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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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齋還是留下來了,那是她的選擇。

丁白纓親自將沈煉、周妙彤和裴綸送出茶館。

“那個,我問一下……”

“砰。”

裴綸的問話被丁白纓用關門聲回應,他撓著頭,不知所措,“這叫什麽事兒啊。”

現在情況不明,他們三人只能先找個地方休息一晚,看看明天城中情況再做打算。

“你跟他說了什麽?”等到裴綸入睡後,沈煉忍不住問道,“為什麽他會放過我們?”

“我和他下完了那局棋……”周妙彤很累,她今天費盡心神一邊下棋一邊揣度朱由檢的心理,加之前兩天也沒休息好,靠著沈煉才說了一句話就睡了過去。

沈煉不忍心吵醒她,可是心裏的疑問在無限擴大,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天亮後,陸文昭帶著人來了,那張堆笑的臉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沈煉和裴綸差點就抄刀了。

“前段時間的事情都是誤會,我們已經查清楚了,二位是冤枉的,可以回指揮司了。”陸文昭命人帶來了新的飛魚服和繡春刀給他們,“換上吧。”

“這什麽意思?”沈煉還是警惕他,並不接衣服。

“就是你們沒事兒了的意思。”

陸文昭揮手讓手下後退,擠進屋裏說道,“殿下吩咐了,讓你們都官覆原職,不過有些話該不該說,你們應該心裏有數,至於周姑娘……”他看向周妙彤,“暖香閣的轎子已經在路上了,請姑娘做好準備。”

聽到暖香閣,沈煉又驚又怒,更加陷入疑惑,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周妙彤和朱由檢進了密道後到底說了些什麽。

他握住周妙彤雙肩,急切的問道,“你和他做了什麽交易?”

周妙彤一點也不想說出她和朱由檢的對話,因為她出的主意更加的大逆不道,更加會讓沈煉無法接受。

她拍了拍沈煉的手,笑著說,“我請求他放過你們,而我……還是戴罪之身,自然還是要回到暖香閣。”

轉了一圈,她還是教坊司的官妓,他還是錦衣衛,哦,不,原先沈煉是百戶,由於違抗法紀,雖為情勢急迫,還是受了懲罰,要降為總旗。

裴綸這會很知趣兒,將陸文昭拉了出來,將空間留給沈煉和周妙彤。

他們兩人就這麽面對面的站著,誰也不開口。沈煉在等周妙彤的解釋,而周妙彤在想怎麽才能不解釋。

“我該回去了。”最先在對峙中敗下陣來的是周妙彤,她違心地笑了笑,“你也快走吧,陸文昭他們還在等著。”

“他怎麽肯放過我們?”單是憑那個棋子嗎?沈煉不信。

“魏忠賢的勢力只手遮天,無論他有什麽樣的謀劃,身邊都不能缺有用之人,殺了北齋會動搖人心,無論丁白纓還是陸文昭,對他來說都是極其有用的棋子,飛鳥未盡,豈能讓良弓心寒?”

這個原因,沈煉也想過,真的是這樣嗎?那他心裏的不安又源自什麽?

陸文昭又來敲門了,因為暖香閣的轎子已經到了。

周妙彤長嘆了一口氣,抱住了沈煉,“我們都要努力活下去,活著才有未來。”

他們都太渺小,在上位者眼中,只是落在棋盤上的一顆子,或許關鍵,或許卑微,但有一點不變,隨時可以舍棄。

沈煉拉著她走向窗子,“我帶你走,天涯海角,我不信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能和心愛的人一起亡命天涯,其實是一種幸福,可是周妙彤求來的那一道的許諾,只能護住沈煉,護不住她,到時候,朱由檢自是有借口派出人馬追殺他們,或者以周家還活著的人作為要挾,她又該怎麽辦?

周妙彤站在原地沒動,“現在,和剛開始其實沒什麽分別,只要我們攢夠了銀子,我就能離開暖香閣了。”

她繞到沈煉前面,面對著他,手指拂過他下顎上微微紮手的胡茬,她懂他心裏的憤懣,可木強則折,如水般蜿蜒取道,才是上上策。

“你要相信,總有一天,我會堂堂正正嫁給你做沈夫人。”

這一天,何時能來到呢?

