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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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陰沈雲層裂開一條縫隙,無數的陽光從其中流淌下來,落在雪上,閃閃發亮。

白天的銀河,蜿蜒至濕地深處。

嚴昀崢的態度真是一言難盡。

舒遇氣得慌,著急直起身,腦袋不小心直接撞到了棧道底部的木頭上,“啊——好痛。”

嚴昀崢轉身沒離開,將項鏈用袖口擦拭幹凈,聽到她的聲音,回身蹲下來,“怎麽了,撞到頭了?”

還有點良心。

舒遇翻了個白眼,咬牙切齒地回應,“……沒事。”

嚴昀崢逆著光,冷冽的氣息消退,可身上仍渡過來一陣冷杉木的味道,她仔細嗅了嗅,“嚴隊,你噴香水啊。”

他冷著臉將人扶起來。

站在上面玩手機的周之航朝下喊,“找著了?那快去吃飯吧,嚴隊。我快餓死了。”

嚴昀崢恍然回神,應了聲好。

“站穩了。”

他松開舒遇的胳膊,長腿一擡,踩在欄桿上,一個箭步就翻到棧道上了。

一旁的蘆葦輕輕搖晃著,舒遇拍掉屁股上的雪,甩了甩頭發上融化成水的雪,走到棧道旁,擡高手臂拽了拽嚴昀崢的褲腳,“那個,有沒有人幫我上去一下啊,好歹也是我幫你找到的項鏈!”

嚴昀崢的身體瞬間僵硬,他怕踩到舒遇的腳,上前邁了半步才轉過身,伸出手臂接她,他的喉結微動,聲音暗啞,“抓緊。”

是抓緊他的手,還是說讓她抓緊上來,不要浪費他的時間呢。

這樣怎麽讓人民群眾信任啊。

舒遇撇嘴,伸出手臂握緊他的手,滾燙的粗糙的手,她垂下眸,腳尋找到受力點,被他利落地拉上去。

從欄桿翻過,平穩落地後,那雙手瞬間抽離出去,隱入工裝褲的口袋。

好荒繆……怎麽會這麽熟悉。

舒遇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的手指,無意識地微微蜷縮起來,妄圖在冰天雪地裏留下那即將散去的溫暖。

站在一旁的周之航目睹一切,眼睛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隊長的春天要來了?

他嘴角拼命揚起,“舒遇,你現在也回市區麽,怎麽來的啊?”

舒遇回過神,生硬地從周之航的懷裏扯過自己的外套。

她的下巴微擡起,笑眼彎著,淡而薄的單眼皮仿佛能清晰看到血管。

“我打車來的。”她裝作拿出手機查看的模樣,眼珠轉了轉,“不過,也不知道現在能不能打上車了,餓死我了。”

“那和我們一起啊,一起吃個飯,送你回去。”

嚴昀崢睨了他一眼,周之航無視隊長的不滿,撿起地上的攝影設備,屁顛顛喊著舒遇,“走吧,走吧。”

舒遇以為自己會坐警車,到達停車場才發覺是一輛黑色SUV,她眼皮一跳,來的路上她刷購車網站時,還刷到了這輛車,價格不菲。

和嚴昀崢氣質挺搭。

周之航推搡舒遇去坐副駕駛座,可她不願,擺擺手直接開了後座的門。

“我還特意讓你給的。”他把東西放進後備廂,經過後座時忍不住抱怨。

舒遇輕笑,“下雪路滑,我可要坐最安全的位置。”

“可以,安全意識非常好。”

開車的人沈默不語,車輛駛出景區的停車場,寬闊的大道上空無一人,舒遇捕捉到公共衛生間的存在,拍了拍駕駛座,“嚴隊,我想去洗手間。”

聞言,嚴昀崢迅速打下轉向燈,在路邊停車。

“謝啦,我很快。”下車後,舒遇嘀嘀咕咕走向衛生間,“多說一句話會死嗎,哼哼。”

車內,周之航為分散自己悲傷的註意力,而尋找音樂播放。

嚴昀崢半開車窗,聽著閃閃發亮的雪堆發怔,手指敲著方向盤,思索兩秒開口,“這附近是不是有點熟悉?”

