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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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學姐和與於瀟瀟的嘴巴張大,圓圓的仿佛能塞進一顆雞蛋。

舒遇失笑,無奈嘆了口氣,聽從規則沒有說話,直接把電話掛斷。

於瀟瀟打了個嗝,“小舒姐,小魚是你的小名?”

“嗯嗯,因為我鎖骨上有個胎記很像小魚,所以從小爸媽就喊我小魚,就這樣叫下來了。”

這個話題過去,她喝了一口酒,怎麽是溫熱的蜂蜜水?

舒遇下意識掃了坐在對面的嚴昀崢一眼,他端著酒杯,杯裏的黃色泡沫幾乎要溢出來,微微沾濕他的彎曲指骨。

他冷冷地看過來,視線落在她脖頸處若隱若現的紋身上,舒遇避開他的目光,伸出露出青筋的手,把襯衫往後一扯。

嚴昀崢擡眼,兩人的視線隔著桌上的矮小盆栽交匯。

舒遇的心臟仿佛被人重重砸了一下,她吞咽下口水,卻逃不出那雙烏沈沈的眼睛。

一秒。

兩秒。

仍舊無法掙脫。

仿佛有引線從嚴昀崢的眼裏伸出來,直直地纏住了她,透不過氣。

桌上的手機嗡嗡作響,碰到旁邊的玻璃杯,發生撓人的聲響。

舒遇回過神,慌張地低下頭,碎發撲簌簌落下,恰好遮擋住她驚慌失措的神情。

坐在對面的嚴昀崢,懶懶地望了一眼來電人信息,而後直接仰頭將一整杯酒喝光。

舒遇起身,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去回個電話。”

“男朋友查崗咯。”徐霖拍了拍她的肩膀。

餐廳裏有供顧客休息的區域,幾株體積較大的植物錯落有致地安放著,每株都有一頂暖黃的小燈照,偏僻又安靜。

舒遇坐在毛絨坐墊上,盯著魚缸裏的魚,撥通沈嘉遙的電話。

“餵,嘉遙哥。”她剛剛喝過酒的語調輕緩。

對面的人明顯聽出舒遇聲音的不對勁,“喝酒了?”

“不好意思,在和工作的同事們一起玩游戲,所以給你打了電話。”

沈嘉遙笑了,“肯定不是給男朋友打電話吧,而是給最近聯系的人?”

“好聰明。”

“那是,畢竟是你的假男友。”他沈默幾秒,“現在方便嗎,還是回家再聊?”

魚缸裏陡然出現一串氣泡,輕飄飄地消失不見。

“方便。”舒遇扣著褲縫,下巴抵在膝蓋,“他們找你了?不應該吧,他們應該很忙啊,都沒給我打電話,只是微信上問我冰島好玩嗎。”

“我說,你可真能把我拉進局裏,我帶你去冰島玩?這麽能扯啊,我的大小姐。”沈嘉遙似乎點了一支煙,他嘆息地問道,“還好嗎,都有人陪你吃飯喝酒了,應該適應得不錯吧。”

“記得少喝點,別過敏了,不然我真得去你家負荊請罪了,你爸媽得讓我們家破產。”

“回來真的挺開心的,心情很放松,而且我還嘗試了射擊,還挺好玩的。”舒遇眨了眨發澀的眼睛,碎碎念道,“還有……我回國的第一天,就替你去看過我哥哥了。”

“……好,你們都好就行。”沈嘉遙舒了一口氣,“小魚,你應該不打算回來了吧,等你爸媽發現了,你要怎麽辦?”

“放心好了,暴風雨都讓我來面對,不會連累你的。”

“你聽聽,喝了點酒,說的都是些什麽屁話。”沈嘉遙嗤笑一聲,“等著吧,過段時間我就回國救你,我在的話,你爸媽還能放心一點。”

“嘉遙哥,你人太好了,不愧是我小時候就抱住大腿的大哥。”

“現在呢?成你男朋友了。”他停頓兩秒,語調輕快,“我說真的,等見到你哥了,他得打死我。”

“哎呀,咱倆互幫互助,不礙事的。”舒遇輕輕打了個嗝,戳了戳魚缸的玻璃,節奏與她的心跳重合,“如果啊,我是說如果,等我們有各自喜歡的人了,一定要和他們解釋清楚,不要引起誤會。”

“那不行。”沈嘉遙打斷她的話,“等你有了喜歡的人,讓我先去他眼前晃悠晃悠,幫你哥把把關。”

“嘉遙哥……你說我,我能找到夢裏的那個人嗎?”

