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自作孽不可活

關燈
第13章 自作孽不可活

林彌霧太累了,一身的白色黏膩還沒洗就趴在宋酗身上睡著了,宋酗把浴缸放滿水,輕輕抱著林彌霧把他放進去。

熱水接觸到滿是紅痕的皮膚時,睡著的林彌霧舒服地輕哼了聲,在水裏扭了扭身體。

宋酗一只手臂托著林彌霧後脖子,另外一只手撩著水往林彌霧身上澆,一點點洗掉那些黏糊糊的東西。

林彌霧皮膚很敏感,熱水一澆,他就哆嗦一下,肩膀都在抖,鼻子裏還會有小哼哼聲,直哼得宋酗喉頭肉發緊。

好不容易把林彌霧洗幹凈了抱回床上,他又開始不停抓發癢的手跟腳,宋酗知道是被凍的,外賣買了一個凍傷膏。

之前給林彌霧看凍傷的那個山裏老大夫,前年的時候人沒了,宋酗聽說老大夫的兒子現在也是個醫生,在他們老家那邊開了個診所,他想著什麽時候再去一趟,問問那種凍傷膏還有沒有。

擦完藥,林彌霧稍微睡安穩了一點兒。

但宋酗不敢睡太死,他怕林彌霧半夜夢游,把人緊緊摟著,只要林彌霧一動,他就能感覺到。

這一夜林彌霧沒夢游,一覺睡到宋酗喊他起床吃早飯,又賴嘰半天才磨磨蹭蹭起了床。

林彌霧坐在去醫院的車裏時還在打哈欠,天才晴了兩天又陰了,冬天裏僅有的幾種鮮亮顏色褪了個幹凈,窗外不停後退的建築都成了灰影暗塊。

車裏暖氣很足,但此刻的冷好像能從視覺傳遞,林彌霧抱著胳膊:“好冷啊。”

“冷嗎?”宋酗調高了空調溫度。

“是心裏冷。”林彌霧說。

“過完年就開春了,到時候就好了。”

瑞寧精神療養院在東城區市郊,開車會路過那座鬧鬼的荒山,林彌霧趴在車玻璃上歪頭往外看。

陰天裏那座鬧鬼的荒山看起來烏蒙蒙的,山體輪廓渾濁,歪脖子樹的幹禿樹幹歪七扭八,山林裏成群成群的烏鴉哇哇亂叫,這種地方不鬧鬼好像都說不過去。

前段時間林彌霧還在本地八卦新聞上看到了一篇文章,說這鬼山這兩年越來越邪乎了。

有驢友不信邪,晚上相約爬這座鬼山,結果半夜錄到了鬼影視頻,還錄到了不明聲音,聽著像是什麽東西在哭,那幾個驢友連夜返回,其中一個驢友回家後就開始高燒,看了好多醫生都沒用,後來家裏找了個大師給做了次法才好。

林彌霧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隔著車窗指指鬼山:“你還記得嗎?咱倆在那鬼山下還當了回野鴛鴦,你還把假發扔了。”

宋酗也瞅了眼說:“記得。”

“我也覺得那兒肯定鬧鬼,”林彌霧舔了下嘴角,努力回憶了一遍,“那天下午你就跟鬼上身了一樣,都快把我弄死了,我腿都快被你掰斷了。”

宋酗:“……別瞎說。”

“我沒瞎說,那次你把我啃得沒一塊好皮了,那些又青又紫的印子好多天才消,尤其是腰跟屁股,你整個手爪子印都印上去了。”

說著玩兒著就到了瑞寧精神醫院,林彌霧光是看一眼醫院牌子就開始後悔了。

上次出院,他還對著天喊,他這輩子都不會再來了。

葉向明已經在診室裏等他們了,林彌霧進門前扒著宋酗胳膊跟他確認:“真不用住院吧?”

“不用,我保證,就算要住院,也安排到年後怎麽樣?這次就讓葉醫生給你看看,開點兒安眠類的藥,上次的治療效果也很好,這麽多年都沒夢游過。”

聽完宋酗的保證,林彌霧才跟在他屁股後邊進去。

宋酗這幾年一直沒跟葉向明斷了聯系,葉向明也時不時會問問宋酗關於林彌霧的夢游情況,他也以為,林彌霧已經徹底好了。

三個人寒暄兩句,葉向明就開始跟他們了解情況。

“林先生,這次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夢游的?”

“前天。”宋酗說。

“昨天。”林彌霧說。

林彌霧跟宋酗同時開口,說的時間卻不一樣。

宋酗很肯定:“是從前天晚上開始的。”

宋酗早上給老叢打電話,讓他調了前天晚上的監控,監控裏林彌霧穿著睡衣離開了宿舍,晚上9點多開車出了學校,快12點才回來,門衛大爺沒看錯人。

葉向明聽完,也有點兒驚訝:“這太危險了,一個人開車出去的?還在外面待了快三個小時?那林先生你還記得開車去了哪兒,見了什麽人,幹了什麽嗎?”

