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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他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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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他騙我

風也點點頭,眼神帶笑,卻一片愴然:“我與神主正是憐眾生之苦,才不忍他們再陷入這無盡的輪回裏一遍遍歷盡煎熬,卻不自知,只能受著。若這天地間的生靈存在,只是為了受苦,那又何必存在?天界、地府、人間,我們每一個都遵循著樣那樣的規矩苦苦支撐,又有何意義?”

此時周煜出聲:“這就是風也神君來到人間,與人同在,體察人世得出的結論嗎?”

風也微微搖頭:“不只是與人同在,我還嘗試與樹同在,與花花草草同在,與鳥獸魚蟲同在,與妖邪精怪同在,結果都一樣。也因此看到了我們天神的本質,一樣,都是一樣的,都在為了一個所謂的職責,而辛苦支撐,無休無止,眾生皆苦,眾神也皆苦,神主也不例外,唯有這一切都不存在,才是真正的解脫。”

周煜笑了,目光如炬:“原來神一旦嘗過這為人的滋味,也受不了這份苦啊。”

他下巴微揚:“既如此,那神也沒什麽好敬畏的了!什麽只有這一切不存在才是真正的解脫,依我看,你這就是逃兵,懦夫。是你自己受不了,所以要拉整個世界來為你陪葬,才稍微感到一絲安慰,是你自己先失去了真正強大的能力,所以才只看到無窮無盡的疾苦,並自私地以自己之苦揣度他人之苦,以自己的懦弱來否定別人的強大,因為只有這樣,才顯得你沒有那麽可憐,沒有那麽失敗。”

風也眼含怒意看向周煜,冷笑一聲,語氣反而更緩和:“看來你吃的苦還是不夠。我曾向地府提議,廢除孟婆湯,讓每個人都帶著前世的記憶去投胎,如此一世又一世所歷辛苦累積,你們得出的答案便與我一樣了。”

“也許吧,可眼下我只有此生,便只為此生而活,你沒有資格因自己想解脫而替所有人做決定,還自詡看清一切,認定我們是被蒙在鼓裏,一無所知,因而不懂得做選擇,你太自大也太自私了,我不服。”

風也略頓,又是一聲冷笑:“好,那我便讓你知道的更多些,看你如何選擇。”他一轉身往屋內走去,眾人緊隨其後。

於廳上坐定,風也開口,似乎褪去了天神之勢,全是葉錚的口吻:“周煜,你可知道,那換魂致死的怪病,是葉德成先向陛下提議讓你去查的,陛下夢到先祖警示輪回即將終止,人間面臨傾覆之危,也是他讓雲精用法力托夢的。”

周煜心頭一緊,卻面不改色:“我為何要信你?”

“我如今在他父親身上,能讀得他的記憶,便知道他們父子二人如何串通一氣,都幹了些什麽。”

周煜與周德對視一眼,想向父親確認關於葉老將軍之事,他是否知情。

周德只是一臉茫然。

風也猶如一個說書人,娓娓道來。

葉德成是葉家幼子,比兄長們小許多,從小備受偏愛。葉錚擔心他被t家人寵愛會驕縱,因而對他更為嚴厲。

葉德成七歲的那個冬天,他練功偷懶被罰,葉崢過於堅持要好好歷練他一番,懲罰過重,致葉德成於冰天雪地中過勞染病,高燒不退,還摔斷了腿,險些救不過來。

從那以後,葉德成落下了病根,體弱多病,不能再習武,父子二人因此心有芥蒂,關系並不親近。

好在葉德成天資聰穎,專心致學,長成了如今博學多才的名士,並在新帝登基後備受倚重,被破格提拔為近臣內相。李啟璋在大小事物上對葉德成的倚重,朝野皆知。

可葉錚並不為此高興。

葉家世代武將,乃是為禮魏開疆拓土的功勳之臣,先帝極為倚重。可少主登基,皇族宗親各勢力人心浮動,加之積怨已久的權力紛爭,葉家與李啟璋的叔伯們都各有交情和利益往來,叔伯們又都在各自封地頗有威望,各方勢力之間彼此倚仗拉攏利用,都心照不宣。

李啟璋必然會忌憚叔伯們的勢力,又要平衡朝局,故對任何一方都表現出倚重信賴又暗中提防,留有反制的後手。

葉家手握重兵,又功勳顯赫,更是成為各方勢力爭相拉攏的重心,葉德成一旦行差踏錯,或過於得皇帝恩寵,都會成為眾矢之的。葉錚看清楚了這一點,早在葉德成陪太子讀書時,便時時提點。

可葉德成胸懷報國之志,不願辜負一生才學,加之對父親管教方式積怨已久,他將葉錚的話放在心上,卻沒有按父親的話去做,他相信李啟璋,天真地懷著一腔熱血,大展所長,欲輔佐新君成就一番偉業。

可隨著在朝中所涉事物越來越多,他才漸漸明白了父親的話,也看懂了李啟璋的真面目和意圖。李啟璋是要用偏愛他的方式毀掉他,也以此牽制葉家。然而,待他明白時,已經被架在那個位置上,難有退路。更讓他難以承受的是,宮中開始傳出流言蜚語,說李啟璋對他的倚重與依賴已超過了君臣之誼,說他仗著陛下對他的信任左右朝政決策,為自己與葉家一脈的人謀利,擾亂朝綱。說只要他進宮與李啟璋議事,李啟璋便以國事為由不入後宮,實則與葉德成徹夜暢談,寫詩作畫,還同床共寢。

