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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10軟硬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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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10軟硬計

陸滄不急著提槍上陣,握著一捧青絲,放在腿上緩緩梳理。她的毛發生得密而軟,滑不溜手,在炕上捂得暖乎乎,額頭中央的美人尖有一圈新生的細碎絨毛,碰到他的手指,“呲啦”一響,起了星點火花。

葉濯靈乖巧地望著他,眼裏有嗔怪,伏在被子裏的腦袋越來越低,最終埋了進去,只有一縷發尾還牽在他手裏。



耳後突然噴來炙熱的氣流,仿佛有一張血盆大口靜悄悄地逼近,下一刻就要狠狠咬下去。她的心臟呯呯地跳起來,聽見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手指攥緊褥子,那股白茶的氣味越來越濃烈,蛇一般纏上她的脖子,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昨夜是我孟浪,讓夫人受驚了。”陸滄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在她耳畔低語,“我確是頭一次,有經驗不到之處,還望夫人海涵。那藥膏好用嗎?”



她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嗯”。

他伸手去摸枕頭下,摸了個空,問她:“冊子呢?我瞧前三頁畫得假了,第四頁還有些門道可看。”

葉濯靈在心中破口大罵,好不要臉的禽獸!晚飯還沒吃就要來吃她,昨夜暴飲暴食也填不滿他的胃!

是誰說那種圖汙人眼睛的?!



……姑奶奶暫且忍你幾天,等把東西拿到手,再去給爹爹燒紙,讓他保佑我早點弄死你。

她這樣想著,仍把臉埋在被子裏,擡起一條胳膊,翹起一根食指,指向床尾。

陸滄搬開毯子,狐貍洞裏的袖珍弩變成了小畫書,他翻看幾眼,挑了個風格溫和看起來不累的圖,拍拍她的肩:

“你看這個如何?”



葉濯靈什麽都不想看,她只想看他當場被雷劈死,可還要羞答答地睜開眼睛,半推半就地道:“夫君剛入主城中,理應以公事為重,怎能日日與妾身……”

陸滄反駁:“這才第二日,哪裏是日日了?”



他還有臉說!

她細聲細氣地應了聲,趴在床上不動了。陸滄挪開礙事的被子,皓白的軀體暴露在眼下,未消退的斑斑紅痕像酥酪上澆的櫻桃汁,還沒品嘗就能聞到甜膩的香氣。

他將鹿皮革帶彎成一個圈,握在手中,尖端沿著她的脊柱下滑,輕而緩,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黑的越硬,白的越軟,雪堆在革帶粗糙的磋磨下消融,沁出晶瑩的汗珠,順著谷壑淌進窪地。

壓抑的抽氣聲飄了出來。



陸滄敞著裏衣,胸膛也掛著汗,用革帶拴住她的手腕,從背後抱起她,跪立在床上,跟前放了個軟枕。

千鈞一發之際,他扳過她的臉,嘴唇擦過她額頭上的絨毛,又被火花“啪”地激了一下,唇瓣微麻,好像是上天在懲戒他不知節制。



“夫人除了印冊和信函,還有別的東西給我麽?”

不容她多想,他往前一傾,右手按住她的肚臍,將她緊緊地圈在懷裏。

葉濯靈一下子叫出來,頭腦空白,身子繃得如同弓弦,在山崩海嘯般的震蕩中努力攢起一點神思,又被顛散了,想扒開他按壓著腹部的大手,可全身上下都動彈不得,眼角被晃出幾滴淚。



陸滄吻了一下她濕潤的睫毛,這回沒有電光來劈他了,繼續問:“有沒有?”

“本郡地圖,在書房……”

“多謝夫人,這倒用不上,我已有了。”他放肆地捏著她柔軟的肚皮,把昨晚沒摸的都摸了回來,喉結滾動,“征北軍和赤狄打仗,耗了不少兵器糧食,本地可有豪強大族,家中囤了這些?”



她的目光閃了一下,避開他的唇,斷斷續續地道:“原先有的,打了幾場,都……都跑了,連郡守都跑了……”

他似是耐心聽著,動作不停,吮著她的耳垂解饞,“那你父親的輜重是哪來的?”

