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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秘密 一點私事而已,不勞監察官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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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秘密 一點私事而已,不勞監察官費心。……

他深棕色的眼睛在平常看是溫暖, 在此刻卻透著莫測的深邃。

“原來是孟先生。”尋夏仍然與他保持一米的距離,語氣平淡,神色也平淡, 仿佛只是尋常散步偶遇。

孟瑾瑜上前一步:“你還是那麽客氣。”

“那我就不客氣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尋夏腳下不動,暗自繃緊了脊背,“我不覺得母親是一件可以用來開玩笑的事。”

夜裏寂靜無聲,她的聲音飄蕩在風裏,卻格外清晰。

“我很抱歉。”孟瑾瑜斂眉, “但如果我說的是真的呢?”

尋夏微微偏頭,目光在他臉上細細掃過。孟瑾瑜定定地註視著她,沒有一瞬飄忽,眼底的認真不似作偽。

她心裏著急上火, 但偏偏又不能表露出來,嘴角反而扯起一個漫不經心的笑, 輕飄飄地問他:“你想說什麽?說出來才能判斷真假。”

“你不用對我抱有那麽大的敵意。”他做出無奈攤手的姿態,“我可是受害者。”

什麽受害者?聽起來還怪委屈的。

尋夏挑眉,不語。

孟瑾瑜見她依舊無動於衷, 微微瞇了瞇眼, 收起手,開口道:“尋微騙走了我父母重要的研究數據。”

尋微。

尋夏心頭重重一跳。那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按下了暫停鍵, 只有她心臟跳動的回響在不斷放大。

尋微是她媽媽的大名, 即使在過去, 知道的人也並不多。而現在,她更是很多年都沒有從別人口中聽見過這個名字了。

她有些恍惚地想,孟瑾瑜能夠叫出尋微的名字, 她現在相信孟家是真被偏了,而且還被騙得很慘。

她甚至還生出一絲不合時宜的、荒誕的驕傲——不愧是她媽,真厲害。

孟瑾瑜說完那句話之後,便閉了嘴觀察尋夏的神色。她的雙眼被帽檐遮住了大半,而聽到這個消息,她露出的嘴角、面部肌肉仍然紋絲不動,像一張凝固的面具,牢牢焊在臉上。

他很輕地蹙起眉心,又松開,接著道:“但我知道,你的母親只是受人之托,幕後主使另有其人。”

能夠對付孟家,他口中的那位幕後主使,大概率也是非富即貴。她頭腦中的拼圖朦朦朧朧,似乎抓到了什麽,又似乎沒有。

尋夏露出一點真假參半的困惑,問:“什麽受人之托?幕後主使又是誰?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孟瑾瑜安靜地看著她的帽檐,又或者是想透過帽檐,看到她的雙眼。

“孟家查過她,”幾秒鐘之後,他開口,聲音變得低沈,“但在那件事之後,她就失蹤了,往上的線索也斷了。”

尋夏瞳孔驟縮。

孟瑾瑜的話雲裏霧裏,卻像拼圖中最關鍵、最四通八達的那一塊,驅散了籠罩在拼圖板上的一半迷霧。

在這之前,她只知道母親當年的最後一單,做的是天際城“大貴族”的生意,還有那一個語焉不詳的“水”字。

除此之外,她一概不知。

可是現在,她知道了,孟瑾瑜的父母、孟家,就是那最後一單的對象。

尋夏用力壓抑著不由自主加快的呼吸,她感覺她的頭腦在發熱,後背卻在發涼。

她揚起頭,今晚第一次與孟瑾瑜對視,問了他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問題:“孟家是什麽時候進入合議庭的?”

“三年前。”孟瑾瑜重新微笑起來,停頓了片刻,又說,“本該是六年前。”

六年前,也就是母親消失的那年。

這麽看,這其中的邏輯很簡單。母親受人委托騙走實驗數據,目的就是破壞孟家所倚仗的所謂學術實力,從而阻止孟家順利躋身合議庭。

“我想你現在已經明白了。”孟瑾瑜的聲音把她從迅速流淌的思緒中拉了出來。

尋夏看著他,眨了眨眼。

她確實明白了。

如果孟瑾瑜所言非虛,那麽幾乎可以確定,那位至今仍然神秘的幕後主使、來自合議庭的“大貴族”雇主,就是過河拆橋,害死她母親的人。

尋夏定下心神,擡眼問他:“你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

夜風卷起鬢發,拂過她的臉頰。

“因為我想找到藏在暗處的那只手。”孟瑾瑜的話音不高,他來溫柔的深棕色眼睛裏劃過堅定。

他在看著尋夏,尋夏也在看著他。又或者說,他在考察尋夏,尋夏也同樣在考察他。

夜空中的濃雲飄動,月色忽而黯淡,又在片刻之間明亮起來。

他覺得是時候了。

孟瑾瑜向前半步,壓低了聲音:“現在可以告訴我,你了解的信息了嗎?”他有自信,尋夏會松口的。

但尋夏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忽地,嘴角扯起一個並不友善的弧度。

“可你今晚給我投票了。”她說。

先前的種種推想,都建立在孟瑾瑜所言非虛的基礎上。

但如果他說的是假話呢?

