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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宋酗,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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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宋酗,你騙我

“呸呸呸呸呸……”林彌霧趕緊呸了幾口,大過年的,不說這些晦氣話,他又擡頭,“老天爺,剛剛我說的都不算數,你可千萬別當真。”

宋酗經常這樣,明明答應他的事,到後面總是因為工作反悔。

宋酗就是個工作狂,只知道賺錢的冷機器,頭幾年剛創業的時候更是,簡直就是不要命。

喝酒不要命,抽煙不要命,熬夜不要命,活兒往死裏幹,也不要命。

林彌霧說了多少次他都不聽,有次宋酗應酬回來,直接在家昏睡了兩天兩夜。

林彌霧害怕,找醫生來家裏看,醫生檢查完說宋酗就是太累了,應該多休息。

哪怕醫生說了沒事兒,林彌霧還是兩天不敢合眼,半夜摸摸宋酗鼻子,或者趴在他胸口上聽一聽。

宋酗一醒,林彌霧一邊哭一邊罵他打他:“你就這樣吧,你就這樣對我,你萬一出了什麽事兒,我怎麽辦?”

“你去跟錢過去,你別跟我過了。”

“你是想我年紀輕輕就守寡,還是讓我年紀輕輕就改嫁?”

“仗著自己年輕就天天糟踐自己,等你老了,走不動了,就只能坐輪椅,我天天推你去南門廣場,你就看我跟其他老頭兒跳廣場舞,到時候你只能幹瞪眼兒,我不光找老頭,我還要找七個老頭,一個星期輪著跳都不重樣兒,到時候急死你。”

“啊……我怎麽能這麽沒出息,我可不要老頭兒,”林彌霧又改了口,給自己未來精彩的老年生活添磚加瓦塗脂抹粉,“你這麽會賺錢,到時候坐輪椅,那麽多錢就都是我的了,我都那麽有錢了,找的怎麽能是老頭兒呢?我要包年輕長得帥八塊腹肌還有勁兒的男模,我要包三十個,不,我要包365個男模,天天晚上不重樣兒。”

林彌霧越說越離譜,宋酗剛醒就氣得腦門兒發脹,扒了他褲子就是啪啪兩巴掌。

“你敢?”

“你再這樣不要命,看我敢不敢?”

一開始林彌霧還嘴硬,到後來被宋酗炒得哇哇叫,摟著宋酗脖子求饒:“我錯了,饒了我吧,就算你坐輪椅,我也不找別的老頭兒,更不會找男模行了吧?”

“年輕?帥?八塊腹肌?還有勁兒的?男模?”宋酗一邊捋,一邊把渾身的勁兒往林彌霧身上使。

林彌霧那身體根本不抗造,直抹眼淚:“你最年輕,你最帥,你肌肉最漂亮,你最有勁兒,行了吧?男模都不如你……”

宋酗確實有勁兒,都快把林彌霧沖散架了。

……

林彌霧說了那一回後,宋酗確實會註意一點,但也只是一時,過後還是那樣。

林彌霧知道,像今天這樣的事兒,以後還會有無數次。

他又不是第一天才認識宋酗,早就習慣了,調整好心裏那點兒不斷下沈的情緒,上樓換了身衣服。

林彌霧穿了件最厚的羽絨服,長到腳踝,戴好帽子手套圍巾,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找出貨車鑰匙出了門。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不吉利的話“呸”晚了,從出門那一刻就不順,先是儀表盤上顯示輪胎異常,林彌霧繞路去汽修店檢查,沒什麽大問題,就大降溫後輪胎氣壓低了。

在汽修店給輪胎打完氣,林彌霧又去商超給孩子們買東西。

吃的喝的用的玩兒的,過年的春聯氣球燈籠各種裝飾品,又買了不少毛筆墨水跟紅紙,孩子們可以自己寫對聯兒。

東西太多,林彌霧一個人往車上搬,又不小心被箱子壓到了手,雖然隔著手套,但還是疼得很。

林彌霧蹲在後備箱邊上,隔著手套往手上吹冷氣,等稍微好一點才繼續往車裏搬東西。

去學校的那一路,林彌霧開得很小心,但雪後路滑,有好幾次差點兒穩不住方向盤,還有一次差點兒追尾前車,他一個急剎,鬧得後面幾輛車直摁喇叭,半小時的車程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

啟明學校是他跟宋酗五年前一起創辦的特殊福利性教育學校,學校裏收留的都是18歲以下被遺棄的兒童,裏面大多數是殘障兒童。

剛辦學的那年,林彌霧還是學校的正校長,天天吃住都在學校,僅有的時間都用來參加各種培訓學習。

回家的時間少,宋酗就不樂意了,以林彌霧年紀小,管理經驗不足當借口,外聘了一位管理特殊學校很有經驗的老校長,林彌霧就成了副校長。

這幾年學校聘請的專業老師跟護理員足夠多,婦聯跟政府部門也把他們學校當成了公益典型對外宣傳,每天都會有不少志願者主動來幫忙。

林彌霧十歲前是在福利院裏長大的,他會手語,會盲文,後來還學過兒童心理學,考了特教教師資格證,平時除了管理學校外,就是給孩子們上上課。

看到林彌霧的車開進大院兒,院子裏正堆雪人的幾個孩子都往他車邊沖,林彌霧還沒停好車,降下車窗先喊了一聲。

“慢點兒跑,雪地滑,小心摔跤。”

林彌霧一下車就被一群孩子團團圍住,嘰嘰喳喳喊他“小林老師”,林彌霧蹲下去,抱起身邊一個眼睛看不見的男孩兒掂了掂。

“我來抱抱,我們小光有沒有長肉,最近有沒有挑食啊?”

