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並行 大導師，聖利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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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並行 大導師，聖利諾斯。
孟瑾瑜也停下了腳步, 眼中微怔，一時沒有言語。
尋夏笑了一聲，像是在問孟瑾瑜, 也像是在問自己：“我有時候在想，我對紫外線過敏，是一種基因缺陷。那對酒精過敏、對姜茶過敏呢？為什麽不算基因缺陷？”
自從她給塞巴斯蒂安送姜茶，導致他第二次過敏發作之後，兩人之間就幾乎再沒有互動與交集了。
她沒有主動與塞巴斯蒂安溝通，塞巴斯蒂安也不再追問她樹林裏那個問題的答案。
他或許也隱隱意識到了什麽, 和尋夏想到了同一個令人戰栗的可能——道格拉斯家世代遵守的“規矩”，會不會其實是為了隱藏一個決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你知道你說的這些，意味著什麽嗎？”孟瑾瑜心中激蕩，修長的手微微顫動。
他將雙手藏進了風衣的口袋。
尋夏的微啞的嗓音飄蕩：“我當然知道。”
道格拉斯家是世代相傳的基因貴族, 而基因貴族之所以能成為“貴族”，能在合議庭中擁有最高一等的地位, 就是因為基因貴族的基因是未經輻射汙染的、完美的舊世界人類的基因。
他們是新舊世界交替中，一塊穩固而崇高的碑，承載著新世界人類的懷想與希望。
基因貴族, 當然是不可能被允許有任何基因缺陷的。
如果道格拉斯家的基因缺陷被證實, 被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那麽就意味著合議庭與教廷這麽多年來維護的基因等級分化的秩序，健全民與二等民的差異, 就像一個毫無意義的笑話。
兩人走進一片縱橫交錯的陰影裏, 尋夏擡起頭, 看向從頭頂鋼架空隙間投下的昏黃陽光。
“你說，見不得強光、皮膚蒼白、缺少黑色素，是不是也能被包裝成一種‘貴族病’？”
日暮時分的光線仍然帶著暖意, 然而尋夏的語氣卻沒有沾上溫度。
她勾起嘴角，目光越過光與影，越過飛舞的塵埃，也越過嶙峋的鋼架，輕聲道：“所謂規矩，在天際城是優雅，在下城卻是缺陷。”
尋夏自顧自地、慢吞吞地走著，沒有註意到孟瑾瑜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孟瑾瑜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今天鋪天蓋地的報道，是你作為贗品獲勝的獎勵嗎？”他問。
“沒錯。”
孟瑾瑜默了默，才開口：“我記得短片裏有一幕，是你給塞巴斯蒂安遞酒。”
“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尋夏笑起來，不像之前那樣，或是客氣，或是嘲諷。
看她的眼中的光彩，應該是暢快的。
“沒錯。”她說。
塞巴斯蒂安第一次酒精過敏之後，他的父母問過他為什麽會喝酒，也問過臨淵他為什麽會喝酒。
在當時，不論是塞巴斯蒂安還是臨淵，都沒有在道格拉斯家現任家主的面前，把她捅出去。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就是要讓那個人看到遞酒的那一幕，要讓那個人知道，是“尋小姐”引誘他優秀的繼承人喝了酒。
她還要讓他提心吊膽、惴惴不安，讓他懷疑“尋小姐”是不是知道了那些秘密，比如六年前尋微的秘密，再比如道格拉斯家只能喝純凈水的秘密。
“所以我最開始的判斷沒有錯。”孟瑾瑜也忽然笑了，他望向遠處有些渾濁的天空，像是在懷念，“你是為了你的母親，才來參加這場逆位游戲的。”
