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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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諾大的辦公室裏,所有人都停下手裏的動作,看向舒遇。

詭異的沈默蔓延再蔓延。

風揚起白色紗簾,冷杉木氣味渡到舒遇的鼻間,她猝不及防地皺了皺鼻。

嚴昀崢的神色依舊如常,“你指什麽?”

可他的心臟猛然刺痛,鋒利的眉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我最討厭藏著掖著的人,我以為我們已經說明白了。”舒遇環臂,冷笑道,“也不是,是你說的很明白了,那之前不認識就是不認識唄,我有說什麽嗎?我有糾纏你嗎?我有借著這個幌,騙你哄你了嗎?”

一個夢裏死死糾纏著她的身影,千萬人海裏,她只不過是有了瞬間的錯覺,以為自己找到了而已。

她的嘴角平直,聲音越來越冷,“如果你覺得我的試探讓你覺得不舒服,冒犯到你了,你可以直說,這有什麽,我不是什麽說不得的人。”

“沒有。”

嚴昀崢隱隱已經察覺到了什麽,他下意識伸出手想抓她的手臂,卻被她直接避開。

“那是什麽,至於濫用職權,威脅我的學姐嗎,想我走的話,不能現在、此刻當著我的面直說?”舒遇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漠然且無情,“何必為難別人,就這麽看不慣我?”

每每以為關系變得親近時,卻又當頭來一棒。

“我……”嚴昀崢確實百口莫辯。

“如果你現在說不出理由,我還是會繼續做的。”這是舒遇多年來,再次接觸到紀錄片,是學姐知曉她內心的渴望,特意給的機會,她憑什麽要輕易放棄。

“那個,小舒姐,消消氣,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

周之航著急起身,嚴昀崢擡手,示意他坐好,不要摻和起來。

徐霖也從辦公室外進來,看到這劍拔弩張的氛圍,一時情緒覆雜。

她不知要不要打斷對話,也還在因為兩人的過往而震驚到無法思考。

“嚴昀崢,我給你五秒時間,如果你找不出我必須離開拍攝組的理由,並說服我的話,我就當此事沒發生過,我也為現在這個局面向你道歉。”

舒遇深吸一口氣,後撤半步,留出思考的空間。

嚴昀崢的嘴角扯了扯,還是原來的舒遇。

不顧體面,不顧場合是否合適,不願管那些彎彎繞繞,只想說真話的舒遇。

這樣的場面不多。

上次出現還是因為兩人暧昧期的時候,由於家裏人的安排,嚴昀崢被騙去相親的那一回。舒遇直接沖到相親場合,把水潑在他的身上,說他是負心漢。雖然演戲誇張成分居多,但那時候,他確實多次拒絕過她的追求,所以情有可原。

兩人不僅有年齡差,而且他也不會與女生親近,鬧了許多的誤會,不過自那次之後,兩人開始談戀愛,他就沒有再見過這樣的舒遇。

畢竟出現這樣的場面,多半是她已經忍無可忍且心力交瘁了。

情有可原。

站在她的立場,嚴昀崢這個人確實差勁至極。

這是重逢之後,他第一次渴望所有的記憶都回籠。

他有點委屈,可隨之而來的自責與愧疚將他吞沒。

舒遇一字一語地倒數,“五、四、三……”

“夠了,舒攝影師的工作沒有任何問題,是我的問題。”嚴昀崢打斷她的話,“以後我不會再幹涉拍攝組的工作,也不會有任何濫用職權、威脅之類的事發生。”

“好,嚴昀崢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舒遇瞪圓眼睛,一寸寸逼近他,“有什麽事你直接找我,不要去找我的學姐,不要因為私事讓其他人為難。”

“以及——”她稍稍斂眸,抿直嘴唇,“我不該向你大吼大叫,也不該這樣咄咄逼人,我向你道歉,嚴隊。”

實習法醫在這時闖進辦公室,他的聲音洪亮自然,“死者的指甲縫裏有生物信息,已經送去檢驗了。”

所有人都移開目光,繼續完成手頭的工作,周之航哈哈兩聲,“走吧,我和你一起去催催檢驗科的老師們。”

“已經加急了,年前案件多,你又不是不知道。”實習法醫聲音懨懨,“我都和師傅通宵了,屍體還堆在門口呢。”

“辛苦了,辛苦了。”

“小舒,咱們去食堂吃飯,肚子餓了吧。”

徐霖拽過舒遇的手臂,拉著她離開辦公室。

空氣中的火藥味煙消雲散。

於瀟瀟也繞過站在原地不動的嚴昀崢跟上去,只不過她與他擦肩而過時,聽到他沈沈地嘆了一口氣,敏銳的於瀟瀟捕捉到覆雜的情緒,她回眸看去,發覺嚴隊的手在止不住的顫抖。

為什麽,是太丟臉了嗎。

舒遇和徐霖走了太遠,她連忙跟了過去。

刑偵支隊的食堂裏,稀稀疏疏的警察們正在吃飯。

角落的一張桌上,於瀟瀟把自己碗裏的雞翅夾到舒遇的盤子裏,“哼,嚴隊這人怎麽這樣,為什麽老是針對你,好討厭!”