林彌霧搖搖頭,如果不是宋酗說,他完全不知道還有這回事兒,他只記得前天晚上被老叢趕回宿舍睡覺,後來就躺在床上睡著了。

葉向明先開了一些檢查單,抽血化驗拍片,結果全部出來已經是中午了。

葉向明看完檢查單說:“從檢查結果來看,身體各項指標是正常的,可以排除腦部跟身體的器質性病變,但是林先生這次夢游跟以往不一樣,以前從來沒離開過家吧?”

“對,以前從沒離開過家。”這一點宋酗可以肯定。

葉向明想了想說:“這次的情況不太一樣,而且夢游的時候沒有家屬在旁陪伴記錄,治療方案得根據夢游時的具體情況來看,還需要看看夢游時存不存在暴力或者自殘行為,我還是建議先住院,像之前一樣,做多導睡眠監測,在我們醫院專業的睡眠實驗室裏進行,到時候我們根據睡眠監測情況,再制定治療方案。”

一聽要住院,林彌霧立馬擡頭看旁邊的宋酗,眼巴巴地望著他,眼睛裏都在說“你剛剛可是跟我保證了不用住院的”。

宋酗捏了捏林彌霧肩膀:“葉醫生,馬上就要過年了,我愛人不想在醫院裏過年,如果說要觀察,能不能像以前一樣,家屬在家裏觀察睡眠情況?”

“這樣也可以,但是一定要保證有人在林先生身邊照顧著,這次夢游他一個人開車出去,在沒有清醒意識的情況下待了那麽久,實在太危險了,尤其是睡著的時候,不管是白天睡,還是晚上睡,身邊都不能離人。”

“這個可以,”宋酗說,“我能24小時看著他。”

“那行,如果再出現夢游的癥狀,宋先生你一定要做好睡眠日志記錄,當然了,如果能同時錄視頻的話就最好了,到時候拿給我看,我先開點兒安神的藥,回去之後每天晚上睡前吃一次。”

暫時不用住院了,林彌霧出診室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

“我就說,沒什麽大事兒的,我就是被那個孫成給刺激到了才會夢游的,對了,你找的那個私家偵探怎麽樣了?”

早上助理吳佳悅已經跟宋酗匯報過了,私家偵探已經在跟著孫成,宋酗也已經加了私家偵探的聯系方式,另外包了個過年的加班紅包,如果有動靜,私家偵探會隨時跟他匯報。

有了昨晚的事,宋酗不想讓林彌霧再管孫成,但也知道林彌霧在意,就沒瞞著他。

“已經在跟了,有消息我告訴你。”

兩個人去藥房拿了藥,都走到醫院門診大門了,宋酗才想起來外套落在葉向明診室裏了。

他掏出車鑰匙,又把藥袋塞到林彌霧手裏,讓他先去停車場上車等他,他上樓拿外套。

林彌霧握著車鑰匙,拎著藥,出了大門往停車場走。

他邊走邊捋這兩天要忙的事兒,一會兒他們得去超市置辦點兒年貨,還要給孩子們買過年的新衣服新鞋子。

以前只有他跟宋酗的時候,過年都是他倆在家過,後來辦了學校,過年都是在學校跟孩子們一起過,加上老叢,還有一些不能回家過年的職工跟志願者。

今年林彌霧還想叫上他的好朋友金寶兒,幾個月前金寶兒的愛人過世了,不能讓他一個人在家孤零零地過年。

林彌霧還沒走到車邊,身後一個女人突然沖上來。

“你是……林彌霧?”女人聲音幹裂嘶啞,好像給什麽東西咬斷了喉管,破風箱一樣還在漏氣。

這個聲音很陌生,林彌霧想不起來是誰,他轉過身,看了半天才認出來,說話的人竟然是他的養母張嫻靜。

張嫻靜指著林彌霧鼻子:“真的是你,林彌霧你個賤人,你把我們害得好苦。”

十幾年不見了,張嫻靜完全沒了以前闊太太的豐腴優雅,頭發白了一半,臉上沒了昂貴的護膚品保養,幹癟發皺的皮膚已經下垂,臉色蠟黃,絲毫不見往日的風采。

“怎麽了?”張嫻靜冷笑兩聲,那笑聲也跟破風箱一樣,呼呼的,“我的小兒子,你認不得媽媽了嗎?”

“你閉嘴,別再叫我小兒子,”林彌霧一聽到“小兒子”這個詞,胃裏就開始生理性絞痛,絞得他想吐,臉都白了,手心捂著胃,“我不是你小兒子,惡心!”

“你個賤人,我們養了你那麽多年,好歹也是你的養父母,你就是個白眼狼。”張嫻靜那張憔悴枯槁的臉突然貼近了林彌霧,像個鬼一樣,咧嘴沖著林彌霧笑。

林彌霧被嚇了一大跳,一把推開都快要貼到他臉的女人,跌跌撞撞後退兩步。

“對,你不是我們的小兒子,”張嫻靜表情扭曲又癲狂,“你就是個賤人,瘟疫,我們當初就不該領養你,要不是你,我的那些視頻怎麽會落到小楊爸爸手裏?如果不是你,我們就不會離婚,我們家也不會破產,小楊爸爸也不會坐牢,還有我的小楊,我的小楊也不會被廢,如果小楊沒成……那樣,他也不會瘋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什麽視頻,什麽破產,什麽坐牢,”林彌霧只承認一點,“林楊廢了瘋了,是他咎由自取,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