周之航立即往外探去,“哦,上個星期這個轄區是不是發現了一具女屍來著?”

“嗯。”他若無其事地問道,“有沒有進展?”

“不清楚,我沒問我朋友,有的話,應該會通報吧。”

舒遇在此時攜著冷氣回到車內,“不好意思,出發吧。”

車輛平穩啟動時,周之航偏過頭來詢問,“舒遇,我能叫你小舒姐麽?”

“可以啊。”

“好呀,這樣我舒服多了。”他突然話鋒一轉,頗為嚴肅地提醒道,“小舒姐,你最近還要來這裏拍攝嗎,要註意一下,最近這片不太平,對你們女孩來說不太安全,太偏了,而且冬天的時候,這片景區也不太有人。”

考慮到他們倆的工作性質,舒遇點點頭,猜測地問道:“是出了兇殺案嗎?”

“嗯……細節不好說,但挺惡劣的。”

舒遇想到在美國看過的那些刑偵美劇,打了個冷顫。

“我應該不會來了,我不是專職做這個的,只是來幫學姐補拍的。”她從包裏掏出沒吃完的半包餅幹,伸出手臂遞到周之航的身側,“不是餓了,要不要墊墊肚子?”

周之航道謝接過,他瞥見舒遇手背上的劃痕,很淺的一道,卻隱隱泛血,“小舒姐,你是不是刮到手了,出血了,要不要處理一下?”

“嗯?”舒遇低眸,略疑惑地盯著手背,她蹙起眉頭,明明在濕地時,她還想著這個傷口的,想坐上車再翻找包裏的創可貼,可怎麽又忘記了。

還是這麽容易忘事。

她輕輕按了一下傷口,笑著回應,“沒太註意,不疼的。”

“怎麽還按它,趕緊包起來吧。”周之航翻找車上的收納,“嚴隊,是不是有創可貼來著?”

周之航在找,舒遇也在自己的包裏找。

只有嚴昀崢,盯著眼前平坦筆直的大道,車卻輕輕地斜了一瞬間,下秒又回到車道中央。

很淡的一句話。

“你找找。”

“不用,我有。”

舒遇找出包裏的收納包,拉開拉鏈,在包裏的藥膏和藥粒中,找到了創可貼。

周之航感嘆:“女生就是細致,隨身都帶著藥。”

聞言,舒遇低頭不語,自顧自地貼上創可貼,貼完後,她習慣性地打開攝像包,檢查今天所拍攝的素材。

“這麽專業,卻不是做這個的。”周之航回過頭,看到她擺弄攝像機,猜測出某種可能性,“不是拍紀錄片的,那是做攝影師之類的?”

“不愧是刑警。”舒遇邊收拾設備,邊誇獎他。

周之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頸,嚴昀崢暗自翻了個白眼,踩了個急剎車。

舒遇擡手抓住把手,擡眼怒瞪,亮起的紅燈卻讓她無處宣洩情緒。

周之航似乎已經習慣,繼續問道,“幹這個很久了?”

“大學讀的這個專業。”她忍不住蹙眉,“你是在調查我嗎?周警官。”

他急忙轉過頭,瞥了一眼嚴昀崢,隨後瘋狂擺手,“啊?沒有沒有,隨便聊聊而已。”

舒遇笑出聲,轉移話題,“我們去吃什麽?”

“火鍋。”是寡言少語的嚴昀崢率先開口,舒遇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她點頭示意,在後視鏡與他對視片刻,他漠然地移開視線,重新看向沒有盡頭的大道。

舒遇咬唇沈思,她是不是失憶的時候,認識嚴昀崢並且成功惹到了他。

可完全對這個帥哥沒印象啊。

舒遇無法解讀這覆雜的眼神情緒,或許是刑警見人無數,在淚血之中已經孕育出一雙冷寂的眼睛。

真的適合出現在紀錄片裏。

她摸著手背的創可貼,完全失神,車禍後遺癥已不只是失憶與傷口,而是日常生活中的每個晃神的瞬間與混淆不清的記憶。

舒遇的人生仿佛是一場錯覺。

她此時都無法判斷嚴昀崢是不是真的露出過那種表情,還是她的幻覺。

等到三人坐在喧鬧的火鍋店裏,舒遇盯著冒著熱氣的火鍋,裏面的牛肉來回翻滾,她才回過神來。

這是她回國後第一次吃火鍋,好想念這種充滿煙火氣的味道。

“這還是我回國之後第一次吃火鍋呢。”舒遇攪著醬汁感嘆道。

采訪員周之航再次上線,“你是剛回國啊,從哪?”

