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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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包廂內一瞬寂靜。

嚴昀崢垂眸不語,下頜線緊繃,臉部肌肉隱隱跳動。

黎粒是個演員,對人類微表頗有研究,她很清楚坐在對面的人正在壓抑即將失控的情緒。

她嘆息一聲,挖著蛋糕,憂心忡忡地說道:“你不覺得在旁邊什麽都不說話,旁觀著她的痛苦,也是一種傷害麽?”

一擊即中。

他被手裏的打火機燙到了手,心也霎時熟透了,艱澀開口,“再讓我想想。”

都是自私傲慢的人而已。

黎粒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吃蛋糕。

舒遇打開門,趴在門邊,眼眸閃亮,“我打電話的時候發現外面又下雪了!”

“真的?我在南邊待了那麽久,就看過劇組下的假雪。”黎粒已經起身,收了外套,拱著她出了門,“誰給你打的電話呀,是有事嗎?”

兩人趴在走廊的窗邊往外探,像兩只躲在樹洞裏的松鼠。

舒遇抹去窗上的霧氣,“品牌pr讓我幫忙拍個照,還沒把要求發來,等我看了考慮一下。”

“可以啊,以後賺兩份錢。”

“還不一定有精力呢,醫生讓我多休息多感受。”

“那去玩雪?”

“行啊。”舒遇想去拿外套,剛回頭就撞上了嚴昀崢。

他已經幫她披上了衣服,捏了捏她溫熱的後頸,“載你們去公園玩。”

雪落無聲,融化也無聲。

等到美術館的草坪上堆起的雪人消失的那天,工作室的應聘也告一段落。

除卻攝像師、後期師、宣傳和會計等人員外,林鵲甚至為舒遇招了一名實習助理,叫小游。

見到小游時,舒遇就眼熟,仔細想了想才認出那是林之澄的朋友,之前在美術館的花園裏有過一面之緣。

小游是個精力旺盛的人,仿佛沒有喊累的時候。

舒遇去幫品牌拍雜志封時,帶著她去,她會迅速活躍現場氣氛,也會滿足舒遇的一切工作需求,幫她創造良好的拍攝環境。

可舒遇仍覺得工作室缺了什麽。

某天,她終於想明白了,從辦公桌前拿起包就往外走。

小游在後面喊,“小舒姐,你要去哪裏啊?”

舒遇剛推開玻璃門,棕色大衣下的白色長裙就吹了起來,幾棵欒樹果實也從門縫中闖了進來。

她收攏大衣,回眸笑道:“我要下班了,你也下班吧!”

一小時後,舒遇開車帶著四十多杯咖啡進了刑偵支隊的門。

周之航和小叢樂呵呵下來搬咖啡,兩人不約而同瞥見了她手指上的戒指,會心一笑。

“喲,這戒指也太閃亮了吧。”

舒遇笑了笑,“陰陽怪氣的人不要喝咖啡。”

兩人作出拉拉鏈的動作,抱著咖啡就跑上了樓。

她邊回Pr的消息,邊上樓,還未走到辦公室就被一只手拽進了旁邊的空房間。

舒遇一聲驚呼,跌落的手機被眼前的人抓住,塞進她的挎包裏,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她遲鈍地擰起眉,長睫眨了眨,呼吸放緩,“嚴昀崢,嚇死我對你有什麽好處!”

“確實沒好處。”

嚴昀崢勾起唇,俯身想吻她,卻被她躲開,他笑了笑。

“工作室不忙?怎麽突然想起來找我?”

舒遇仰頭,狡黠地瞇起眼睛,“誰說我是來找你的?”

嚴昀崢低低地笑了一聲,捏著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偌大的會議室,陽光傾灑進來,微塵浮起。

角落裏有兩個相纏的人影,發出旖旎不清的水聲。

一吻結束。

舒遇的胸口起起伏伏,呼吸難以平穩,只得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才能穩住身體。

嚴昀崢埋在她的肩頭,寬大的手伸進大衣,摩挲著柔軟的長裙,聲音暗啞,“好想你。”

“嚴隊,這可不像你。”

“你不想我?”他尋到她的唇,貼了貼,“我看你最近比我查案還忙,工作室怎麽樣了?”