“我長了兩斤呢,叢爺爺不許我挑食。”小光眼睛看不見,但那雙眼睛裏卻盛滿了星辰大海。

每次林彌霧看到小光的眼睛,都忍不住想,老天爺就是太嫉妒了,不允許完美存在。

小光習慣性用耳朵對著人,林彌霧在他耳垂上點了點:“要聽叢爺爺的話,不許挑食,多吃肉蛋奶,還要多吃蔬菜,胡蘿蔔不能挑出來。”

小光給自己邀功:“我昨晚上吃了胡蘿蔔炒蛋。”

“我們小光真棒。”林彌霧誇他。

外面太冷,林彌霧胳膊上抱一個,手上牽一個,領著一長串兒孩子往屋裏走。

孩子裏最高的一個男孩兒,不停扭頭往後看,確定車裏不會再下來人後,低著頭慢悠悠跟在後面,林彌霧知道他在找宋酗。

“小寧,宋叔叔今天公司有急事兒要處理,他說了,過幾天就來看你們,今天我陪你打籃球好不好?”

小寧反應有些慢,呆了半天,林彌霧又耐心跟他解釋了一遍,小寧反應過來後激動得不停拍手:“好啊好啊,小林老師陪我打籃球。”

屋裏孩子更多,做手工的,拼圖,樂高,畫畫,幹什麽的都有,還不少老師跟護理員,見到林彌霧來了,都跟他打招呼。

林彌霧看了一圈兒,沒見到叢建柏,問他們:“老叢呢?”

“叢校長感冒了,怕傳染給我們,這幾天很少到這邊來,現在應該在辦公室。”

“生病了?那我去看看老叢……”林彌霧把小光放下,想起車裏還有那麽多東西,他把車鑰匙遞給身邊一個老師,讓他帶幾個人去把車裏的東西搬進倉庫。

叢建柏端著枸杞茶杯,鼠標不停在點,看見林彌霧進來了,擺擺手讓他站遠點兒。

“小霧你來了,離我遠點兒,我感冒了,別再把你給傳染了,咳咳咳……”

“我沒事兒,我體質好著呢。”林彌霧也不管,直接走過去。

“你可得了吧,咳咳,你如果生病,一天兩天都好不了,年紀輕輕的,身體還不如我這把老骨頭,咳咳咳……”

“怎麽咳嗽得這麽嚴重,去醫院看了嗎?”林彌霧給老叢拍拍後背。

“看了,學校衛生室的王大夫給我拿了點兒感冒藥,吃兩天就好了,就是天冷,凍的。”

林彌霧往電腦屏幕上看了眼:“還有活兒嗎?”

“後天區領導會來學校新年慰問,我正在安排接待工作呢。”

“我來吧,”林彌霧說,“你趕緊回去休息去。”

“不用,沒多少了。”老叢老伴兒已經沒了,兒子在國外工作,他常年都住在學校宿舍裏,是真把學校當家,待孩子們也是真的好。

“我來我來,”林彌霧拉著老叢站起來,把保溫杯往他懷裏一塞,“怎麽那麽犟呢,讓你去休息你還不願意。”

叢建柏握著保溫杯,走之前嘖了聲:“還有人犟得過你?”

林彌霧也不管老叢說了什麽,開始認真幹活兒,他知道小寧肯定還等著他打籃球呢,一忙完正事兒就去找他。

室內的體育館正在維修,他們只能用室外的籃球場,穿著長款羽絨服沒法跑,林彌霧去宿舍找了件短款羽絨服換上,手套帽子也都摘了。

林彌霧是沒有什麽運動細胞的,籃球打得不行,小寧是學校籃球隊隊長,他只能跟小寧胡亂擺弄幾下。

小寧反應遲鈍,都能看出來林彌霧打籃球不行,他都怕撞壞小林老師,搶球非常溫柔。

林彌霧是在學校吃的晚飯,接到宋酗電話時剛把孩子們送回宿舍,正跟老叢在宿舍聊天呢。

他看到是宋酗打的電話,心裏還有氣兒,想說電話一通,他就跟宋酗說晚上不回家了,他晚上要住在學校,結果他還沒開口,就聽到宋酗說。

“老婆,你來醫院接我一下吧。”

林彌霧蹭一下站起來:“怎麽了,怎麽去醫院了?”