“美國洛杉磯,在那待了兩年。”她撈出牛肉放入碗碟,岔開話題,“有沒有點香菜啊?”

“有。”周之航楞住,剛才點菜的時候,舒遇在走神,只是回應一句隨便,可一向不愛點香菜的嚴隊,卻意外地點了香菜和鴨血,“你吃鴨血嗎?”

“啊——當然。”舒遇擡眸,“有品的人!”

周之航震驚地側頭,看了一眼嚴昀崢,可人家埋頭吃肉,沒有任何反應。

吵吵嚷嚷的火鍋店,這一桌卻沈默一瞬。

舒遇挑走碗裏的幹辣椒,拾起好奇的話題,“嚴隊,你那項鏈是女朋友送的?昨天晚上是不是被罵了,才回去找的啊?”

聞言,周之航的手抖了一下,從牛肚上滴落的紅油落在桌上,他瞥了一眼嚴昀崢,嚷嚷道:“嚴隊,我失戀好難過,申請喝一杯酒,不——我要喝一瓶酒!”

舒遇唇角微勾,這個話題足夠敏感到連周之航都不會提及。她斂起好奇心,托著臉看向坐在對面的嚴昀崢。

他從頭至尾都沒有吃幾口肉,一直偏頭看向窗外,沈默不語,但壓迫感已經降低幾分。

舒遇得以正大光明地觀察著他。

看來看去,他也是個適合當模特的人,身高挺拔不說,眼睛也仿佛能看透在他眼前的人。

可卻不會讓人感到不適,或許是因為是刑警的緣故吧。

嚴昀崢放在膝蓋上的左手不停摩挲著鉆石項鏈,他攔住周之航想要喊服務員的動作,“等吃完再去喝。”

語氣冷冽,周之航看向對面的舒遇,反應過來,“收到,我親愛的嚴隊。”

舒遇將香菜放入鍋內,順著周之航的話問道:“剛剛沒問,你還打算和好嗎?”

“哎……想和好都沒時間。她是醫生,我們兩個都太忙了,所以最近有點情緒化。”

“這樣啊。”舒遇喝了口茶,微微點頭,“成年人就是會顧不來,沒事的,等到自然而然的一個機會,就會好一些了。”

“什麽機會?”周之航眨著眼睛,求助似的盯著她。

“不是忙嗎,那就先做好自己的事,等到情緒穩定了,自然就會遇到的。”舒遇回國後,沒有什麽朋友可以聯系,她唯一的好好閨蜜黎粒是娛樂圈闖蕩者,根本見不到面。

現在她能和人類在熱氣騰騰的店裏吃飯聊天,真的太過意外與愜意。

“沒事的,慢慢來,感情這種事不要著急。”

周之航緊緊盯著她,“小舒姐,你是我的神啊!我認識的女生不多,隊裏更是沒有,你再和我聊幾句,幫我分析分析,好不好?”

“可以啊。”舒遇自然願意。

剩下的時間,周之航從買禮物惹女朋友生氣說起,事無巨細,將自己對於戀愛的困惑都吐露出來。

嚴昀崢被兩人忽略在外,自然沒有人註意到他透過窗戶在看誰的身影。

“小舒姐,加個微信吧,方便嗎?”周之航一臉迫切,“等到我們和好,就找你拍情侶寫真!”

“當然可以。”

舒遇沒提自己拍人像有多貴,只是點頭回應,打開手機找出二維碼。

加上微信之後,她想起被晾在一旁的嚴昀崢,自然地將二維碼平移到他的面前,“嚴隊,我們也加個微信吧。”

他偏過頭看過來,語調冷淡。

“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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