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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Chapter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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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Chapter 77

郁南感覺自己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側著的臉壓根不敢回正:“不小心打碎了,拿一塊起來想玩玩而已……”

下巴被人掐著往回拽,郁南猝不及防撞進對方的眼裏,心都虛了不少:“真的。”

洛和頌這才去脫他的鞋子。

把人一整個塞進被窩裏的時候洛和頌才終於得空閑下來,脫下鞋跟著躺了進去。

郁南又是嚇得一清醒,不動聲色地翻了個身。

在他身後,洛和頌無聲地失落了一瞬,而後安靜地閉眼。

郁南壓根睡不著。

閉上眼就像在坐過山車,連翻個身或者把腦袋轉個方向都覺得整個人都飄飄欲仙,一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

洛和頌周六有課,生物鐘早早就把他叫醒了。

睜開眼就是郁南平靜而美好的臉,洛和頌感覺心情瞬間好了起來。

但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他昨晚的哭泣。

莊婉霞的死他有所耳聞,聽聞梁家那兩個兒子做的孽也是後背發涼,但他實在是年紀太小,能做到的事情太少。

就這麽想著,他輕輕地把身子往前挪,一直挪到郁南跟前,擡手輕輕把他擁入懷中。

郁南醒的時候腦子還暈乎乎的,推坐起來的時候甚至有點泛惡心。

洛和頌剛從衛生間出來,看了他一眼:“清醒沒?”

郁南點點頭:“昨天沒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至少睡覺的時候挺乖的,”洛和頌實話實說,“要不要吃點兒東西,吃完送你回學校?”

郁南摸了摸自己的胃,搖頭:“不想吃,沒胃口。”

“行。”

郁南又躺了一會兒才下床,洗漱完就跟著洛和頌上了車,在車裏問了兩嘴其他人的情況。

“早些時候都醒了,回學校了已經。”

話裏話外都在說你起得最晚。

郁南摸了摸鼻子,沒再回話。

兩人在學校門口分開,洛和頌臨走前給郁南送了支鋼筆,祝他比賽順利。

“好。”郁南了然一笑,轉身進校門的時候沖他揮了揮手。

三月末的北京,乍暖還寒。校內的積雪已經完全消融,枝頭卻已萌動著不易察覺的春意。

郁南拖著簡單的行李箱,裹緊身上的黑色大衣,踏上了前往武漢大學參加全國大學生數學競賽決賽的旅程。

作為人大信息學院專業第一名,他以北京市一等獎的身份闖入全國決賽,這既是對他數學天賦的肯定,也成了他經歷了一系列風波後難得的喘息之機。

高鐵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逐漸染上綠意。抵達武昌站時,武漢正飄著細密的春雨,空氣中彌漫著長江水汽特有的濕潤感。

武大依珞珈山而建,山色空蒙,早櫻已綴滿枝頭,在雨霧中若隱若現。

報到處在數學與統計學院的明亮大廳裏,來自全國各高校的數學尖子匯聚一堂,空氣中混合著年輕人的朝氣與競爭的緊張感。

郁南安靜地排隊辦理手續,領到印有“參賽證”的藍色掛繩時,指尖微微停頓——這抹藍色,讓他莫名想起維多利亞港的海水。

他註意到身旁幾個男生正激烈討論著往屆試題的變式,語速快得像在證明定理。另一個角落,一個女生獨自默記著公式,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移動。

定睛一看,是只有過一面之緣的久世凜。

對方也察覺到他的目光,擡起頭來沖他一笑:“又見面了。”

郁南倒也意外得很,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嗯,好久不見。”

“你也參加大數賽嗎,”久世凜扭頭看著他,一口漢語說得實在流利,“好厲害,北京市一等獎誒。”

“你也很厲害,沒記錯的話,你是在上海上學?”

“對,覆大。”

郁南了然點頭,對她有了些興趣:“你是在中國上的高中嗎?”

“對,十五歲就來了,在香港上的高中,”久世凜還是點點頭,眼神卻忽然落魄起來,“說實話,中國的高中跟日本的,真的很不一樣。”

郁南沒了解過日本,當即發出了疑問。

“中國的高中壓力好大,課程又多,還沒什麽活動課,下課還晚,”一提起這個久世凜便滔滔不絕起來,說著說著又捂住臉,“我好幾次都不想上了要回日本,爸爸媽媽都不讓……”

郁南給不出安慰:“現在不是好起來了嗎,大學還是很有意思的。”

“說的也是,”久世凜抹了一把臉,擡起頭來沖他笑,“嗯,我們一起加油。”

“好,加油。”

