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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第一次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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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第一次離婚

林彌霧第一次跟宋酗鬧離婚,是在他們結婚後的第二年。

那時候宋酗公司出了大變故,海外訂單大規模被取消,倉庫貨物積壓,資金鏈斷裂,銀行貸款下不來。

宋酗什麽都沒跟林彌霧說,林彌霧只知道宋酗應酬越來越多,回家越來越晚,喝的酒也越來越多。

宋酗經常是被助理送回來的,他醉到家門密碼都能摁錯,只能敲門。

林彌霧在門口從助理手裏接過醉醺醺的宋酗,跟助理道了謝,扶著宋酗往裏走。

一到家,宋酗繃了一天的勁兒洩了個幹凈,整個人都壓在林彌霧身上,倆人都站不穩,總是摔在地板上或者沙發裏。

林彌霧好不容易把人扶到沙發上,他自己蹲在旁邊,給宋酗捏捏太陽穴。

“最近怎麽總是喝那麽多,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兒?”

宋酗仰面躺著,胳膊搭在眼睛上蓋著說:“沒事兒,就是應酬太多,酒推不掉。”

“別喝那麽多,你胃不要了?”

林彌霧看宋酗不說話,起身去煮了醒酒湯,等他煮好宋酗都已經睡著了,林彌霧把人硬叫起來,讓宋酗喝完湯,扶著他回臥室洗個澡再睡。

林彌霧發現不對勁,是他們半年前在黃金地段剛買的大平層被宋酗給賣了。

新房才裝修完,正在通風,他們原計劃是年後開春就搬進去住,那邊離宋酗上班的地方更近,也離林彌霧經常去做心理咨詢的醫院更近。

林彌霧那天開車路過,就想著上去看一眼通風通得怎麽樣了,結果在門口摁了好多次密碼都提示錯誤。

摁到第三遍的時候,房門從裏面被人打開了,出來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他後面還跟著一個女人,林彌霧看出來他們應該是一對夫妻。

“你找誰?”男人兇著臉,兩只手交叉著疊在胸前,他以為林彌霧是小偷,“為什麽摁我家房門密碼鎖?”

林彌霧以為自己找錯地方了,退後一步擡頭看了眼門牌號,是他們的新房沒錯啊。

“這裏是我家啊,”林彌霧指指門牌號,“你們又是誰,怎麽住在我家。”

男人身後的女人說:“你說什麽呢,半個月前這房子就賣給我們了。”

“賣給你們了?”林彌霧張大了嘴,“誰賣給你們的?”

那對夫妻看林彌霧的表情,確定他沒說謊,不像是小偷:“原來房主姓宋。”

當天晚上宋酗一回家,林彌霧就把一個牛皮紙袋拿給宋酗,裏面有一張銀行卡,是林彌霧所有的錢,還有他們現在婚房的房產證,跟林彌霧名下的一輛車。

“你缺錢怎麽不跟我說?我也不知道你缺多少,銀行卡密碼你知道,這個房子跟車你也賣了吧,我們可以先出去租房住,而且我用車次數也不多,出了門坐地鐵或者叫車都很方便。”

宋酗看看牛皮紙袋,再看看一臉擔心的林彌霧,揉揉他頭問:“是不是誰跟你亂說什麽了?”

“別人不會跟我亂說,那你呢?咱倆已經結婚了,你為什麽不跟我說?我今天去新房了,裏面住著別人。”

“是我不對,賣房之前沒跟你商量,等過了這段時間,以後我們買個更大的房子好不好?”

“我是在意住不住大房子的事兒嗎?”林彌霧都有點兒生氣了,“我是生氣你什麽都不跟我說。”

“我是怕你擔心,”宋酗把牛皮紙袋推回林彌霧手裏,“公司出了點狀況,資金上出了問題,不過已經找到新的投資人了,正在談,對方有意向。”

“真的?你沒騙我吧。”

“沒騙你,不出意外,這個月底就差不多。”

“以後有事兒,你別一個人憋著扛著,行不行?”