“還可以呀,等過幾天就步入正軌了,可以接項目了。”

舒遇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頭發長了不少,沒有那麽紮手了。

“你不會是在怨我這幾天沒理你吧。”

“……嗯,再抱會。”

這幾天裏,嚴昀崢和舒遇媽媽又通過兩次電話,對方傳來了一份名單,裏面有因舒家而破產的公司老板,也有在商場上反目成仇的商業夥伴。

他查了查,但都又一一排除掉了。

到底是誰。

那個藏在舒遇記憶裏的人。

如果她能想起來會不會就能知道了。

“好了,抱夠了,我要出去啦。”

舒遇被他緊緊抱在懷裏,聲音悶悶的,她伸手戳了戳嚴昀崢的後背,抱怨道:“嚴昀崢,我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他立即松開了她,手撐在兩側的墻面,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她。

“著急出去做什麽,我們正好要放假了,局裏不忙。”

“真的麽!太好啦,我要給他們發美術館的票去。”

舒遇白皙的臉隱隱泛紅,她踮腳吻在嚴昀崢的臉頰,隨後從他的手臂下溜了出去,笑瞇瞇地揮了揮手。

“都說了不是來找你的,略。”

嚴昀崢站在日落的光裏,無奈地摸了摸鼻尖,跟在她身後出了會議室。

辦公室裏響起此起彼伏的感謝聲。

舒遇從挎包裏拿出票,“聽嚴隊說你們要休息了,這是我工作樓下的美術館,有新的畫展,怕你們職業敏感,這是免費的票,還有飲料和甜品,你們可以去散散心哦,就當是心理疏導了。”

她挨個發票,發到小叢時,他的聲音洪亮,“謝謝嫂子!”

“……”

辦公室再次漫出詭異的沈默。

直到嚴昀崢揉了揉小叢的腦袋,“不要浪費你嫂子給的票,都記得去看。”

“哦——”

所有人集體起哄。

“這就公開了啊!哎!還以為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呢。”

“還秘密呢,這兩天嚴隊穿再厚的衣服也要露出脖子裏那枚戒指,純純當我們是瞎子。”

“哈哈哈哈,老陳你真相了。”

舒遇下意識瞥了他的胸口,只看見一條銀鏈,細細長長的隱入領口。

她的唇角止不住上揚,剛想說什麽,於瀟瀟就從外面回來,她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撲了過來,“小舒姐!你可算來了,我好累嗚嗚嗚。”

“帶了什麽來,竟然是咖啡……”

舒遇失笑,“那我給你和學姐去買奶茶,好不好?正好我有事和你說。”

“好啊!”

周之航在身後氣急敗壞,“小舒姐,你區別對待!”被嚴昀崢打了一拳,老實了。

舒遇回眸,挑了挑眉,意思是說了不是來找你的,哼。

嚴昀崢扶額,目送她拽著於瀟瀟離開辦公室。

警局附近的奶茶店裏。

於瀟瀟正襟危坐,“小舒姐,你找我什麽事啊,怎麽了,你和嚴隊又吵架了麽?”

“沒有,挺好的。”舒遇搖了搖頭,單刀直入,“我是想問問你,你現在在學姐的公司實習適應麽,你畢業之後是要留在那裏,還是要選擇一下別的公司?”

“……啊?”於瀟瀟一時沒反應過來,盯著奶茶發怔,緊了緊嗓音,“那個我還沒想好,學姐的公司雖然好,但規矩也多,接的項目也是一些比較常規的,壓力也有點大,然後六月畢業前實習結束,我肯定是要提前找的,這個我也和學姐說啦。”

“你不用緊張。”舒遇從包裏拿出工作室的資料,還有自己的名片。

“我想請你考慮一下我們的工作室,你和他們一起去畫展的時候,可以去參觀一下,當然一切雖然剛剛開始,但是薪資不會差的。”

於瀟瀟的眸光閃亮,“我要考慮一下。雖然學姐和我說了,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但沒想到這麽快就步入正軌了,好好啊。”

“好,你認真考慮一下,不著急,六月後給我答覆也可以。”舒遇喝著奶茶,她往落地窗外看去,下秒險些就被嗆到。

嚴昀崢就站在馬路對面的一棵梧桐樹下,漫不經心地註視著她。

“小舒姐,你為什麽找我啊……”

舒遇打了個冷顫,無奈地笑了笑,註意力回到對話裏。

“當然是因為你聰明伶俐,敬業可靠啦。”舒遇安撫她,把蛋糕推到她的面前,“不要太大壓力,畢業前都是這樣的。”

“真的麽,你當時也是麽?”