那個時候，他其實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寫下了那張“小樹林見”的紙條。
他猜測尋夏也在追尋六年前的真相，就像他一樣。
“你說的什麽‘母親已經去世了，所以一切都不重要了’，就是在騙我。”
尋夏擡眼瞥向他，他的神情篤定，根本不需要自己點頭肯定，說上一句“沒錯我就是在騙你”。
雖說已經確信自己被騙，但孟瑾瑜的笑意依舊溫和，看不出半點惱怒，不僅如此，甚至還有種樂在其中的味道。
尋夏又收回視線，咳了一聲，道：“很聰明嘛，瑾瑜。”
“你就別打趣我了。”孟瑾瑜無奈搖頭。
“項鏈的秘密你已經知道了，六年前的那位幕後黑手也基本可以鎖定，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麽？”他側身過來，認真問她。
尋夏也認真作答：“我打算休息幾天。”
“懂了，你打算等對面找上門來。”孟瑾瑜打了個響指。
尋夏也不否認，只是反問他：“你呢？你接下來又打算做什麽呢？”
“我啊……”他頓了頓，垂眼斂眸，“我可能要挑戰挑戰教廷數據庫的防火墻了。”
“你知道的，所有公民的基因檢測報告，都被教廷握在手裏呢。”
-
天際城西山腳下，巨大的白色建築群連綿成片。
哥特式的尖頂、□□式的圓頂、雕花繁覆的石柱殿堂、聳立入雲的鐘樓與高塔……數十種不同的風格在這裏交融，像是搜集過去信仰的碎片，拼貼出新時代唯一的真理。
這就是統一進化教廷的總部。
這裏永遠安靜，只有風穿過回廊時細微的嗚咽，還有聖職者們仿佛踮著腳走過的輕微腳步聲。
臨淵正在一條漫長的、好像沒有盡頭的白色走廊上穿行。
他今天穿的是仲裁者制服，黑灰色的面料硬挺，泛著金屬的冷光，勾勒出他寬闊而有力的肩背。身後黑色的披風垂至腳踝，隨著他邁步的動作翻湧流動，像一道肅然的影子。
他眼下浮著淡淡的青黑。
這兩天解決逆位游戲的收尾工作，處理那幾個鷹黨的年輕人，堵住那些權貴的嘴，耗去他不少心神。
走廊終於到了盡頭。
他停下腳步，擡起手，指節在身前的厚重木門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請進。”門內朦朧傳來一道平和的男聲。他的語氣總是這樣，讓人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緒。
臨淵推門而入。
房間極大，卻異常簡潔，幾乎沒有什麽陳設。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天井庭院的景觀。人造瀑布從假山上飛流而下，名貴花草不分季節地蓬勃生長。
房間中央，只放著一張寬大的白色石質書桌，還有一把同樣材質的、高大的座椅。
一個男人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手中正侍弄著一盆乳白吊蘭。
他著一身樣式古樸的白色長袍，深黑的長發如瀑，直直垂到腰際。
聽到漸漸走近的腳步聲，他悠悠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仿佛精心雕琢的、找不出半點錯處的臉。他的五官、輪廓，都像是過去宗教油畫中標準的人物，深黑的眼眸仿佛含著悲憫，又仿佛空無一物。
“大導師。”臨淵微微頷首，雙手食指在左胸前彎曲相扣，向他行敬禮。
這就是這一代教廷的最高統治者，也是對“至高綱領”理解最深的人，大導師聖利諾斯。
在臨淵的記憶裏，他幼年被帶來教廷時，這位大導師就是這副模樣。
十幾年過去，他依舊如此，皮膚光潔到沒有一絲紋路，時間似乎在他身上凝固了。
“你來了，臨淵。”聖利諾斯微笑起來，笑容同樣完美無瑕，只是沒有什麽溫度。
他輕撫蘭草淺白色的葉片，淡聲道：“我聽說，這一屆逆位游戲，好像出了點差錯？”
他的語氣，輕得像是一片羽毛悄然落下。但臨淵知道，這是一片鋒利的羽毛。
臨淵垂下眼簾，避開了那雙深黑色眼眸的直視。