周妙彤取來嶄新的飛魚服替他穿上,像是送丈夫出門一般,細心替他撫平衣服的褶皺,“你要為了我保護好自己,不要受傷,不要讓我擔心,我也會為了你好好保護自己,維持我的清白。”

目送周妙彤離開,沈煉不甘的換了飛魚服,隨陸文昭回了北鎮撫司。

先前薛姑姑一直對外稱病,一見周妙彤回來,當晚就把她的牌子掛出去了,頭一個點她的客人就是嚴峻斌。

“在下聽聞周姑娘病了多日,不知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謝謝。”

嚴峻斌不止來了,還帶來一些補氣養生的藥材,“這是阿膠,這盒是燕窩,你讓小巧每日給你燉一些。”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周妙彤現在更要和他保持距離了。

“我當姑娘是朋友,這一點心意,姑娘也要拒絕嗎?”

“公子的心意,對妙彤來說,太過沈重。”

客觀來說,嚴峻斌不失為一個良配,如果她沒有先愛上沈煉,也許會被他感動,可是現在她對嚴峻斌只剩感激和愧疚。

周妙彤拒絕的意味很明顯了,嚴峻斌的手尷尬的收回,“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來看你。”

第一回有客人帶著東西來又原樣拿著走的,小巧在旁邊幹著急,周妙彤則是在受訓,薛姑姑叉著腰在屋裏走來走去,“你是不是昏頭了?就算沈大人照顧你,你還指著他贖你出去?你知不知道錦衣衛一年的俸祿才多少?他就是攢十年也贖不了你,你不多找幾位恩客,還將人推出去,我看你真是不知死活。”

周妙彤就像個面團似得,不開口,任由薛姑姑發洩,得了這麽個悶葫蘆,薛姑姑也鬧心,半點銀子沒賺到不說,還得處處受錦衣衛的氣,真是倒黴。

“姑娘,您就聽姑姑的話吧,日子總要過下去啊。”小巧在薛姑姑走後試圖勸誡周妙彤。

“小巧,跟著我沒什麽好處,還會受氣,你若想去跟其他姑娘,去找姑姑說一聲就是。”

“姑娘,我不是……”小巧見周妙彤沒了下文,想了想,道了一聲對不起就跑了出去追薛姑姑去了。

周妙彤默默收起了房間裏所有北齋的畫作,同時清理了一遍自己的首飾金銀,想要從暖香閣脫身的第一步就是要降低自己的身價,越是沒有人點的姑娘,越是不值錢,她可一點都不想沈煉冒著生命危險掙回來的俸祿花在這種鬼地方。

春去秋來,皇上的身體自從落水後一直不見好,朝政幾乎都執掌在魏忠賢的手中,他一句話就能決定朝中半數人的生死興衰,在百姓們怨聲載道的同時,也有一些流言不經意間傳入皇上的耳朵裏,大多是說魏忠賢有褫奪江山之意。

起初他是不信的,直到又有流言說他久病不愈正是魏忠賢讓人在他的藥裏下了手腳,要把她當做傀儡擺布。

朱由校雖然無心朝政,可是身為大明的皇帝,若有人覬覦皇位,他也是不允許的。

這則流言自然也傳到了宮外許多人的耳朵裏,沈煉聽到後總覺得有哪裏不對,朱由檢最近低調的太過了,他既然下定決心要去爭皇位,豈會一次失手就放棄?這則流言是不是他有心傳出來挑唆皇上和魏忠賢的?

