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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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次日,舒遇和放了長假的黎粒飛回江禾市。

兩人窩在家裏,喝喝睡睡,度過了安靜的幾日之後,林鵲打來電話,喊她去簽合同,並確定工作室的地址。

舒遇帶著黎粒去了美術館所在的園區。

林鵲煮了咖啡等著她們倆。

見了面,她先是震驚舒遇的新發色,而後又震驚黎粒摘下口罩後,驚為天人的美貌。

“……你們倆真是讓我這蓬蓽生輝啊。”

舒遇笑了笑,“你太可愛了。”

“你說帶個人來,我還以為是幫你看合同的律師呢。”

“確實找人看過了。”舒遇坦蕩地笑了下,“這是我多年的好友,黎粒。”

“我知道,我超愛看她的電影。”林鵲從吧臺後找出一張海報,“可以幫我簽名麽?”

黎粒眉眼松弛,“當然可以。”

三人喝過咖啡,林鵲帶她們去看工作室的選址。

“我覺得先看我最滿意的地方吧,看了你就不會想去看其他兩個地方了。”

舒遇不信,“我可是對工作環境很嚴格的人哦。”

“再嚴格也會滿意的。”

林鵲在前面帶路,可並未走出美術館,而是穿過青石板小路,經過涓涓流淌的泉水,走上旋轉樓梯,來到美術館的三樓。

冬日暖陽,陽光似融化的黃油,落在樓旁的欒樹上。

紅彤彤的果實隨風搖曳,撲簌簌落在二樓的平臺上,似紅色薄毯。

舒遇的視線落到三樓,各處都放置著歐式雕像,大理石材質,上面泛有紋理,在日光的照耀下,竟在閃閃發亮。

林鵲用鑰匙打開一扇玻璃門,走進去。

舒遇跟在身後,整間房間分為兩層,是歐式風格,墻面皆有精心雕刻出來的花紋,但並不是洛可可式的華麗繁瑣。這裏似乎之前是展廳,墻面掛著一些飽和度極高的古典畫,角落堆滿了石膏像。

高出來的開放式二層是打通了小塔設計而成的,在外面看就是美術館建築物的塔尖。

圓形設計,上方並沒封死,而是換成了玻璃階梯,可以打開到塔頂,日常也可以關上。日光從上面傾洩而下,貫穿兩層,顯得空間更大更有呼吸感。

林鵲在裏面走動,走到那面並未掛任何古典畫的墻面旁,比劃著,“這面墻很幹凈,到時候我們可以把作品投在上面,和同事一起欣賞我們的作品。”

“雖然有日光照耀,但是不曬,而且晚上可以坐在塔裏看月光,我之前一個人的時候就喜歡在這裏曬月光。”

黎粒小聲說,“這裏真的不錯,比我去過的那些雜志社影棚要好看很多。”

舒遇也點了點頭,她走上臺階,站在二層往下望,一覽無餘,她的心潮澎拜,註視著在下面看過來的林鵲,“就這裏,租金如何?”

“比其他地方高一點,但我不介意。”

舒遇笑了笑,“我也不介意。”

一拍即合,兩人簽訂合夥人協議,坐在咖啡館裏思考工作室的名字。

黎粒天馬行空,“叫遇鵲,怎麽樣啊!”

林鵲看了她寫下的名字,“哈哈哈哈,這個工作室不能只有我們兩個元素,我們還希望招更多有想法的年輕人呢。”

舒遇拿著圓珠筆,在紙上無意識地寫下了嚴昀崢的名字,被林鵲發現,“我的合夥人這麽心不在焉哦。”

黎粒也趴過去看,這麽一瞧,彎起的嘴角瞬間拉直,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問道:“你和他說了嗎,關系怎麽樣了?”

“談戀愛了。”舒遇笑了下,靠在她的肩膀,“最近發生太多事了,就沒告訴你。”

“哼哼,你最好是。”黎粒捏了捏她的臉,“快別想男人了,說說你對工作室的名字有什麽看法。”

“我也不知道。”舒遇支著臉,喝了口咖啡,腦筋轉了轉,“叫‘在場’怎麽樣?”

“在場?”林鵲揣摩著這個名字,眼睛亮了,“可以啊,我覺得很有意思。”

"那就暫定這個?"

林鵲點頭,“完全可以。”

黎粒不懂,但她舉雙手讚成,“那個既然名字已經確定好了,我想問問你們缺不缺投資啊,我想投資。”

舒遇瞥了她一眼,“你不是想攢錢買大別墅嗎?”

黎粒抱著她的手臂,蹭了蹭,“現在不想了,我想買你家對面,一直纏著你。”

暖融融的光落在她的臉上,可舒遇仍有種錯覺,黎粒仍在那個酒店裏,還未出來。

給她找點事情做,或許也不錯。

“那投資了之後,要幫我們宣傳啊。”

“當然啦!”