“確實有一些意料之外的情況，比如火災，還有後續的輿論問題。”他盡職盡責，卻又語焉不詳地匯報，“目前基本已經處理完畢，影響在可控範圍內。”
這場游戲中那些錯綜覆雜的關系、暗流湧動的形式，都被他輕描淡寫地掩過。
聖利諾斯看著他，唇邊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點，卻沒有繼續追問。
他不緊不慢地踱步回到書桌後，優雅地坐下，將那盆蘭草放在手邊。
“你看起來有些疲憊。”他換了話題，語氣近似關心，“要註意休息，我的孩子。教廷和聖衛隊，都需要你。”
“是，大導師。”臨淵應道，姿態恭敬，脊背卻挺直。
短暫的沈默擴散開來，沒有人說話，但臨淵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聖利諾斯靠在堅硬的椅背上，單手支著下巴，偏了偏頭。
臨淵忽然擡起手，手指擦過喉結下方的位置。那裏有一道顏色淺淡的疤痕，是尋夏上次意外發現的。
他仔細觀察過，疤痕的形狀有些奇怪，看起來接近兩個對稱的扁橢圓，不像尋常的割傷或是擦傷。
“大導師，”他開口，聲音平穩，沈靜的目光遙遙落在聖利諾斯臉上，“您記不記得，我喉嚨上的這道疤是怎麽來的？我好像沒有任何印象。”
聖利諾斯離他起碼有三四米的距離，必然是看不清那道淺淡的疤痕的。
他只是隨意望了一眼，然後毫不在意地說：“你身上那麽多傷疤，差這一道嗎？”
“聖衛隊的訓練和任務，總是免不了受傷的。”
“除了這道疤之外，”臨淵放下手指，一字一句道，“身上的每一道疤，我都記得來歷。”
他從不害怕受傷，但也不會忘記受過的傷。
只有一次又一次地記住傷痕，才能養成對危險的敏銳嗅覺。
聖利諾斯臉上的笑容淡去一瞬，很快又重新浮現，讓人捉摸不透。
“哦？”他突出一個音節，尾音輕輕上揚，“是嗎？”
他沒有解釋，沒有回憶，只是用那雙深黑色的眼睛，深深地看著臨淵。
臨淵站著沒動，也沒有移開目光。
兩人之間，像是一場無聲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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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瑾瑜也停下了腳步, 眼中微怔，一時沒有言語。
尋夏笑了一聲，像是在問孟瑾瑜, 也像是在問自己：“我有時候在想，我對紫外線過敏，是一種基因缺陷。那對酒精過敏、對姜茶過敏呢？為什麽不算基因缺陷？”
自從她給塞巴斯蒂安送姜茶，導致他第二次過敏發作之後，兩人之間就幾乎再沒有互動與交集了。
她沒有主動與塞巴斯蒂安溝通，塞巴斯蒂安也不再追問她樹林裏那個問題的答案。
他或許也隱隱意識到了什麽, 和尋夏想到了同一個令人戰栗的可能——道格拉斯家世代遵守的“規矩”，會不會其實是為了隱藏一個決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你知道你說的這些，意味著什麽嗎？”孟瑾瑜心中激蕩，修長的手微微顫動。
他將雙手藏進了風衣的口袋。
尋夏的微啞的嗓音飄蕩：“我當然知道。”
道格拉斯家是世代相傳的基因貴族, 而基因貴族之所以能成為“貴族”，能在合議庭中擁有最高一等的地位, 就是因為基因貴族的基因是未經輻射汙染的、完美的舊世界人類的基因。
他們是新舊世界交替中，一塊穩固而崇高的碑，承載著新世界人類的懷想與希望。
基因貴族, 當然是不可能被允許有任何基因缺陷的。
如果道格拉斯家的基因缺陷被證實, 被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那麽就意味著合議庭與教廷這麽多年來維護的基因等級分化的秩序，健全民與二等民的差異, 就像一個毫無意義的笑話。
兩人走進一片縱橫交錯的陰影裏, 尋夏擡起頭, 看向從頭頂鋼架空隙間投下的昏黃陽光。
