合的事告訴你,然後抓緊想辦法恢覆攝像機的內存,如果不成功的話……”

嚴昀崢的手指緊了緊,“如果不成功的話,你就會想為什麽會那麽巧,接二連三地被格式化,好像有人刻意不讓你看到一樣。”

“對,而且拷完作業就該讓學妹拿走U盤的,可任老師卻放在辦公室裏,等我出現了,才說要給我。”

“可能他是和學妹們聊了什麽,知道了我們觀鳥的地點,直接自己看了視頻,沒給學妹機會,自己格式化了。”

現在想一想哪裏都是破綻。

只是那時的舒遇根本想不到自己的老師會是殺人犯,她也沒聽說過那些離譜的案件。

畢竟在當時,和刑警談戀愛,已經是舒遇人生最離譜的事了。

她稍微晃了神,直到嚴昀崢摸了摸她的頭發。

“因為你不會放棄。”他總結道。

所以會有人害怕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於是想解決掉你。

兩人沈默許久。

舒遇把拍立得照片收攏,放在嚴昀崢的手裏,語氣堅定地說道:“這個案子我會跟著你們拍,如果最後確認是他的話,我可以去任執面前試探試探,引他露出馬腳。”

他沒說話,臉色陰沈,手指不自知地攥緊她的手腕,白皙的皮膚像皺了的瓷,泛著櫻粉。

舒遇悶哼一聲,“嚴昀崢……”

他緊蹙的眉心松了松,可眼眸卻如洶湧的海,是顯而易見根本無法掩飾的驚恐不安。

“舒遇,我不可能再讓你有任何意外,你不能參與。”

她怔怔地望著他深邃的眼睛,陡然驚覺,這兩年來,嚴昀崢就是這樣度過的,懷著愧疚與恐懼。

舒遇撇開目光,咬唇反駁,“不要,我不想再懷著過去的一切生活了,我想這件事徹底解決,盡快能讓我和過去告別。”

言外之意。

明晃晃的情緒太容易讀懂。

嚴昀崢慌了神,“包括我嗎?”

她竟輕輕地笑了笑,眼睛微微瞇起,“嚴昀崢,我問你,如果是你失憶了,你覺得我會怎麽做?”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的後背,輪廓深刻且清晰,可卻有那麽一瞬,舒遇瞥見他的雙肩陡然沈了下來。

良久,嚴昀崢艱澀開口,“不會有我這樣差的。”

“你知道就好。”舒遇把碎發挽至耳後,聲音清亮,“我也很想只是稍微責怪你一下,然後躲在你的懷裏,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但我現在做不到。”

失去記憶的那三年是舒遇的時間,可過去的兩年也是舒遇的時間。

她做不到把那些自我懷疑、否定、質疑的時間一筆勾銷。

“好,沒關系的,沒關系的。”

嚴昀崢常年握槍的右手在靜靜顫抖,他蹲在舒遇的面前,將那串鉆石項鏈從口袋裏拿了出來。

溫潤閃亮的小魚項鏈靜靜躺在他的手心。

她瞬間落下眼淚。

那是嚴昀崢送給她的二十三歲生日禮物。

生日當天,他還在鄰省的鄉下蹲守抓人,打電話和發消息根本聯系不上。

過了三天之後,嚴昀崢出現在她的宿舍樓下。

舒遇理所應當地耍著小性子哭個沒完,他就那樣亮出了那串項鏈,什麽話也沒說。

那時的他很笨。

現在也是。

嚴昀崢笨拙地伸手替她拂去淚珠,“小魚,你想做什麽都好,在我的視線內,好不好?”

舒遇忽而想起沒恢覆記憶前他幫自己擦眼淚的那幾次,他會在想什麽。

會好受嗎,或者說他買下對面的房子又是為了什麽,他是不是也在驚懼中度過。

飄遠的思緒被他急切的語氣驚擾。

“我會擔心你,能不能同意……我的請求。”

他竟然用這樣卑微的詞語。

舒遇用毛絨袖口擦過濕漉漉的眼睛,把他推遠,留出呼吸的空間。

嚴昀崢漆黑的眼眸漸漸暗沈下去,因她的不動聲色。

她抿著唇,點了點頭,回覆道:“好,那我退一步,但你任何事都不要再瞞著我,都要告訴我。”

“好。”他的眼眸再次亮起,“還有,你能不能搬過來——”

茶幾上的手機突然振動不止。

舒遇偏了偏頭,示意他把手機遞過來,沒過一秒,充斥傷痕的手把小巧的手機放在她的手心。

她接起電話,掃了一眼註視著自己的嚴昀崢。

他的視線太過直白,她只好側過身,手撐著沙發靠背,避開他接起電話。

“餵,怎麽了,嘉遙哥?”

“你媽媽住院了,讓我不要和你說,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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