“找不到也沒關系,生活總要繼續下去的,舒遇,不要對自己太苛責。”沈嘉遙那邊有人和他講話,他應該還在酒店,語速稍微快了一些,“往前看,這樣對你好。”

“我知道了,拜拜,你先收拾吧。回國的話,告訴我一聲,我去機場接你。”

掛斷電話後,舒遇獨自坐了一會。

沈嘉遙也不相信她,身邊的人沒有一個人相信她的直覺。

舒遇也想不透,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個人存在,怎麽會沒有人知道,爸媽不知道情有可原,黎粒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呢,她們倆是那麽親密的人。

晃神之時,魚缸的對面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魚缸周圍是悠悠的藍光,落在那個身影上,像是特羅姆瑟的藍調時刻。

高大的身影坐在另一側的木臺階上,做舊的階梯吱呀作響。

舒遇的心漏了一拍,太過熟悉的身影。

她不自知地起身,剛剛靜坐了一會兒,微醺狀態已經消散,她的眼睛濕漉漉的,趴在魚缸上探過去,下秒卻楞住。

那依靠著木欄桿,坐在這角落裏的人竟然是嚴昀崢。

舒遇楞了一瞬,從魚缸後面走出去,“嚴隊,你不會來這裏偷偷點煙吧。”

嚴昀崢低垂著腦袋,他這樣高大的人蜷縮在這窄小的木質樓梯上,真是委屈。

眼前的人似乎沒有聽見,沒有出聲,單手撐著臉,不知在想什麽。

滿身酒味。

和平時那個嚴肅冷靜的刑警隊長判若兩人。

舒遇不想自討沒趣,轉身要走時,卻被嚴昀崢抓住了手腕。

她的手腕很細,輕輕就能攥住。兩人的力量懸殊過大,他也用了些力氣,輕易就把舒遇弄疼了。

“嚴隊,你怎麽了?”她蹙著眉,忍痛問道。

舒遇微微俯身需要查看他的狀態時,嚴昀崢同時擡起了頭。

她直直地撞進那雙幽深的眼睛裏,下秒,舒遇就怔住,不知所措地落了一滴眼淚。

嚴昀崢的眼睛無比猩紅,裏面布滿紅血絲,眼尾周圍的皮膚也在泛紅。

莫名其妙地,令人心疼。

舒遇的心臟像被人揪住,喘息不得。

被他攥著的手腕出奇地發燙,他是發燒了?還是過敏了,亦或是過度勞累要猝死了?

“嚴隊——”

“……小魚……你真的有男朋友了嗎?”

“啊?”舒遇撩開碎發,湊近去聽,“嚴隊,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小魚……”



怎麽在喊她的小名。

舒遇緩慢地擡眸,對上嚴昀崢的眼睛,“你喊我做什麽?”

他薄唇微動,聲音渺小,“你真的有男朋友了——”

“啊啊啊啊啊啊——”謝宇一個閃現,“哎呀,我的天,嚴昀崢!你怎麽在這,他們喝酒找不到你,你跑這幹什麽。”

這醫生真的也蠻妙的。

不冷靜,不嚴肅,也沒有外科醫生的架子,根本不像是嚴昀崢的朋友。

“謝醫生,嚴隊好像身體不舒服,你先別拉他。”

謝宇瞄了一眼嚴昀崢的手,仍舊緊緊抓著人家的手腕,他後槽牙咬緊,“沒事,他喝醉了就是這樣,不好意思啊。”

“我也沒事。”

舒遇搖了搖頭,她蹲下身,無奈地捏了捏嚴昀崢的手腕,“嚴隊,我手疼,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你有男朋友了……”

這一次,舒遇才聽懂了他所說的話,她的動作卡頓了一瞬,還未反應過來,那攥住自己手腕的手,就緩緩垂了下去。

“昀崢,你認錯人了。”謝宇撐起他的身體,略有歉意地看著舒遇,“他不是對你說的,舒攝影師。我們快回去吧,他們都喝得不少。”