舒遇眼底的怔色轉瞬即逝,她彎了彎唇,“如果我記得的話,應該也是焦頭爛額吧。”

“……抱歉,我忘記了。”

“沒事,這有什麽。你慢慢考慮,記得把學姐的奶茶和蛋糕帶回去。”舒遇拽起包,把剩下的奶茶抓在手裏,“我去約會咯。”

舒遇邁著大步,穿過空無一人的街,跑到馬路對面,與嚴昀崢緊緊抱在了一起。

於瀟瀟瞪大雙眼,在嚴隊低頭吻上去的那刻,唇角彎了彎,“學姐說的真對,這真是對抗路變成真愛的典範。”

/

美術館新展開幕的第二天。

舒遇幫林鵲布置好甜品區域後,就上了三樓搬家具。

搬到下午,在美術館幫忙的小游急匆匆跑了上來,“小舒姐,你在警局的朋友,他們來看展覽了。還有新一車的家具也到了。”

“我馬上下去。”

舒遇抱著一堆泡沫紙,小心翼翼下著樓梯,下了一半,突然有人接過了手裏的泡沫紙,她怔了一下,視線裏出現嚴昀崢那張冷峻的臉。

“你怎麽上來了?”她今日化了淡妝,腮紅粉撲撲的,像是奶油草莓。

“他們是來看展的,我可不是。”

嚴昀崢單手抱著泡沫紙,另一只手牽著她,“怎麽現在搬,工作室裏的人呢?”

麻酥酥的觸電感覺從手心一直持續到心臟的位置,舒遇捏緊他的手,跟隨著他下樓,解釋道:“今天沒事,就沒讓他們來,本來以為會晚點到貨,沒想到提前了。”

把泡沫紙塞進垃圾桶後,舒遇晃著他的手,分享著新展中她最感興趣的幾個展品,“哦對了,還有之前沒有撤去的一個裝置藝術,我很喜歡,等會搬完帶你去看。”

“好。”嚴昀崢側頭,吻在她的頭頂,“還發生了什麽事?”

“還有好多,我還和林鵲一起去接項目啦,我們接到一個醫院癌癥病房的項目,正在考慮接不接。”她斂起眼眸,摸了摸自己的頭頂,“等晚上我再詳細和你說說,先去幫我搬東西啦。”

“求求我。”

嚴昀崢惡劣地站在原地不動,眼神極其侵略性地望著她。

舒遇拽著他的胳膊,往前走,怎麽拽也拽不動,只好鼓著嘴停下,“求你,我親愛的男朋友。”

“沒誠意。”

“嚴昀崢!”

她看了看四周,發覺沒有人之後,主動湊過來,吻了吻他的下巴,“如果不幫我的話,晚上我就不和你出去玩!”

“非常有效的威脅。”

舒遇翻了個白眼,拽著他就往美術館的後門走去,“快點,不要浪費司機師傅的時間,得快點卸貨。”

走了幾步,到了後門,結果那裏聚集了一堆人。

她徹底懵掉,望著正在搬貨的周之航和小叢,“你們在做什麽,不應該在前面看展麽?”

小叢:“我們問了你的朋友,她說你在搬東西,我們就來幫忙了。”

周之航:“哼,瀟瀟那個叛徒,在美術館圍著你的演員朋友要簽名呢,也不過來幫忙。”

舒遇無奈地走過去勸阻,“不是,你們好不容易休息,就別忙活了吧,讓嚴昀崢一個人搬就行。”

站在旁邊脫外套,準備幫忙的嚴昀崢,聞言,蹙起眉頭,“我不辛苦麽?”

她笑眼盈盈地回望,“辛苦辛苦。”

心裏罵罵咧咧,這男人怎麽戀愛後是另一張臉呢,做什麽還要哄著。

簡直……可愛。

最後,舒遇也沒有成功,只能仍由他們繼續搬家具。

還是他們的力氣大,沒花半小時就把家具全部搬到了工作室裏。

舒遇給他們發了礦泉水,好奇問道:“老陳和老何呢?”

嚴昀崢坐在玻璃樓梯上,望塔頂看了看,“老陳去相親了,老何和老婆孩子在美術館裏看展。”

“老陳去相親!”舒遇不敢相信,“他怎麽了,開竅了?”