也不是針對。

舒遇自己都沒想明白,他這人為什麽對待自己會如此矛盾。

昨夜的暧昧與急切都是真,她很確信自己發病時,輕拍自己後背幫她緩解焦慮的那雙手是不摻謊言的。

舒遇笑,“你不是覺得他這個人挺好的嗎?”

“可他欺負你誒,你脾氣這麽好,要不是他惹到你了,你肯定不會那麽生氣啊。”

“沒所謂。”舒遇挖了一勺米飯,“我之前工作的時候,遇到過很多更過分的人,以後井水不犯河水,我認真幹活,不管他。”

徐霖心不在焉,“小舒,不然你還是只當顧問吧,之後拍拍宣傳照,就休息休息吧。”

“學姐,我沒事,我就是和他說說狠話,可能真的……年後就如他所願,減少拍攝吧。”她攪了攪那碗並不美味的粥,“我病情有點嚴重了,可能確實得遠離兇殺案這類的東西,要好好休息一下。”

回國沒到一個月,就進入了刑警隊的拍攝任務中,一次昏倒,一次跟隨著嫌疑人跌下六層樓。

舒遇不僅身體吃不消,心理上也無法承受這樣的環境。

“行,反正你想做什麽都好。”徐霖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邀請你來了,不僅強度大,還要……”

“怎麽會,如果沒有遇到你,我可能還在出租屋裏躺著,什麽都不願意做呢。”

直到晚上都相安無事。

舒遇和於瀟瀟一起采訪了二隊的刑警們,到晚上九點才收工。

收工之後,舒遇去了對面的面館,買了一碗炸醬面吃。

吃了沒幾口,她就收到了群裏發來的消息。有另一起案件發生,舒遇抓緊回了刑偵支隊的院子,於瀟瀟坐在車後座朝著她打招呼。

舒遇瞥了一眼坐在駕駛座的嚴昀崢,深吸一口氣上了車。

話說開了就結束了。

不是夢裏的人,她也沒必要和他有其他關系發生。

車平穩開到某小區外。

車輛停下,周之航還在唧唧歪歪,“嚴隊,你這車太招搖了。”

“明天就換。”

“下回出去玩,能不能讓我開開啊。”

“隨你。”嚴昀崢直接把車鑰匙丟給了他,“年後再還我。”

“你還真給我啊。”

“別那麽多廢話,快去現場。”

舒遇的心擡起又落下,她盯著周之航手裏晃來晃去的車鑰匙,心中悵然。

幾人坐在電梯裏,往案發現場趕去。

一到15樓,舒遇就嗅到一股淡淡的詭異的花香,從屋裏溢出。

她坐在腳凳換了鞋套,嚴昀崢在和小叢了解案發現場的情況。

舒遇也跟著聽了幾句。

小叢把鞋套遞給嚴隊,“死者名叫黃嬌嬌,她是在浴缸裏去世,被前來找她的閨蜜發現的,屍體已經泡發,屍斑已經形成,死亡時間大概在48小時以上,根據屍斑的位置,法醫初步判斷,死者不是在浴缸內死亡,而是死亡後被人移到了浴缸裏,死者手腕上有多道劃痕,傷口並不平整,雖然有很深的幾道,但不致死。”

“死亡原因?”

舒遇緊隨著他們進入案發現場,痕跡檢驗的同事正在拍照留存,走過長廊,來到浴室。

小叢清朗的聲音還在繼續,“初步判定為機械性窒息死亡,是被人捂死的。眼下有點狀出血,並且手部也有掙紮的痕跡,屍斑也較深,為暗紅色。”

“原本懷疑是自殺,因為現場有遺書,閨蜜也說兩人約定這周末一起去山上露營,按道理來說是不會突然自殺,所以才叫來法醫,確認了為他殺。”

“嗯。”嚴昀崢站在浴室裏,看到滿浴缸都是花瓣,蹙了蹙眉,“這些花瓣是什麽?”

“尚不清楚,大概是兇手的惡趣味。”

“問過她閨蜜了嗎,死者有沒有情感糾葛?”

“有一個男朋友,但是她不知道是誰。”

“不是閨蜜?”嚴昀崢戴好手套,查看屍體狀態,拿捏起一片花瓣,看了又看。

“死者閨蜜說,是因為……死者是個小三,對方身份神秘,她問了幾次,閨蜜都不說,一勸她這是違背道德的事,她就說那個男人快離婚了,她也不願和閨蜜爭吵,就沒再聊過這個話題。”

浴缸裏的屍體被法醫擡出,深紅色的水湧動,上面一層花瓣也隨之飄蕩,撞到浴缸內壁又調轉方向。

有不少花瓣粘連著屍體,被拖出水面,掉落在地上。

舒遇瞥見那脫離了水的屍體,膩白且背部多深紅色屍斑,有種莫名的詭異感,她的腳步虛浮,眼睛發暈。

站在一旁的周之航扶了她一把,“小舒姐,你還好嗎,是不是想吐了?”

嚴昀崢側過身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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