他跟宋酗已經結婚了,他們倆是一體的,宋酗已經那麽累了,每天回來還得顧著他的心情,關心他吃沒吃藥,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每周日的心理咨詢也會準時陪著他一起去。

“好,”宋酗捏捏林彌霧單薄的肩膀,“以後有事兒,你跟我一起扛。”

宋酗說快找到新的投資不是假話,投資人杜盛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考察評估,給他們公司註入了第一筆資金,不過後續的評估跟進,杜盛交給了自己兒子杜嘉容,杜盛說要趁機鍛煉鍛煉他兒子,還客客氣氣跟宋酗打了招呼,想讓宋酗多帶帶杜嘉容。

杜嘉容就是個徹頭徹尾不務正業的浪蕩子,見到宋酗的第一眼就想睡他。

後來杜嘉容借著工作的名義,隔三差五就把宋酗叫出去吃飯,每頓飯吃的時間極長,宋酗經常後半夜才能回家。

一開始杜嘉容表現得好像很欣賞宋酗,一副相見恨晚一定要跟宋酗做好兄弟的虛偽樣兒。

越到後來,杜嘉容看宋酗的眼神就越直接,暗示也過於明顯,宋酗也看出了杜嘉容的心思。

宋酗不願意再陪少爺玩兒了,杜嘉容再打電話約他吃飯,宋酗直接拒絕了:“杜公子,要談工作,可以工作時間再談,我就不占用您寶貴的時間。”

他說完就要掛電話,杜嘉容“哎”了一聲,趕緊說:“我可是把你當朋友,今晚的飯局你可一定要來,我爸也在。”

宋酗晚上一去,發現還是只有杜嘉容。

杜嘉容給了宋酗一張房卡,桌子底下還踢了踢他的腿:“晚上可以來我房間,我們可以仔細聊聊第二階段投資的事兒。”

宋酗收回腿,卡沒拿,拎著外套就走了,轉頭聯系了杜盛,說他資歷淺,帶不了貴公子。

杜盛把事兒交給不著調的兒子,是想給他個鍛煉的機會,沒想到他兒子光顧著看男人去了,腦子裏只有情情愛愛,氣得他把人關了半個月。

他很看好宋酗,後面的事不許杜嘉容再插手。

杜嘉容從小到大都是被人追著捧著奉承著的那一個,還從來沒被人拒絕過,心裏的扭曲勁兒一上來,宋酗越不搭理他,他就越來勁。

他早就把宋酗調查清楚了,宋酗一年前就結婚了,家裏那位還是宋酗的心頭肉,聽說宋酗經常把他帶在身邊,他直接找上了林彌霧。

咖啡廳,林彌霧打量著對面的年輕男人,光看男人的穿著打扮跟手腕上的名表,還有他渾身上下瞧不起人的勁兒,就知道他是哪家富家少爺。

“你就是林彌霧?”杜嘉容也在打量林彌霧,不得不說,他第一眼看見林彌霧的時候楞了好幾秒,林彌霧的臉真是絕色,又想,怪不得宋酗會那麽喜歡他。

林彌霧迎著他的打量,擡擡下巴:“你找我什麽事兒?”

“我找你是想說說宋酗的事。”

“你又是誰?”

“只要我動動嘴,宋酗的公司就能起死回生,我是能幫宋酗渡過難關,救他的人。”

“公司的事我不插手。”林彌霧不想跟他廢話,咖啡也沒喝,站起來就要走。

“我可以幫他,前提是,宋酗得是我的人,所以,你得走。”

林彌霧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歪著頭用小拇指掏了掏,又坐了回去。

等他徹底反應過來男人的話後,心裏的火蹭蹭蹭往上竄,嘴皮子一動,開始了轟炸。

“你在放什麽屁,犯什麽賤?”

“你誰啊?你讓我走,我跟宋酗是領了證的,是受婚姻法保護的,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人,出門之前先照照鏡子,看看法律。”

“還你是救宋酗的人,看把你給能耐的,就算宋酗公司真撐不住了,他破產了去要飯也是跟著我去要飯,你算個什麽東西?撬墻角的小三兒?”