“回家路上不小心出了車禍,”宋酗生怕他著急,又趕緊解釋,“我人沒事兒,就是雪天路滑沒剎住車,撞綠化帶上了,身上擦破點皮兒,我在二院急診。”

屋裏供暖,室內有三十多度,林彌霧身上就穿了件毛衣,他一著急,放在椅子上的羽絨服都來不及穿就握著車鑰匙跑了出去,老叢拿著衣服在後面追都沒追上。

一上車林彌霧就扇了自己一巴掌,眼淚不停往下滾。

“都怪你,你個烏鴉嘴,天天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

林彌霧啟動汽車,用胳膊蹭掉眼淚,抓穩方向盤往二院開。

林彌霧是在急診大廳走廊上看到宋酗的,宋酗左手纏著紗布,握著手機正在打電話。

宋酗看林彌霧就穿了件毛衣,明顯哭過,眼角還掛著冰涼的水痕,眼睫毛上是一層薄薄的白霜。

“怎麽不穿衣服就跑來了,別哭,我沒事兒。”宋酗脫了自己身上的大衣,把林彌霧裹好,沒纏紗布的那只手握著林彌霧手指不停給他搓。

林彌霧手指都凍麻了,他也顧不上冷不冷的 ,扯著宋酗上下左右檢查,宋酗眉骨上貼著一塊白紗布,還滲了血,手腕手背上也有一些細碎的小傷口。

最嚴重的地方在右脖子,比巴掌還大的一片擦傷,有的地方傷口深到見肉,邊緣還有三道很深的劃痕,血已經幹了,傷口周圍的皮膚被消毒水染成了紅褐色,右邊衣領也被血泡透了。

雖然護士已經給宋酗處理過,但林彌霧還是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醫生怎麽說啊?除了這些傷口,有沒有傷到裏面,拍片子了嗎?”

“拍了,沒事兒,就一點皮外傷,也不用住院,一會兒我們拿了藥就可以回家了。”

“我快嚇死了。”林彌霧一屁股癱坐下去,抓著宋酗胳膊,他找不到可以怨的人,只能罵車,“什麽破車,媽的,還要好幾百萬,連個雪路都不防滑,以後不開那輛了。”

“好,”宋酗順著他說,“以後不開那輛破車了。”

兩人去藥房拿了藥就離開了醫院,宋酗的車被拖走了,他們坐林彌霧開過來的貨車回家。

林彌霧開得小心翼翼,一路上不停訓副駕的宋酗。

“以後開車一定要小心,你得記著,家裏還有人等著你呢。”

“電影裏那句安全標語怎麽說的來著?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

宋酗一直握著手機打字,時不時鼻子裏“嗯”一聲,林彌霧火氣又竄上來:“你到底有沒有好好聽我說話?”

“在聽,”宋酗發完信息,把手機揣褲兜裏,摸了下林彌霧胳膊,“我知道你擔心我,下次我一定註意。”

一回到家,宋酗換了身幹凈衣服,又催林彌霧趕緊洗個熱水澡,再泡個腳,小心凍傷。

林彌霧白天在室外打了半天籃球,去醫院路上還忘了穿衣服,這麽一折騰,手指腳趾又開始發癢,他洗熱水澡的時候就忍不住抓,結果越抓越癢,越癢心裏就越煩躁。

林彌霧從浴室出來,床頭櫃上的手機叮一聲,林彌霧打開看了眼,是王巧給他發的信息,他早就把王巧微信電話拉黑了,王巧是用新號碼發的短信。

“我是王巧,先別著急拉黑我,我給你看點兒宋酗跟蘇文安的好東西。”

林彌霧真是煩透她了,又來挑事兒,他剛想把王巧新號碼拖進黑名單,王巧那頭先發過來兩張圖片。

林彌霧手指一頓,眼睛留在信息頁面,照片左上角顯示了今晚的時間,應該是監控視頻的截圖。

看背景應該是在一間會客茶室,只有宋酗跟蘇文安兩個人。

第一張照片,蘇文安從背後抱著宋酗腰,臉貼在宋酗後背上。

第二張照片,宋酗跟蘇文安面對面,蘇文安背對著監控鏡頭,宋酗捂著自己脖子右側。

監控照片並不是很清楚,但林彌霧還是能看出來,宋酗右脖子沒被手掌遮住的地方,延伸出來三道劃痕。

林彌霧想起宋酗身上車禍的傷口,右頸那是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擦傷。

宋酗正在書房用電腦處理工作文件,林彌霧走進去,宋酗擡頭問他泡腳了沒,林彌霧沒說話,走到宋酗身後站著,兩只手搭上宋酗肩膀,又仔細看了遍宋酗右脖子上的傷。

他不是什麽專業人士,不會鑒定傷口是怎麽造成的,也不會鑒定傷口的形成順序。

雖然擦傷面積很大,但那三道劃痕實在太長,一直到耳後,所以並沒有完全蓋住。

林彌霧捏了捏宋酗肩膀,閉著眼問:“宋酗,我再問你一遍,今天的車禍,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宋酗註意力還在電腦屏幕上,開口還是那句:“雪天路滑,剎不住車,不小心撞上了綠化帶。”

林彌霧捏宋酗肩膀的手停了,微微彎下腰,嘴唇貼近宋酗右頸,聲音幽幽的。

“宋酗,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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