嚴昀崢被謝宇攙扶著離開,他那高大的身影搖搖欲墜,即將要跌落在那暖黃的燈光裏,淹沒在喧囂的人聲裏。

舒遇擡腳想走,臺階上的東西卻令她楞住。

在濕地找到的那條項鏈。

閃亮的粉色小魚,此時正躺在那裏,和不小心發覺到它的舒遇打招呼。

啊……

舒遇心下明了,他是在懷念……是在想念自己的女朋友。

嚴昀崢是她只跟了兩三天的拍攝對象,她能透過鏡頭去觀察,去追尋,去探究,舒遇自覺能保持清醒。

可此時此刻,這個人在她這裏,不僅僅再是拍攝對象了。

不知是因為夢裏那個模糊身影與他太過相似,還是因為他剛剛喊“小魚”時的語調,她似乎在哪裏聽到過。

舒遇撿起項鏈,揣進兜裏,順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發紅的手腕。

良久,她嘆息一聲,“力氣還真大。”

也走出這深藍的夜。

/

風不止地吹,把昨夜的酒氣都吹散了。

可舒遇站在大學門口,還是抑制不住地反胃。

徐霖站在門口,往裏探,“真丟人啊,作為校友,連隨意進校園都做不到了。”

自從那場大事發生之後,各個地方仍有後遺癥,管理也遠比事情發生前要規範許多。非正在上學的人進入大學校園自然也不能隨隨便便就放行。

“真是,好多年沒來了。”

舒遇擰眉,盯著眼前陌生的校門。大學四年,其中三年的記憶都因為一場車禍而消失,對於這裏自然也算不上有多深刻。

“那個心理老師,叫什麽來著?”

“任執。”

舒遇雖記得那位救助校園流浪貓的心理老師,但也僅僅只是模糊印象,姓名、長相等信息,她已經記不清了。

甚至,此時所有的大學同學都站在面前,舒遇能叫出名字的人不會超過五個。

可這也沒什麽重要的。

“老師,我們在這。”

舒遇擡眸望去,心理老師的臉在光下猶如透明,他戴著金邊眼鏡,笑起來平易近人,第一眼就沒有距離感。

“這是舒遇?”

他竟然還記得自己,舒遇伸出手,“老師,好久不見。”

“你還記得我?”

任執記得這位學生,當初出了車禍,被家人送去美國治療身體了。

“不好意思,確實有些記不清了。”舒遇尷尬一笑,“我的記憶跑掉了一些。”

“你這個形容還蠻可愛的。”任執扶了扶眼鏡,到保安那裏刷臉,帶著她們倆進入校園,“不過這樣也好,大腦會輕松一些。”

徐霖笑著說:“當初你可是在任執老師面前留下了強烈印象的。”

舒遇擰眉,“怎麽說?”

“大二下學期的時候,咱們學校也有過虐貓事件,一只小貓被吊在教學樓前面的桃樹上,你和舍友舉報給校長,可校方卻沒有管,你一氣之下自己帶著舍友去抓兇手,埋伏了幾天,還真的抓到了,把他虐待小貓的視頻發到了網上,還找你爸媽把聲勢搞大,那個學生就被學校開除了。”

三人經過學校的湖邊,陽光照在湖面,波光粼粼,低垂的柳枝垂在湖面裏隨著風來回搖晃。

舒遇的碎發被風吹起,遮擋住她迷茫的琥珀色眼睛。

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

舒遇的腦海裏絲毫沒有這件事的記憶。

“好像是那時的我能幹出來的事。”

“是啊,從那之後,任老師做的校園流浪動物關懷計劃,才得到了學校的重視,還特意撥了錢,給小貓做絕育。”

“這樣啊,那之前的舒遇做事還是有效的。”

“本來就是你自己會做的事呀。”徐霖淡淡地安撫了她一句。

任老師帶他們去了湖邊的咖啡館,三人坐在室外,交流如何有效管理流浪貓的事。他不僅帶來資料,而且還把醫科大朋友的聯系電話留給了她們,那位朋友是醫科大的老師,可以幫忙。

舒遇和徐霖想了想,還可以把那位謝宇醫生拉進群一起搞這件事,畢竟昨晚他還挺關心這件事的。

起碼能做出一些貢獻。

比什麽都不做要強太多太多。

聊了將近一小時,徐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餵?什麽?”她的眉頭緊皺,舒遇坐在旁邊,無聲地問了句,怎麽了。

她掛掉電話,拿起包說道:“有案子,讓我們快跟過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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