“你說，見不得強光、皮膚蒼白、缺少黑色素，是不是也能被包裝成一種‘貴族病’？”
日暮時分的光線仍然帶著暖意, 然而尋夏的語氣卻沒有沾上溫度。
她勾起嘴角，目光越過光與影，越過飛舞的塵埃，也越過嶙峋的鋼架，輕聲道：“所謂規矩，在天際城是優雅，在下城卻是缺陷。”
尋夏自顧自地、慢吞吞地走著，沒有註意到孟瑾瑜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孟瑾瑜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今天鋪天蓋地的報道，是你作為贗品獲勝的獎勵嗎？”他問。
“沒錯。”
孟瑾瑜默了默，才開口：“我記得短片裏有一幕，是你給塞巴斯蒂安遞酒。”
“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尋夏笑起來，不像之前那樣，或是客氣，或是嘲諷。
看她的眼中的光彩，應該是暢快的。
“沒錯。”她說。
塞巴斯蒂安第一次酒精過敏之後，他的父母問過他為什麽會喝酒，也問過臨淵他為什麽會喝酒。
在當時，不論是塞巴斯蒂安還是臨淵，都沒有在道格拉斯家現任家主的面前，把她捅出去。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就是要讓那個人看到遞酒的那一幕，要讓那個人知道，是“尋小姐”引誘他優秀的繼承人喝了酒。
她還要讓他提心吊膽、惴惴不安，讓他懷疑“尋小姐”是不是知道了那些秘密，比如六年前尋微的秘密，再比如道格拉斯家只能喝純凈水的秘密。
“所以我最開始的判斷沒有錯。”孟瑾瑜也忽然笑了，他望向遠處有些渾濁的天空，像是在懷念，“你是為了你的母親，才來參加這場逆位游戲的。”
那個時候，他其實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寫下了那張“小樹林見”的紙條。
他猜測尋夏也在追尋六年前的真相，就像他一樣。
“你說的什麽‘母親已經去世了，所以一切都不重要了’，就是在騙我。”
尋夏擡眼瞥向他，他的神情篤定，根本不需要自己點頭肯定，說上一句“沒錯我就是在騙你”。
雖說已經確信自己被騙，但孟瑾瑜的笑意依舊溫和，看不出半點惱怒，不僅如此，甚至還有種樂在其中的味道。
尋夏又收回視線，咳了一聲，道：“很聰明嘛，瑾瑜。”
“你就別打趣我了。”孟瑾瑜無奈搖頭。
“項鏈的秘密你已經知道了，六年前的那位幕後黑手也基本可以鎖定，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麽？”他側身過來，認真問她。
尋夏也認真作答：“我打算休息幾天。”
“懂了，你打算等對面找上門來。”孟瑾瑜打了個響指。
尋夏也不否認，只是反問他：“你呢？你接下來又打算做什麽呢？”
“我啊……”他頓了頓，垂眼斂眸，“我可能要挑戰挑戰教廷數據庫的防火墻了。”
“你知道的，所有公民的基因檢測報告，都被教廷握在手裏呢。”
-
天際城西山腳下，巨大的白色建築群連綿成片。
哥特式的尖頂、□□式的圓頂、雕花繁覆的石柱殿堂、聳立入雲的鐘樓與高塔……數十種不同的風格在這裏交融，像是搜集過去信仰的碎片，拼貼出新時代唯一的真理。
這就是統一進化教廷的總部。
這裏永遠安靜，只有風穿過回廊時細微的嗚咽，還有聖職者們仿佛踮著腳走過的輕微腳步聲。
臨淵正在一條漫長的、好像沒有盡頭的白色走廊上穿行。
他今天穿的是仲裁者制服，黑灰色的面料硬挺，泛著金屬的冷光，勾勒出他寬闊而有力的肩背。身後黑色的披風垂至腳踝，隨著他邁步的動作翻湧流動，像一道肅然的影子。
他眼下浮著淡淡的青黑。
這兩天解決逆位游戲的收尾工作，處理那幾個鷹黨的年輕人，堵住那些權貴的嘴，耗去他不少心神。
走廊終於到了盡頭。