然而這些,葉德成竟也無可辯駁。在他的視角裏,是李啟璋視他為友,與他推心置腹,君子之交。是李啟璋向他訴苦,在人前必須維持帝王的威儀,身邊的人都是奉承聽命,難得真心,如何辛苦,幸有葉德成這般通透又真摯的夥伴,讓他得以抒懷。

葉德成心有戚戚,他從小就陪著李啟璋長大,都看在眼裏,他也從來都是謹小慎微,也知道伴君該有的立場和智慧,更謹記父親的提點。可面對李啟璋忍無可忍之下終於真情流露,對他傾訴內心種種,他豈會不被觸動?就那麽一次,他松了口,稍稍放松了些理智,與李啟璋做了一回朋友,傳到宮闈之中就變了味。

那一晚,他陪李啟璋喝酒,醉了便席地躺下,李啟璋也躺在他身邊,君臣二人享受著難得的自在。他還告訴李啟璋,他與周煜在宮外經常這麽隨意,只要長輩們不在,便毫無拘束,自在隨性,好不快意。

李啟璋坦言:“真羨慕你們,待朕把周煜調回來,我們三人一起出宮游玩去,也好好再快意一回。”

當下,葉德成只為了周煜能夠調回京城而開心,就這麽說著說著便睡著了。待天亮醒來,葉德成和李啟璋一起躺在龍床上,他忙起身,為有失禮數而請罪。

李啟璋卻失魂落魄地坐著,良久才說:“地上陰冷,你身體不好,朕是怕你著涼,又不想叫醒你,才與你同寢的。你不是說與周煜從來都這麽隨性嗎?朋友一起喝醉了倒頭便睡,何罪之有?”

李啟璋像是要哭出來:“朕到底還是不配有個真正的朋友吧。”

葉德成無言以對,只又寬慰了幾句,之後,類似之事再也沒有發生過,他也未向任何人提起。可流言還是傳開了,句句全是對他的重傷和曲解。

李啟璋也知道了,勸他不要放在心上,並嚴懲了幾個嚼舌根的人,甚至還因此與皇後置氣,怪她失職,沒能管理好後宮。但此舉更坐實了李啟璋對他的偏愛,種種不堪的流言繼續蔓延。

後來,葉德成終於確定,這一切是李啟璋有意為之,是李啟璋早就想好了為他設下的陷阱,他的那輔佐新君,成就偉業的一腔熱血瞬間涼透,大病了一場,正好有理由前往濟世堂求醫,暫時離開那些朝中紛爭。

從濟世堂回來的路上,聽聞白雲山莊上有天神下凡幫人完成心願,好奇心作祟,便轉道過去看看,也正好散散心。他不想那麽快回到京城去面對那些讓他心寒心痛的一切。

也正是因為上了白雲山莊,他從如願夢境裏成功醒了過來,得知了自己有天神同在,並在與雲兮神君的交涉中,知道了天神下凡的真相,涼透的熱血重燃,連同滿腔幽怨和憤恨,他決定為了自己反擊,也想做點什麽盡力去挽救這天下危局,好讓那一份被利用被歪曲了的報國之志得以寄托。

雲兮神君樂於見此,答應會配合他,看看他能做到何種地步,還暗中派了雲精輔助他。

他派人散播精怪現世是天界對人君不滿之說,再讓那些雲精時不時出現,讓越來越多的人看到精怪,引起恐慌。又派人將這些精怪故事當作奇聞異談講出去,亦真亦假,讓人浮想聯翩,再引入敵國陰謀,引起李啟璋重視,同時,又以先祖之名托夢警示。恰在這時,換魂致死的案件發生,更讓他順水推舟利用此事,讓你去查,慢慢將真相都挖出來。”

說到此,風也停了下來,目光落在周煜身上:“此詭異又出力不討好的事,大部分一心鉆營仕途的人是不願意接的,且他知道妖怪真的存在,調查此事或會有去無回,還是推薦了你去調查。”

周煜臉色陰沈,心中重覆著一個聲音:他騙我!阿瓦寨的石碑上刻有葉德成的名字,就是他本人上去過的,可當周煜問起,他卻說是葉老將軍替他上去祈福,便是不想讓他們知道,他已經上過白雲山莊,早就知曉一切。

見周煜臉色有異,風也滿意一笑:“你當他為至交好友,他可一點都不在乎你的死活,頭一個就將你往火坑裏送啊。你仔細想想,這調查的一路,若非運氣好,恰巧結識了赤羽,是不是早就死過幾次了?而他,利用你帶回來的天神把自己換進了李啟璋的身體裏,掌握著大權,完成了他自己的覆仇和野心。”

一片靜默,周煜暗暗握緊了拳頭,不願相信,心一點點往下沈。宋紫依和周德滿含擔憂地看著他,也都拳頭緊握。

此時,塵嫣看向青洛:“你與葉德成同在,他的所思所想你必然知道,風也神君所言是否屬實?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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