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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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回到刑偵支隊的宿舍,琳達通過了舒遇的好友申請,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

天南海北的話題都聊,從職業發展聊到行業近幾年的流行趨勢,琳達還看了她在美國拍攝的作品。

或許是因為兩人之前就認識,舒遇對她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甚至還約定以後有空就去雜志社樓下喝咖啡,順便逛逛她之前實習過的地方。

可卻沒想到,沒過兩天就見了面。

雜志社下月刊的拍攝出現了問題,長期合作的攝影師突然生重病,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琳達向公司推薦了舒遇。

她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一方面是怕自己太久不拍雜志照會手生,另一方面則是想出去社交一下,和國內雜志行業的專業人士熟悉熟悉。

反正刑偵支隊也有專業攝影師替班,學姐也不強制她每天都跟隨拍攝,舒遇也就應下了。

一天的高強度拍攝結束後,已經是傍晚,舒遇已經頭昏腦脹,手臂發軟。

她想直接回家睡覺,卻被琳達拽去了中醫院。

稀裏糊塗開了一堆藥之後,她才被琳達送回家。

“舒遇,你現在體質也太差了,之前你實習的時候,多麽活力四射啊,聽我的話乖乖喝藥,好好調理一下身體哈。”

一個飛吻,車濺過路邊的臟雪開走了。

只留下原地懵逼的舒遇。

再次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舒遇睡眼惺忪地喊了一句於瀟瀟,良久,沒有得到回應,她才想起來自己睡在家裏,而不是支隊的宿舍裏。

她埋在被子裏嗅了嗅,忍不住悶笑,睡到自然醒的幸福感簡直爆棚!

才不要見到嚴昀崢那張臭臉。

怎麽會想到他。

舒遇在床上咣咣咣一通亂砸,直到解氣後,才微喘著氣起床洗漱。

把所有未拆的快遞都拆開後,舒遇點的外賣也已經到達。

她吃著麻辣燙,看《老友記》到哈哈大笑。

笑著笑著就有點落寞,從犯罪現場回到這溫馨的日常生活裏,有隱隱的割裂感。

也不知道嚴昀崢幹刑警這麽多年,該有多麽強大的凈化能力。

“靠,怎麽又想到他了。”

話音剛落,放在沙發上的手機嗡嗡作響,舒遇爬過去接電話。

“這是誰啊,不是我的粒粒影後嗎?”舒遇索性拉過抱枕,倒在沙發上,“怎麽這個點給我打電話了,我看你助理發給我的行程表,你晚上有頒獎禮啊。”

“還說呢。”視頻裏的女人化著精致的妝容,可眉目卻低垂著,“他們那個獎把我去掉了,我就想著不去了,不然怪丟臉的。”

年末的電視劇典禮,黎粒的“最受歡迎女演員”是板上釘釘的事啊。

舒遇擰了擰眉,“要不要我幫你問問我媽媽?”

“不用啦,反正我也不在乎這點事,去現場陪笑也真的夠累。”黎粒邊卸妝邊和她說話,“你都瞞著他們倆回國了,我可不給你添亂了。”

“過陣子嘉遙哥回國,有他在的話,爸爸媽媽應該不會太為難我。”

“不愧是舒巡哥哥的好朋友,靠譜誒!”兩人靜默一瞬,黎粒眼神飄忽,轉移話題,“你怎麽了?怎麽聽起來有氣無力的?”

“我去幫那個品秀雜志拍攝了,特別累……”舒遇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卸妝,褪去誇張的妝容,黎粒水靈靈的皮膚露出,依舊賞心悅目。

“你大學實習過的那家?”

舒遇斂眸,“嗯,你也知道。”

“啊——”黎粒這才反應過來,瞄了一眼手機裏的人,“對哦,你怎麽記著的?”

“前天和刑警隊爬山遇到了,那個帶教老師琳達認出我來了,還怪尷尬的。”

黎粒自然明白她是為什麽,只好湊近鏡頭安慰她,“不然我們大攝影師先休息休息,我等晚上再打給你?”

“不用……”舒遇扣著手機殼,猶猶豫豫地說道,“其實,還有點別的原因。”

對面正要打開水龍頭的黎粒,瞇起眼睛,“怎麽了,這個表情有點危險啊,不會是因為男人吧?”

“就是一個讓我特別煩心的人。”

舒遇趴在沙發上,把手機立在抱枕上,慢慢講述,“其實我在警局拍攝的一個刑警,他特別像夢裏的那個身影,然後他最近救了我很多次,哎呀,說實話吧……”

“他真的是我的理想型!”

她把腦袋埋在抱枕裏,短短的頭發紮著的小辮翹起,發出尖叫。

黎粒揚起的笑容瞬間斂起,她稍稍瞪大了眼睛,“刑警?叫……叫什麽啊?”