“可能是被咱們倆刺激到了。”

誰把嚴昀崢掉包了。

能不能把之前的還回來啊。

舒遇坐在旁邊,透過天窗落下的日光照耀在她的黑發上,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芒。

她朝下面參觀的周之航喊道:“等看完展覽,我請你們吃飯,記得把老何喊上。”

“知道了,小舒姐。”周之航看了眼手機,“徐導說還要些素材,我們下去美術館裏拍攝了。”

“好,我們一起去。”

美術館裏人滿為患,四處都是拍照的游客。

於瀟瀟坐在咖啡館裏和黎粒聊著天,她滿眼都是欣賞,眼眶濕潤,舒遇止了步,沒有上前打擾。

黎粒現在也需要粉絲的支持,才能繼續堅持拍作品的初心。

拍攝結束後。

徐霖收了設備,喝著飲料,“哎,終於結束啦!他們的假期來了,我好歹也能休息一兩天了,雖然也得剪片子。”

舒遇幫她把收音設備收進包裏,笑了笑,“那你快去咖啡店休息一下吧,我讓朋友給你準備了吃的。”

“還是我們小舒好。”

她站在花園,眼看著徐霖進了美術館。

學姐今日紮著高高的丸子頭,頭上戴著一枚發卡,是很簡單的心形發卡。

舒遇看了幾秒,不知為何,腦海裏莫名其妙浮現出徐霖的臉,她站在山坡上,如今天這般紮著丸子頭,喊她去山頂拍攝雲海。

她的心臟倏地鈍痛,如同踩過玻璃碎片,紮得她全身滲血。只好順著花園的墻邊蹲了下去,緩緩地平覆著呼吸。

嚴昀崢從另一個門出來,看到角落裏蹲著一個人,大驚失色,大步走到她的旁邊,單膝跪地,掰過她的臉。

他的聲音發顫,“舒遇,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沒有。”舒遇搖了搖頭,在他的攙扶下,坐到旁邊的座椅,“感覺像是想到了大學時候的學姐,但還是有點模糊。”

嚴昀崢攬著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緊,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醫生不是說了慢慢來,總會想起來的。”

“嗯嗯,我知道。”她在懷裏蹭了蹭他的溫度,“我現在生活得很好呀,所以不會有什麽事的,你不要為我擔心。”

疼痛轉瞬即逝。

舒遇站起身,“走吧,帶你去看我最喜歡的作品。”

《迷失心跳》的作者還在國外閉關創作,暫時沒有辦法收走他的作品,所以美術館將它繼續放在原處,沒有移動。

它的展臺在三面落地窗圍成的角落裏,落地窗外是一人高的綠植叢,噴泉隱在其後,沾濕綠葉。

舒遇俯身,湊近去看那制造精致的機械心臟,“我這段時間都會過來看看,我覺得它和我現在的狀態好像,心像是在迷宮裏。”

嚴昀崢站在旁邊,手插在口袋裏,微微傾身去觀察眼前的作品。

兩人湊得很近,身後人來人往,都在去看新展覽的作品,只有角落裏的兩人,在認真觀看迷宮裏的那顆心臟,散發出的斑斕光芒。

他因舒遇的話,眉宇間閃過些許驚慌,在看到那雙明亮的眼睛後,又逐漸松了緊鎖的眉。

“晚上想吃什麽?”

“想吃烤肉。”舒遇摸了摸肚子,“還真有點餓了,要不去喊他們吃飯?”

“好,我去喊。”

小游急匆匆跑了過來,差點撞到了嚴昀崢,她仰著頭,瞳孔微微放大。

舒遇喊了她一聲,“怎麽冒冒失失的。”

“哦,小舒姐,你有個包裹,寄到樓上了,我剛幫你簽收了。”

“怎麽會。”目前沒有人知道她是在美術館裏工作,留的快遞也都是林鵲的名字。

舒遇接過只有巴掌大的快遞盒,不解地看了看寄件人信息,什麽都沒有。

“去咖啡店裏找小刀打開看看吧。”

小游跟在身後,“剛剛那個人是誰呀,是你的男朋友麽,怎麽也覺得眼熟……”

“是啊,你剛剛沒看到他?”

“沒有,他應該去停車了,只見到了那個咋咋呼呼的警察。”

舒遇失笑,推開咖啡店的門,去吧臺找林鵲借了小刀。

她垂眸打開了快遞盒,裏面只有一張拍立得照片,照片上是灰蒙蒙的一片空地,上面雜草叢生,落滿白雪,什麽訊息都沒有。

嚴昀崢正帶著其他人進了咖啡館。

就聽到湊過去的於瀟瀟趴在吧臺,提醒舒遇把那張拍立得翻個面看看。

舒遇依言,翻了個面,聲音輕軟地念出上面的字,“最近有沒有夢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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