“賣古董換的,狄人不搶字畫瓷器。”她連說話都沒力氣了,哀哀地抽泣,“還有,還有撿死人的,士兵自備的。夫君,夫君……”



陸滄端詳著她的潮紅的臉,剛才那絲閃躲並未逃過他的眼睛。他不提今日在城裏聽聞的消息,勾起唇角,瞇著眼在她頸窩裏深吸幾口,嗅著那股惑人的杏仁味兒,接連作弄下去,直到她求饒的聲音低下來,化作無力的嗚咽。

他將她推在枕上,抽掉革帶,揚手甩到帳子外,埋頭舐吻她的小腹,喘道:“夫人受不住,就換下一頁,這回定是輕的。”



一番胡鬧不在話下,待雲收雨歇,桌上的菜早就涼了。

陸滄命下人擡來熱水,她見到浴桶,就像見了水的貓,胡亂撲打一通,被按在水裏涮了個幹凈。他自知做得荒唐,便沒再折騰,仔細給她擦幹了,用毛氈一裹放在榻上,把重新熱過的饢餅端來,掰碎了泡到湯裏。

他一邊默默地給她掰著饃,一邊聽到她肚子嘰裏咕嚕地叫。



葉濯靈感到很丟臉,可她真是餓急了,嗟來之食放在面前,香得出奇。黃澄澄的湯面漂著一層油花,灑著翠綠的芫荽,湯裏燜著紮紮實實的帶骨雞塊——她有三個月沒吃過雞了,昨日只分到雞湯和一點王八肉。王府節衣縮食,自從與赤狄開戰,平時只能吃到腌熏貨、弄點豬油渣拌飯,實在饞鮮肉饞得不行了,她就捉田鼠架在火上烤。

她和湯圓都喜歡吃田鼠,可雞的味道比它更香。那根雞腿骨頭就在她眼前幾寸,好像長出了一只小手,一把將她的下巴勾近,撬開緊閉的嘴,跳到她舌頭上,利索地搖身一抖,將滑嫩油潤的肉都剝落在齒間。第一口下去,她渾身一酥,魂兒都要從天靈蓋飄出去了,繼而緊緊抓住那根骨頭,將軟骨也嘎吱嘎吱地嚼碎吞了下去,眼冒綠光。



陸滄一低頭的功夫,只聽唏哩呼嚕幾下,再擡起頭來時,她碗裏的雞湯一掃而空,只剩一根光溜溜的骨頭。他楞了楞,左手心還留著一堆碎饃,只好全都泡進了自己湯碗裏。

……這也太能吃了。

她正披著毛氈,兇狠地撕扯一只雞翅膀,尖牙鑿著骨頭,唇舌嘬著油汁,忽見有只手伸到面前抓碗,不做多想便一巴掌甩過去。

“啪”的一聲,在屋裏格外清脆。



葉濯靈一激靈,清醒了。

……她幹了什麽?!

雞骨頭從嘴邊滑落,“咚”地掉進碗裏,她睜大眼睛看著他,瞳孔微縮。

陸滄被她打了手背,面無波瀾地把兩人的碗調換過來,語氣平靜:“繼續吃吧,沒人跟你搶。”



竟然護食。

普天之下除了他的武學師父和戰場上的敵兵,還沒有誰敢打他,雖然這一下對他來說和撓癢癢似的,可心中還是不悅。

北方的貴族都這麽沒教養?她前天獻城的時候,跟他說話還像模像樣的,沒想到性子這麽野。

等她隨他回封地,一定要讓母妃好好教她禮數,連她妹妹一塊兒教,咬人撓人打人蹬人的毛病定要改過來。



葉濯靈遲疑地摸了一下滾熱的碗沿,裏面盛著另一只雞腿,試探地用筷子戳了一下,警惕地瞟他臉上的神情,戳了兩三次,確認他沒有別的心思,才夾起來塞入嘴裏,這回吃得慢多了。

陸滄不禁問:“你爹真是藩王?你真是個郡主?”