開幕式在有著百年歷史的櫻頂老圖書館報告廳舉行。

紅木座椅、挑高的穹頂、空氣中淡淡的書卷氣,都讓這場合顯得格外莊重。當評委會主席、中科院院士教授致辭時,郁南坐直了身子,認真記錄下每個觀點。

這位在代數數論領域享有盛譽的學者,正是他前段時間廢寢忘食研讀過的那篇《模形式與素數分布》的作者。看著講臺上精神矍鑠的老人,郁南恍惚間覺得,數學這條路上,自己並不孤單。

決賽安排在次日上午,考場設在新建的數學大樓。

四個半小時的考試,六道大題如同六座待攀的高峰。前面幾題雖然覆雜,但郁南思路清晰,推導流暢。最後一道壓軸題果然名不虛傳,題目將代數幾何與解析數論巧妙結合,要求證明一個關於橢圓曲線L函數特殊值的猜想。

考場裏響起一片輕微的吸氣聲,有人開始頻繁翻動草稿紙。

郁南閉上眼深呼吸,忽然想起以前被迫破解那些覆雜密碼時,鍛煉出的那種在混沌中尋找秩序的能力。他嘗試將數論問題轉化為群作用的語言,再通過模形式的橋梁連接幾何對象——這個獨特的視角,竟讓僵局豁然開朗。

交卷時已是午後,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珞珈山的綠意上。郁南慢慢走在櫻花大道上,雖然花瓣還未盛開,但已有暗香浮動。

而在那條人來人往的路上,郁南又一次碰上了久世凜。

郁南有點分不清是真的巧合,還是褚子緒的安排了。

他搞不懂裴讓,也搞不懂裴讓身邊的人。

久世凜和他交換了一些在考試過程中遇到的問題和心得,聊得很是投機。

郁南喜歡和腦子轉得快的人聊天,兩人沿著櫻花大道邊走邊說,對她的好感度上升了不少。

最後他們在路口分道揚鑣。

等待結果的兩天裏,郁南還特意去參觀了掩映在樟樹林中的陳建功紀念館。在陳列櫃前,他駐足了很久,看著這位前輩泛黃的手稿,密密麻麻的算式間偶爾出現的批註“此法不妥,當另尋蹊徑”。

閉幕式暨頒獎典禮依舊在老圖書館報告廳舉行。

當院士念到“一等獎,中國人民大學,郁南”時,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他走上臺,從老人手中接過證書時,對方特意多握了握他的手,聲音不高卻清晰:“我在你的證明裏看到了新鮮的東西,年輕人。期待明年在《數學年刊》上看到你的論文。”

郁南恭敬點頭:“謝謝教授。”

返程的高鐵飛馳向北,窗外的稻田如綠色棋盤般掠過。

手機震動不停,許清安發來一連串誇張的表情包,楚千稚邀請他春假去淺水灣小住,就連許鏡深都發了條長語音,說要給他介紹中科院的導師。

郁南一一回覆,目光卻落在窗外逐漸熟悉的華北平原上。

回到學校時已是四月初,未名湖已經完全解凍了,圖書館前的玉蘭也悄然盛開。

郁南將獎杯輕輕放在書桌上,夕陽透過窗欞,給獎杯鍍上一層暖光。他想起武大的櫻花雨,想起老圖書館的琉璃瓦,想起李院士鼓勵的眼神。

這次競賽像是一個清晰的坐標點,讓他從紛繁覆雜的現實中暫時抽離,給他混濁不堪的灰暗世界亮起了一盞明燈。

當天晚上許清安就準備給他開慶功宴,叫上了之前給自己開過生日派對的人,順帶捎上了洛和頌,幾個人毅然決然地在包間裏開始了第二輪蛋糕戰鬥。

而作為本次宴會的主角,郁南無處可逃地被按進蛋糕裏,倒也不生氣,學著許清安之前的樣子抓起奶油追著他跑。

夜深,天空開始飄起細雨。

屋裏燈光明亮閃爍,一桌子人圍著餐桌吃吃喝喝,時不時提起郁南。

“對了,聽說你在湖北碰到久世凜了?”許清安忽然擡起頭對郁南說。

“對,”郁南喝下一口橙汁兌的白酒,“你們認識?”

“嗯,她上高中的時候我們見過兩次,沒想到她數學這麽有天賦。”

“是啊,也拿了一等獎。”

秦舟作為在場唯一一個文科生有些插不進話題,只好拉著洛和頌說話。

依舊喝到前半夜,許清安還沒到醉的地步,拉著郁南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你上廁所別帶上我啊。”

“嘖,”許清安咂嘴,“過來,哥……嗝!哥跟你說件事兒。”

“什麽?”

許清安拽著他到了一個沒人的角落,壓低了聲音把嘴靠在對方耳邊說話:“我談戀愛了。”

許清安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恭喜啊,雖然我覺得這是早晚的事情,”郁南拍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不過我還是得先告訴你,就算分手了,也是不能做回兄弟的哦。”

許清安笑著拍了他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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