舒遇伸了個懶腰,“好了,既然已經確定了,明天我就來打掃衛生。”

黎粒也舉手,“我也來,我也來。”

林鵲扶額,“你們這麽想幹活的麽,我本來想著找專門的清潔團隊的。”

黎粒搖了搖頭,“我現在很閑,讓我來吧。”

“行,那就明天我們三個人一起打掃工作室。”林鵲起身,“粒粒第一次來,要不要在美術館裏逛逛,可以出片的,可以發給粉絲看。”

“好啊。”

黎粒屁顛顛跟了過去。她不在戲裏的時候,總是過分天真爛漫,像是某種抽離的方法。

不讓自己想太多,也總把壞情緒往裏吞。

外人根本看不出有什麽不對勁。

舒遇跟在身後,又再次在那個叫作《迷失心跳》的裝置藝術前停下腳步。

她看得入迷,想到任老師說起的那只鸚鵡,想到支離破碎的夢境,又想到嚴昀崢那滾燙的吻。

舒遇的臉燒了起來,室內的暖風又開得太高,她只好獨自一個人從隱蔽的門走到花園裏透氣。

日光仍然耀眼,常綠的植物努力向陽光靠近,噴泉流淌出金燦燦的水流。

水池裏的魚游來游去,流浪貓正在用毛茸茸的爪子去碰魚的腦袋,水波蕩漾,魚消失在水面。

舒遇的心也逐漸靜起來,正要回到室內時,突然有兩個女生從小門迎面走過來。

其中一名女生瞪圓眼睛,站在原地望著她。

是林之澄。

舒遇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似乎也認出她來了,磕磕絆絆地喊道:“嫂……嫂子?不是,是上次送我回家的姐姐?”

舒遇莞爾一笑,“還能認出我來啊。”

“姐姐,你這麽漂亮!我肯定能認出來的!”林之澄尷尬地笑了笑,要知道上次抓著她半天的嫂子,表哥生氣到現在都沒有原諒她,連消息都不回。

“你也來看展呀,一個人?”

“不是,朋友在裏面。”舒遇見她實在害羞,忍俊不禁地笑,“那你逛吧,我先走了。”

“好,拜拜,漂亮姐姐。”

林之澄旁邊的朋友拽了拽她的衣袖,“這個姐姐好眼熟啊,我好像在哪見過。”

“哪裏見過?”包裏的手機響起音樂,她掏出手機接起,“美麗的媽媽,您找我有什麽事呀?”

“我表哥?他還沒和我和好啊,還生氣呢。”

“啊——他又中槍傷了,真的假的!”林之澄撇開朋友的手臂,著急地在噴泉旁走來走去,“都坐輪椅了?還不告訴舅舅舅媽,他是瘋了麽!”

舒遇正停在門後查看沈嘉遙發來的消息,他找熟人問了許慕案件的調查進度。

她想這種事不方便讓黎粒看到,於是又折返回了花園,結果恰好就聽到林之澄打電話的內容。

明晃晃的日光倏然刺眼。

舒遇楞在原地,註視著林之澄,問她,“你是在說嚴昀崢麽?”

/

二月中,天氣仍有些捉摸不透。

在美術館時天還閃著亮光,此刻坐在車裏,就已陰雲密布,頗有一種風雨欲來之感。

舒遇面色鐵青地開著車,一言不發。

坐在副駕的林之澄則惴惴不安地捏著手機,她很清楚自己攤上事了。

心裏害怕極了。

她先是怕表哥的傷萬一很重怎麽辦,偷摸瘋狂轟炸表哥的電話後,他終於發來消息說,他已經在家靜養了。

後來她又怕坐在旁邊的已經失去記憶的嫂子,因為她不讓自己告訴表哥,她要去家裏找他。

林之澄小小的腦袋裏,實在裝不下這麽多事。

表哥說不能再出現在嫂子面前,而嫂子卻又說兩人已經在談戀愛,她要去抓那個不聽話的病人。

生活好難。

權衡利弊之後,林之澄還是覺得嫂子比較可憐,她篤定地點了點頭,已經站好隊伍了。

“嫂子,我站你這邊。”林之澄狂拍大腿,“他真的太過分了,受傷了也不說,要不是我媽媽去他小區看望朋友,都看不到他可憐兮兮坐輪椅的模樣。”

“這麽巧?”舒遇倒沒生氣,隨意問了句。

“對啊,我媽媽的朋友正好住表哥對面那棟樓,很巧吧,更巧的是,我媽媽站在陽臺,正好看到表哥坐著輪椅在家裏晃悠。”林之澄笑了笑,肩膀也放松下來,“誰讓他不住對面那套房,非要買同一層的房子——”

舒遇的唇彎得更厲害了,語調都輕快起來,“你是說上次我不小心打開的門,是他的房子?”

林之澄打了個哆嗦,她真想把自己的嘴封起來,“不是啊,不是啊,就是我說我媽媽的朋友……好巧不巧住的就是對面那棟樓。”

“林之澄,你不太會說謊。”

舒遇想,如果身邊的人說謊和林之澄的水平類似就好了,就沒人能騙得過她。

“姐姐我錯了。”她的腦袋幾乎要砸在玻璃上,極力要彌補,“不過,人有兩套房子也沒什麽奇怪的啊,對不對?”

“確實。”舒遇停下車,望了一眼對面的小區,“可現在才讓我知道,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

舒遇下了車,站在冷風裏,面色平淡地問道:“你要上去一起找你表哥,還是在這裏等我?”

林之澄瘋狂擺手,迅速解開安全帶,“不不不,不用管我,我讓朋友來接我,我不上去了哈哈哈。”

她光速下車,站在路邊看著舒遇前往對面的小區。

林之澄望著她單薄的背影,突然了想到上次喝醉之後表哥說過的話。

[她現在心理和身體的狀態都不好,讓她想起來那些痛苦的事,根本不合適,你不要在她面前瞎說。]

[橙子,表哥很害怕她會受傷,答應我好麽?]

怎麽那麽難啊。

林之澄還是沒忍住,提前給表哥發了消息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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