林彌霧面上很冷靜,嘴上也跟個炮仗一樣,劈裏啪啦一直往外輸出。

在這種人面前,林彌霧不能露一絲一毫的怯。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桌子底下他的手指死死揪著褲子,渾身都在發涼。

杜嘉容以為林彌霧是個好捏的軟柿子,沒想到林彌霧罵起人來不管不顧,唾沫星子橫飛,這個時間咖啡廳裏不少人,周圍的議論聲不斷,甚至有人直接伸出手對著他指指點點,說什麽小三兒,不要臉,真賤。

杜嘉容臉一陣紅一陣青,變幻了好幾種顏色。

林彌霧罵完,端起咖啡喝完解了解渴,根本不給杜嘉容任何回擊他的機會,站起來就走了。

罵人的時候爽了,可是一出門,林彌霧就委屈得不得了。

竟然有人直接找到他面前來了,宋酗連外面追他的人都不能處理幹凈,就是宋酗的錯。

晚上宋酗回家,他一定不會放過宋酗的。

林彌霧沒什麽心情,找了個地方待了一下午,晚上又在街上晃蕩了幾圈兒,一直到十點多才回去。

兩個電梯一直停在頂層不下來,林彌霧以為電梯壞了,就走了步梯。

他們住八樓,不算高,林彌霧經常爬樓梯鍛煉身體。

林彌霧腦子裏一直在想別的,一直爬到十樓才停,又下了兩層。

到了八樓,林彌霧剛從樓梯拐角走出來就聞到了樓道裏有很濃的煙味兒,他餘光掃到一個很高的男人身影,站在消防窗口那正在抽煙。

他剛想邁步,腳頓住了。

那個人抽煙的人不是別人,是宋酗。

林彌霧站在樓梯拐角那沒動,他的角度,能看到宋酗的側臉,宋酗看起來很疲憊,下頜線繃得很緊,咬肌微微凸起,好像在無聲地碾磨著什麽無法消化的情緒。

一截煙夾在指頭上,已經抽到最後了,長長的灰色煙柱要落不落。

宋酗一連抽了好幾根煙,然後對著消防窗口吹了會兒風,想讓風把自己身上的煙酒味兒吹散一點。

宋酗擡起胳膊湊到鼻子上聞了好幾次,確定煙味淡了才轉身往自家門口走。

他沒第一時間開門,站在門外輕咳兩聲,林彌霧看到宋酗在努力牽扯著嘴角,讓自己看起來有個很舒心的笑後才擡手摁門鎖密碼。

門開的時候,宋酗帶著笑意的聲調高高的:“彌霧,我回來了。”

宋酗進了門,林彌霧還站在走廊上。

沒幾分鐘,他兜裏的手機響了,是宋酗打過來的。

林彌霧接了電話,放在自己耳朵上。

“你去哪兒了?”

“我……剛剛出來了。”

“這麽晚了,外面這麽冷,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已經到樓下了,馬上就上去。”

林彌霧掛了電話,還傻站在樓道裏,他在想,為了不把壞情緒帶回家,宋酗每天回家都是這樣的嗎?

林彌霧觀察了宋酗好幾天,宋酗每天回家,臉上都帶著很輕松的笑。

宋酗依舊是什麽都不跟他說,林彌霧問他公司的事解決了嗎,宋酗說已經解決了。

林彌霧知道他在說謊,後來宋酗喝酒喝到胃出血住了院。

林彌霧在醫院照顧他三天,醫生建議宋酗多住幾天養養身體,林彌霧也不許他出院,但第四天宋酗就執意要出院,直接去了公司。

當天晚上,林彌霧跟宋酗說了離婚,林彌霧好像犯了什麽大錯的孩子,聲音很小。

“宋酗,我們離婚吧。”

宋酗剛吃完藥,手心狠狠搓了把自己的臉:“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我們離婚吧,你值得更好的。”林彌霧聲音更小了。

“你告訴我,誰是更好的?”宋酗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我想好了,是我想跟你離。”林彌霧說完,渾身都是麻的。

宋酗盯著林彌霧看了很長時間,胃裏在擰著勁兒地疼,他把手邊的水杯直接推了出去:“林彌霧,我只問你一遍,你真的想好了?”