“嚴昀崢。”舒遇撇了撇嘴,“你認識嗎?”

“我去哪認識刑警啊,我都多久沒回江禾了。”黎粒咽了咽口水,若無其事地隨口問了一句,“長得帥嗎?”

“還挺帥的,我拍了好多花絮,等著我發給你看看。”

舒遇註視著視頻裏的她,聲音放輕放緩,“黎粒,你真的不認識嗎?”

如果是在舒遇生活裏出現過的重要的人,黎粒作為她最好的朋友是絕不可能一點都不知情的。

“不認識啊,一個刑警又不是娛樂圈的人,我怎麽會認識。”黎粒立在洗漱臺的手機滑落下去,她急忙拿起,“不過,你為什麽因為他心煩,因為他很像夢裏的那個人嗎?”

“我現在不明白他到底是真的像,還是我把心動的人套在裏面了,認為如果是他就好了。”

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輕輕披在舒遇拱起的薄背上,簡單的白色襯衫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線。

她的語氣裏是純粹的心動與擔憂,令黎粒眼眶濕潤。

舒遇就該這樣活的。

可她嘴唇翁動,卻說不出什麽。

“粒粒,你還記得高中的時候,我哥哥常帶我們去吃的那家米粉嗎?”舒遇的長睫撲閃,陽光之下,她的琥珀色眼睛像顆寶石,閃著光。

話題的繞轉,令黎粒一怔,點了點頭,“記得,怎麽啦?”

“哪怕過去了很多年,我還是會時不時想起來那個味道,就好像是我又回到了那小小的店裏。雖然不起眼,但還是在我的記憶裏靜靜躺著,如果哪天我忘記了,可能沒損失什麽,但好像會特別難過。”

“所以我想,失憶這件事也是如此吧,我會不會在這段空白裏忘記了很重要的人,或者僅僅是忘記了一家很好吃的小店呢,這也很重要吧。我一想到這種事……內心就空落落地疼。”

舒遇抹去眼淚,嘴角抽動,“你能明白我的,對不對?”

哪怕別人不了解她,你也會的吧。

舒遇本就是與舒巡極像的人。

在哥哥常年玩極限運動的經驗裏,開始的剎那,必須極度信任自己才能做到。

她也很信任自己。

可若是如此,那身邊的人就必定是在撒謊。

“不哭了,寶貝。”黎粒的眼眶濕潤,笑容僵硬,“小魚,你知道的,你上大學的時候,我正是拍戲忙的時候,或許是你怕打擾我,沒告訴我呢。”

“所以,要不要找個機會,直接問問他啊,萬一真的是夢裏的人呢。”

視頻掛斷之後。

舒遇躺在沙發上,日光傾斜,一寸寸從她的身體上溜走。

躺到快昏昏欲睡時,門卻被人敲響了。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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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國調查了,她的車禍有很強的後遺癥,不僅傷口會痛,還會經常做做噩夢。"謝宇把報告發在餐桌,往嚴昀崢的方向推去,“所以她睡不好,睡不好就精神不好,再加上她對美國不適應,父母也不常陪著她,就有點輕度抑郁,會定期去看醫生。”

“心理醫生那裏不太好查,他們那邊很註重隱私,我的能力有限。不過,舒遇應該沒有太大的心理問題,可能是因為失憶,才去心理咨詢的。”

服務員把嚴昀崢的卡遞過來,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接了,打開錢包放進去時,眼睛在那張雙人照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他和舒遇第一次出去約會時,她非要去拍的大頭貼,也是她親自放進錢包裏的。

說是可以幫他阻擋爛桃花。

嚴昀崢聽著謝宇說這些,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

“她本來不用經歷這些的。”

“昀崢,你不要再自責了。”謝宇嘆了口氣,“不是說緝毒警快抓到他了嗎,等抓到了,舒遇和朗哥的仇都能報了。”

嚴昀崢沒有說話,他翻了翻舒遇的報告,倏地楞了一瞬,“她哥哥去世了?”

“對,是在她高二的時候,他們一起去海島時,潛水去世的。”

他突然想到上次他和舒遇聊起第一次見屍體這件事時,她說出的那句古怪的話。

謝宇略感疑惑,“你們倆在一起三年多,她沒提過這件事?”