如果他說的是假話,那麽就還有一種推想——孟家,也有可能會為了報覆或是逼問,害死母親。

孟瑾瑜聽到她的話,面不改色,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怎麽會呢。”他的語氣和尋夏同樣肯定。

要是普通人,恐怕已經被他這幅坦蕩的姿態唬住了。

尋夏偏開臉,輕笑一聲。

孟瑾瑜確實厲害,說起謊話來既沒有征兆,也沒有跡象。他篤定尋夏不可能知道投票情況,只是在詐他,所以想也不想地一口否認。

但不巧的是,尋夏還真的知道。

她上前一步,兩人間的距離縮短到不過半臂:“別裝了,我知道那一票是你投的。”

孟瑾瑜的眼神晃了晃。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兩人頭頂突然響起了隆隆的發動機聲,由遠及近,移動的速度很快。

他正好擡頭望去,一大片陰影籠罩下來,和卷起衣擺的大風一起逐漸逼近,最後降落在小樹林外的平坦大路上。

那是一輛印著教廷徽章的浮空車,銀色的獨眼在深夜裏閃過光芒。

車尾燈刺目的紅光亮起,不偏不倚地照亮了兩人所在的位置,將他們的身影投射在身後的樹幹上,無所遁形。

有那麽一個瞬間,尋夏以為自己站在星海禮堂的舞臺上。

她默默壓低了帽檐,扭頭過去,正巧看到駕駛室的車門打開,一雙制服包裹下的長腿從門裏邁出來,穩穩地踏在地上。

緊接著,後座的車門也被推開,落地的是一雙油擦色、印滿浮誇印花的馬丁靴。

尋夏迅速擡起頭瞥了一眼,從駕駛室出來的人是臨淵,這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從後排下車的人,居然是拉蒙。拉蒙低著頭,下車的動作緩慢,看不清神情。

他們兩個為什麽會坐在一輛車上,還這個時候才回到梅爾森城堡?難道說——

臨淵大概是早就發現了小樹林裏的兩人,關上車門,徑直向這邊走來,制服靴踩過堅硬的地面,又踩上柔軟的草地,發出細微的碾磨的聲音。

他一路過來,目光鎖著尋夏帽檐下露出的那半張白皙又精巧的臉。

“你們兩個在這裏做什麽?”臨淵站定,沈聲問道。

孟瑾瑜腳下動了動,側轉過身,與臨淵正面相對。

他微笑著看他,沒有尷尬也沒有不悅,聲音依舊溫和:“一點私事而已,不勞監察官費心。”

臨淵沒有說話,只是禮節性地瞥了正在發出聲音的孟瑾瑜一眼,眼中不起波瀾。很快,他的眼神又回到尋夏身上,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尋夏被他一雙深灰色的眼睛望著,第一反應是低頭掃過自己這身潦草的穿搭,幹凈簡單的黑衣黑褲,像個矯健的賊。

深夜的涼意似乎順著他的眼神滲透進肌膚、骨肉,她向來伶牙俐齒,此刻卻罕見地語塞,喉嚨像是被一團亂麻堵住,挑揀不出一條合適的回答。

“尋夏?”拉蒙的聲音從臨淵身後響起,帶著濃重的鼻音。他走近了,才發現尋夏身旁還站著另一個人。

“孟瑾瑜?”他先是驚訝,而後臉色倏地陰沈,目光不虞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游移。

令人窒息的沈默被拉蒙兩嗓子打破,尋夏第一次想感謝他的聒噪。

她避開臨淵的目光,朝拉蒙看過去,卻發現拉蒙眼睛紅著,雙唇有幾處幹裂,拋開他此時黑雲壓境一般的面色不談,也絕對不對勁。

難道還真是——?

尋夏找到一個能夠坦然與臨淵對視的理由,她向臨淵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臨淵卻全然不理會她的疑惑,只是說,“夜深了,回城堡休息吧。這裏畢竟偏僻,夜裏不一定安全。”

“你們兩個,”臨淵的話音落下,拉蒙的話音響起,他眉心仿佛打了死結,看向兩人的眼神透著危險的意味,“為什麽會在這裏?”

臨淵皺皺眉,挪過去一步,默默把拉蒙擋在身後。

他不想再等這位大少爺鬧一場了。

他正想開口,尋夏卻搶先打斷了他。

“要聊聊嗎?”她望向拉蒙,是他從舞會那天起就一直在期待著的,一瞬不瞬的專註目光。

她的眼睛裏沒有別人,只有自己的倒影。

拉蒙眼眶一熱,鼻頭一酸,死死咬住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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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個各懷心事的夜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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