這一問,她雞也不吃了,湯也不喝了,放下筷子,不堪受辱地梗著脖子道:“如今韓王府破敗了,家父家兄淪落為朝廷罪人,我自然不敢對殿下擺郡主的譜,可殿下也無需如此羞辱我們!兩百年前太祖開國,葉氏是太祖養子,和殿下一樣是刀山火海裏掙下的軍功,爵位俸祿與皇子相同,當年也是風光無限。

“大周王爵世襲罔替,我爹爹乃是韓昭王玄孫、東遼郡王嫡出曾孫,打出世起就有奉國將軍的爵位,我哥哥是鎮國中尉,我原是個鄉君。我祖父母走得早,我們這裏窮困,郡裏發不出每年六百石俸祿,我爹爹十三歲就去給大戶人家種田,受盡了欺淩,後來流浪到定遠縣投軍,也不知走了什麽大運,被郡守抓來當王爺。他當了王爺,我哥哥自然是世子,我自然是個郡主,可惜沒享過一天福。”



葉濯靈有些激動,抹了抹眼睛,越說越憤懣:“殿下瞧不起我就罷了,可我爹爹,他……”

她頓了頓,終究咽不下那口氣,腦門發熱地說了出來:“雲臺城是咽喉要地,他這十一年來,為了守住城,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殿下也是打過赤狄的,知道漠北韃子有多兇惡,我爹爹雖是個庸才,卻從不曾被他們嚇退,每次出征必身先士卒,與士兵同寢同食。若不是他,雲臺城早就空了,東遼郡也早就被赤狄攻破了!他如今已經伏法,棺材板都釘上了,殿下看在同是將領的份上,實不該瞧不起他!”



“可惜了,本王沒同他說過話。”陸滄只淡淡地丟下一句。

這話聽在葉濯靈耳朵裏,如同一把捅穿心臟的利刃,這殺人不眨眼的禽獸,還沒跟她爹說話就把他砍了!



陸滄又道:“這話和我說也就罷了,不要說出去,否則我也不能保你。”

她在心裏冷笑——反正也沒對他抱希望。

仇人就是仇人,不共戴天,他怎麽會因為成了個親,就給她爹平反?她只需考慮如何扳倒他。



她心念一轉,直視他沈痛道:“逝者已矣,殿下按朝廷規矩辦事,還兩次開恩厚待妾身,妾身雖傷心至極,卻也明事理,不會遷怒於殿下。殿下嫌棄妾身沒有郡主的儀態,哪裏知道妾身多日沒吃過這般好的菜肴,一只雞放在雲臺城裏,三兩銀子都買不到,這湯至少要拿柴火慢燉上兩個時辰……”

陸滄見她嘴唇一抖,像要說什麽,還沒蹦出字兒,眼眶先撲簌簌掉出兩顆豆大的淚珠,而後嘩啦嘩啦湧出兩股泉水,哭得好不慘烈。



“你哭什麽?”他百思不得其解地問。

葉濯靈本沒想哭,不料自己說得太情真意切,想到竈裏熊熊燃燒的木柴,心在滴血,眼淚止也止不住:“殿下才住了兩晚,都燒水洗三次澡了,爹爹在的時候我都不敢這麽洗,那麽一大桶水該費多少柴啊?還要燉那麽長時辰的湯,煮菜供那麽多人吃……我們家的柴火就快沒了,周圍幾座山都是禿的,冬天又冷,只能拆房子燒火過冬了……”

陸滄哭笑不得,敢情她是心疼柴禾!

“誰要拆你家屋子?我叫他們從鄰縣運柴過來。你要吃雞,等回了溱州,我日日弄一只雞給你。”



她用袖子拭淚,吸著鼻子,樣子可憐極了。

他無奈,把碗朝她推了推:“喝口湯。”

她依舊抽噎不語,也不吃飯,定定地望著他,長睫毛掛著水珠,一眨又一眨,一滴又一滴。



陸滄被她哭得腦仁疼,看著她紅紅的翹鼻子,驀地靈光一現,去外間拿了個荷包回來,從中取出一枚亮晶晶的東西,拍在桌上。

這玩意剛一拿出來,她的眼淚就奇跡般地收住了。葉濯靈低頭註視著它,整塊橢圓形的鮮紅寶石沒有一丁點瑕疵,銀子做的底托被它一襯,簡直賤若塵泥,晶瑩剔透的光芒猶如旭日東升,把周圍一小塊木頭照得燦亮。

……什麽舉世無雙的寶貝?



“這是赤狄左賢王帽子上鑲的鴿血寶石,是西域來的,連京城也罕有這樣的成色,放在東海的番市上,約莫值兩千金,夠普通百姓一輩子吃用。”

陸滄把寶石交給她,“我們的確不好白吃白住,我來此前並不知曉要成婚,身上沒帶值錢的物什作聘禮,就將它贈與夫人吧。”



葉濯靈心頭一喜,來得正好,她正愁沒錢使呢!

做戲做全套,她擡起眼,似乎難以置信:“這當真是左賢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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