林彌霧喉頭滾了兩下,還是硬著頭皮說:“我想好了。”

宋酗很想把林彌霧剛剛說的那四個字給他摁回去,林彌霧根本不敢看宋酗的眼睛,他一直盯著桌子。

宋酗推遠的水杯裏灑出來好幾滴水,林彌霧抽了張紙巾開始擦。

有人給宋酗打電話,宋酗看都沒看,擡手就把手機砸了。

手機摔在地板上跳了好幾下,屏幕炸開無數裂痕,那聲音震得林彌霧後背一緊,眼淚也跟著掉下來了。

宋酗冷靜了一會兒,再開口什麽情緒都沒了。

“你想離就離,房子,車,銀行卡都給你,公司現在只有債務,如果能過了這關,我會把我一半的股份折成錢轉給你。”

“我不要錢……”林彌霧剛擦幹凈的桌面,又掉下來幾滴水珠,是熱的。

他又趕緊抽了張紙巾繼續擦桌子,可他這次怎麽都擦不幹凈了。

第二天宋酗就打印了兩份離婚協議,林彌霧看也沒看,就在後面簽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天上午,兩個人就去民政局領了離婚證。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要把作廢的結婚證回收,林彌霧捏著手裏的離婚證,突然擡頭:“作廢的結婚證,可以給我嗎?”

結婚證上已經蓋了作廢的鋼戳,已經無效了,工作人員就把結婚證拿給了林彌霧,還問宋酗要不要。

宋酗也伸出了手,接過了自己作廢的那本。

宋酗先開車把林彌霧送回了家,林彌霧一回去就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宋酗去廚房做了飯,才10點多,還不是午飯時間。

“鍋裏蒸了米飯,炒了幾個菜都在廚房放著呢,中午餓了就熱一下再吃,我先去公司了。”

林彌霧坐在沙發上,盯著自己褲子,沒看宋酗,只是從鼻子裏應了聲。

聽到關門聲,林彌霧慢慢轉過頭,看向緊閉的房門,心裏空蕩蕩的。

晚上宋酗回來,林彌霧還是呆呆地坐在沙發上,他好像一天都沒動。

宋酗去廚房看了眼,上午他做的飯菜還原模原樣擺在那,林彌霧一口都沒動。

宋酗把白天的飯菜熱了一遍,端到餐桌上:“彌霧,過來吃飯。”

林彌霧楞楞地走過去,他不餓,也沒胃口,吃了幾口後說:“我們已經離婚了,你不用……”

“不用什麽?”宋酗語氣冷冰冰的。

“不用管我。”

“我沒想管你,”宋酗說,“我現在沒錢去外面租房子,所以暫時只能住家裏,我住次臥,做飯什麽的就當房租,行嗎?”

宋酗是商量的語氣,林彌霧反應很慢,過了一會兒才說:“行,你想住到什麽時候都行。”

“好,那我們就先這麽定了,離婚不離家。”

林彌霧腦子裏一直嗡嗡響,根本沒聽清宋酗到底說了什麽,只是木訥地點點頭。

吃完飯宋酗就回了臥室,把自己的枕頭衣服還有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搬到了次臥。

兩個人還住在一起,但隔著一個墻壁。

林彌霧這麽多年都是跟宋酗一起睡的,現在冷不丁變成他自己一個人,他睡在自己常睡的那一邊,另外一邊是空的。

床上都是宋酗的味道,林彌霧扯著被子蓋過頭頂,把自己蜷在被子裏,心裏一直在想。

離婚是最好的選擇,宋酗以後不用回家前勉強自己笑了。

宋酗值得更好的,他是看著宋酗一步步創業走到今天的,不能就這麽完了。

或許當初結婚前,他就應該再堅持一下,堅持說不結了。

他什麽都做不了,但有人能幫他,宋酗也不用喝到胃出血了。

林彌霧列出了跟他離婚才是對宋酗好的種種理由,他在給自己洗腦,但不管他的理由有多少,他的身體還是會止不住地發抖。

家裏不冷,但林彌霧就是覺得冷,那種冷會紮透骨頭。

後半夜林彌霧縮在被子裏睡著了,宋酗也是後半夜回主臥的。

他掀開被子剛躺進去,夢裏的林彌霧就自動拱進宋酗懷裏了。

林彌霧聞到了宋酗身上的味道,手指緊緊抓著宋酗睡衣,臉貼著他胸口用力吸了幾口。

林彌霧吸著吸著就哭了,眼淚糊了宋酗一身,睡衣都透了,睡得一抽一抽的。

宋酗用手給他擦臉,在林彌霧後背上輕輕拍了下,拍完又貼著林彌霧耳朵罵他“混賬東西”。

早上天亮前,宋酗還是狠下心,在林彌霧睡醒之前回了次臥。

他這回必須得治治林彌霧,都敢跟他提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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