他停下腳步，擡起手，指節在身前的厚重木門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請進。”門內朦朧傳來一道平和的男聲。他的語氣總是這樣，讓人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緒。
臨淵推門而入。
房間極大，卻異常簡潔，幾乎沒有什麽陳設。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天井庭院的景觀。人造瀑布從假山上飛流而下，名貴花草不分季節地蓬勃生長。
房間中央，只放著一張寬大的白色石質書桌，還有一把同樣材質的、高大的座椅。
一個男人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手中正侍弄著一盆乳白吊蘭。
他著一身樣式古樸的白色長袍，深黑的長發如瀑，直直垂到腰際。
聽到漸漸走近的腳步聲，他悠悠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仿佛精心雕琢的、找不出半點錯處的臉。他的五官、輪廓，都像是過去宗教油畫中標準的人物，深黑的眼眸仿佛含著悲憫，又仿佛空無一物。
“大導師。”臨淵微微頷首，雙手食指在左胸前彎曲相扣，向他行敬禮。
這就是這一代教廷的最高統治者，也是對“至高綱領”理解最深的人，大導師聖利諾斯。
在臨淵的記憶裏，他幼年被帶來教廷時，這位大導師就是這副模樣。
十幾年過去，他依舊如此，皮膚光潔到沒有一絲紋路，時間似乎在他身上凝固了。
“你來了，臨淵。”聖利諾斯微笑起來，笑容同樣完美無瑕，只是沒有什麽溫度。
他輕撫蘭草淺白色的葉片，淡聲道：“我聽說，這一屆逆位游戲，好像出了點差錯？”
他的語氣，輕得像是一片羽毛悄然落下。但臨淵知道，這是一片鋒利的羽毛。
臨淵垂下眼簾，避開了那雙深黑色眼眸的直視。
“確實有一些意料之外的情況，比如火災，還有後續的輿論問題。”他盡職盡責，卻又語焉不詳地匯報，“目前基本已經處理完畢，影響在可控範圍內。”
這場游戲中那些錯綜覆雜的關系、暗流湧動的形式，都被他輕描淡寫地掩過。
聖利諾斯看著他，唇邊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點，卻沒有繼續追問。
他不緊不慢地踱步回到書桌後，優雅地坐下，將那盆蘭草放在手邊。
“你看起來有些疲憊。”他換了話題，語氣近似關心，“要註意休息，我的孩子。教廷和聖衛隊，都需要你。”
“是，大導師。”臨淵應道，姿態恭敬，脊背卻挺直。
短暫的沈默擴散開來，沒有人說話，但臨淵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聖利諾斯靠在堅硬的椅背上，單手支著下巴，偏了偏頭。
臨淵忽然擡起手，手指擦過喉結下方的位置。那裏有一道顏色淺淡的疤痕，是尋夏上次意外發現的。
他仔細觀察過，疤痕的形狀有些奇怪，看起來接近兩個對稱的扁橢圓，不像尋常的割傷或是擦傷。
“大導師，”他開口，聲音平穩，沈靜的目光遙遙落在聖利諾斯臉上，“您記不記得，我喉嚨上的這道疤是怎麽來的？我好像沒有任何印象。”
聖利諾斯離他起碼有三四米的距離，必然是看不清那道淺淡的疤痕的。
他只是隨意望了一眼，然後毫不在意地說：“你身上那麽多傷疤，差這一道嗎？”
“聖衛隊的訓練和任務，總是免不了受傷的。”
“除了這道疤之外，”臨淵放下手指，一字一句道，“身上的每一道疤，我都記得來歷。”
他從不害怕受傷，但也不會忘記受過的傷。
只有一次又一次地記住傷痕，才能養成對危險的敏銳嗅覺。
聖利諾斯臉上的笑容淡去一瞬，很快又重新浮現，讓人捉摸不透。
“哦？”他突出一個音節，尾音輕輕上揚，“是嗎？”
他沒有解釋，沒有回憶，只是用那雙深黑色的眼睛，深深地看著臨淵。
臨淵站著沒動，也沒有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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