“她說哥哥在南極做調查員,不太見面。”嚴昀崢蹙起眉頭,“每次提起她哥哥,她都很快樂,說要在南極待十年,我就沒有再問過。”

他這個人原本就不太關註其他人。

“……如果這樣的話,那她可能心理狀態一直都不太穩定,只是掩蓋住了,到車禍之後,情緒都被放大了,所以抑郁癥出現了。”

嚴昀崢不知說什麽好,他原以為兩人已經足夠親密,可他連舒遇的哥哥去世這件事都不知道。

當時他真的有認真關註過她嗎。

舒遇在自己身邊真的足夠放松且信任過他嗎。

“昀崢,如果她存心瞞著你,不一定是因為你們倆的感情有什麽問題。”謝宇抓了抓頭發,這對情侶的道路怎麽那麽曲折離奇,他的大腦都要宕機。

“你等她恢覆記憶之後,問問她就好了啊,沒什麽解決不了的事。”

嚴昀崢斂起眼眸,喝了一杯茶,註視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不想她恢覆記憶。”

今日是周末,舒遇已經兩天沒有出現在刑偵支隊裏了。

是不是那天在寺廟,他說的話太過分了。

“我好像只能傷害她,而且根本不了解她。”他的聲音很低很慢,似乎已經疲憊到極點。

“不是,那你不想讓她恢覆記憶,那你現在是在幹什麽,喝醉了你還抓著人家手腕不放!”謝宇炸毛,“人家都有男朋友了,我還以為你已經下定決心做小三了,你知道我鼓勵你,是放下了我的道德嗎!我多麽擔驚受怕,生怕人家男朋友回國打你!”

嚴昀崢難得笑了聲,“我是她的理想型。”

“……”謝宇露出老人地鐵看手機的表情,“啊?”

“她說過我是她的理想型,說下輩子也會第一眼就喜歡上我。”

“這麽惡心的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我有點接受不了。”謝宇扶額,“所以你到底想做什麽!”

“所以,我其實挺好奇她男朋友什麽樣的。”嚴昀崢的後槽牙咬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獨自回來,對她來說這麽陌生的環境,男朋友不在身邊,也還在生病,我實在放心不下。”

謝宇哼笑:“所以,你要替人家照顧女朋友?你確定你不是在勾引人家?”

“謝宇。”他的聲音冷峻。

“哎,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你不想告訴她,你就不要牽扯太多了,不然最後你們兩個都會痛苦的。”謝宇看了一眼手機,“我不僅不想看你被甩巴掌,也不想看到舒遇的抑郁癥加劇,你悠著點。”

“等到她的生活步入正軌,我就離開。”

謝宇接到醫院的消息,準備離開,他拿著濕巾擦手,“怎麽算步入正軌?”

“先從練車、買車開始吧。”

“得,怪不得開了一輛新車過來找我呢,我還以為你要回去過繼承人生活了。”

“你快滾吧。”

謝宇懶得和他掰扯,留下一句,“少受傷,別拿工作折磨自己。”就離開餐廳回醫院做手術去了。

整間餐廳暫停對外營業,嚴昀崢孤零零地坐在窗前,一動不動。

餐廳經理上前時,還以為他已經坐著入睡,等到了跟前,才發現他斂著眉,正盯著一份報告發怔。

右上角有一張一寸照片,是位女生。

紮著利落的馬尾,笑眼彎著,年齡大約在二十出頭。

是之前嚴先生帶過來的女生。

他迅速移開目光,微低頭,“嚴先生,嚴董聽說您在餐廳,讓您方便的話去公司一趟。”

“不方便。”嚴昀崢冷著臉闔上報告,抓起外套起身,“把我的車開過來。”

嚴昀崢快走到餐廳門口時,回頭環顧一周,看著經理笑了一下,“下次我來不需要清場,別聽我爸他那些無理取鬧的要求,我不習慣。”

“好的,抱歉。”餐廳經理為他打開門,站在一側,“您路上小心。”

下雪後的這兩日,雖是晴天,但氣溫較低,地上結了一層薄博的冰。

路過輕易就碎了。

嚴昀崢按照徐霖發來的地址,來到了舒遇家門口。

他敲了門,無人應答。

又敲了三下。

到底是誰啊。

舒遇煩躁地從沙發上起來,磨磨蹭蹭地靠近門口。

她打了個哈欠,聲音微弱,“誰啊。”

“我。”

我是誰啊。

舒遇輕皺起眉,聲音似乎有點耳熟,但又是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裏的聲音。

她下意識問:“你是誰?”

“嚴昀崢。”他似乎輕輕嘆了口氣,輕聲回應,“開門。”

意識還未清醒的舒遇,猛地瞪圓眼睛,刷地一下打開了門。

眼前的人穿著黑色飛行夾克,裏面套了一件花灰色衛衣,下身也是黑色褲,鞋子則是普通的黑色靴。

嚴昀崢擡著的手放下,目光沈沈地望著她。

舒遇的眼皮猛地跳了下,她想到學姐在寺廟前說的話。

等到哪個難題不耐煩了,就會主動來找你。

喊著,快來解決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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