懷著疑問,沈煉找上了陸文昭。

陸文昭不知怎麽了,喝了些酒,紅著臉坐在對面又哭又笑的感嘆人生,最後倒下前拉著沈煉說道,“沈煉啊,你當年救了我一次,如今周姑娘又……哈哈哈哈哈,如果不是她,殿下的計劃也不會這麽順利,你們倆真是我的恩人。”

“你什麽意思?”沈煉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你還不知道吧,過來,我偷偷告訴你。”陸文昭附在沈煉耳旁說,“是周姑娘給殿下的建議,讓殿下唆使魏忠賢架空皇上,獨攬大權,然後再放出流言,這樣一來,就可以借皇上的手除掉魏忠賢,就算不成功,殿下也可以名正言順打著清君側除奸佞的名號起兵,聰明吧,哈哈哈哈哈……”

其實魏忠賢在位多年,自然不敢有謀逆之心,他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有當權者的關照自己才能混到如今的地位,且不說他是個太監,就算拿到皇位也無法繼承,與其整日勞心憂國,不如當假借虎威的狐貍來得舒服。

只是上次沈船事件後,畢竟建造的人來自東廠,已有人上折子,皇上略有疑心,在被人伏低做小討好慣了之後再去對皇帝卑躬屈膝,魏忠賢多少心裏是有氣的。

朱由檢又來假意哭訴一番,暗裏煽動幾句,魏忠賢的心氣就更旺了,當年不也有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嗎?如果皇上能再聽話乖巧一點,又有什麽不好?

於是魏忠賢暗裏讓人在皇上的藥裏減少了一點分量,便有了今日的局面。

沈煉沈默了,他扶著陸文昭的手垂了下去。

陸文昭跌在地上,不滿的叫起來,“你怎麽把,把我扔地上了呢,真,真不夠兄弟。”

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般,沈煉一步步走出酒館。

外頭下著小雨,初秋的寒雨涼意滲骨。

沈煉就這麽走到了暖香閣樓下,他身上沾了不少濕氣,周妙彤見他進屋的模樣嚇了一跳,起身就往外走,“怎麽也不撐把傘,快坐下,我去廚房給你煮碗姜湯。”

“別走。”沈煉拉住她,“我有話問你。”

周妙彤回頭。

“陸文昭告訴我,是你建議信王挑唆魏忠賢謀逆的。”沈煉的語氣比他身上的寒雨更涼,“是這樣嗎?”

做了虧心事,總是會被揭穿的。

周妙彤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於是她默默點點頭,“是。”

這個建議,和當初設計讓皇上落水又有何差別?一樣的歹毒,一樣的不折手段。想起周妙彤勸誡北齋的那番話,沈煉簡直不敢相信她居然承認了,“真的是你?”他松開周妙彤的手,後退了一步,“是那天你們借口去下棋,你給他想出的辦法?”

她很想說,沒有借口,真的是去下棋,只是她不得不這麽說,要讓朱由檢知道她還有用,她能成為棋盤上那顆被她拿走的關鍵性棋子,只有被朱由檢看重,她和他才能留下性命。

但如今的結果的確是她造成的,沒什麽好辯駁的,於是周妙彤再次點頭,“是。”

沈煉沒什麽要問的了,他只是感覺很失望,而且很陌生,他分辨不清眼前的周妙彤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女子,還是那個讓他初見就又憐又愛的姑娘嗎?

從相識相知到相愛的相許,她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在沈煉腦子裏閃過,那個堅強又善良的姑娘,還是現在這個能如此淡然的談論謀逆之事的她嗎?

沈煉有點接受不了。

他轉身走了,留下周妙彤一個人站在原地,他在暖香閣停留一炷香的時間都不到,就逃也似的離開了。

而站在暖香閣樓下的陸文昭面帶微笑看著沈煉離去,竟無半點醉意。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為沈總旗正名一下。

沈煉這個人性格上有幾大特點,第一太過正直,哪怕魏忠賢為禍朝綱,朱由校昏庸無道,他還是不能容忍朱由檢的弒君行為,這是他的一個優點,忠君報國嘛,無論皇帝如何,他覺得君就是君,身為人臣,忠是排在第一位的。第二就是他會比較沖動一些,尤其在2中,從殺淩雲鎧可以看的出來。

所以說他並非是討厭女主才不理她的,而是女主的行為讓他既生氣又愧疚。生氣原因是最初女主勸北齋的那番話和他的想法是一樣的,可是女主這時候又突然給朱由檢獻計,讓他十分驚訝,前後反差太大,讓他突然之間不能理解。愧疚的原因是他向女主的父母承諾過會照顧好她,但是沒能兌現不說,反而要女主來保護他,所以沈總旗心情覆雜,暫時無法面對女主,才會離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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