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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Chapter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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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Chapter 69

宴席設在小餐廳,菜式精致而不奢靡,多是清淡鮮美的粵式家常風味,透著濃濃的家的溫馨。

席間,褚明誠並未過多追問郁南的近況或來港緣由,只是閑話家常,偶爾憶及幾句舊事,詢問些內地風物,氣氛融洽而溫暖。褚瑟琪安靜用餐,儀態萬方,只在適當時候為長輩布菜、添茶,言行舉止無可挑剔。

“還記得當年那些密碼小游戲嗎?”褚明誠抿了一口黃酒,笑問郁南,眼中閃著懷舊而狡黠的光。

“記得,”郁南頷首微笑,“又準備考我嗎?”

“呵呵,我那時候就知道你心性聰穎,沈得下心,是塊好材料,”褚明誠語氣欣慰,他略作停頓,語調和緩卻意蘊深長,“人生際遇,有時亦如解密,看似困局,或許只需靜心尋得那關鍵一轉。無論如何,記得香港還有爺爺在。”

老人話語中的關懷與支持,雖未挑明,卻厚重如山。

窗外,淺水灣的夜色溫柔,海浪聲隱約可聞。坐在這久違的、帶著長輩關切的溫馨裏,郁南感到一種難得的安寧,連日來的緊繃心弦,終於稍稍松弛了下來。

老爺子過生日開心,郁南也沒提自己胃出過問題的事情,陪著喝了幾杯度數低的小酒,待到時間不早,褚明誠被送回房間睡下他才放下酒杯。

餐廳裏一時只剩下兩人,褚子緒看了一眼他不太好看的臉色:“胃疼?”

“沒有。”郁南下意識否認,又即刻反應過來,擡頭看向他。

褚子緒臉上沒什麽表情,招呼人過來倒水:“你來之前香港裴讓和我說了很多,包括你之前胃出血的事情。”

郁南眉心一擰,有些無奈:“真不疼,頂多有點兒燒。”

這人咋這麽喜歡啥都往外說,和許清安一個樣。

但痊愈後留下的的後遺癥比他想象中要小得多。

“我知道你不想掃爺爺的興,”褚子緒把水杯推到他跟前,“以後把自己的身體放在第一位,世界上沒有人值得你用自己的身體去冒險。”

郁南苦澀地笑笑,老實道歉,隨後喝了兩口溫水。

褚子緒又嘆了口氣:“說起來我們也見過不少面了吧,你怎麽還這樣戒備我?”

“沒有。”郁南又否認,他性格內向,也不主動交朋友,在他看來褚子緒是看在裴讓的面子上才對他這麽好的,他實在是有些無所適從和不知道怎麽跟他相處。

“我看得出來,你不用這麽快否認,”褚子緒又說,往他碗裏又夾了塊肉,“鹽焗雞,嘗嘗。剛剛看你都沒怎麽動筷,光顧著說話去了。”

郁南安靜地進食吞咽,而後才回答:“爺爺高興,我自然得多說些話。”

褚子緒沒來得及接話,褚瑟琪回到餐廳的時候正掛斷電話,大概是語言還沒來得及切換,和褚子緒用日語講了幾句話。

褚子緒只點點頭,褚瑟琪便對郁南微微一笑,之後離開了。

“她說她妹妹明天也準備來香港,讓我有時間去機場接一下,”等她走後褚子緒才開口解釋,生怕郁南誤會什麽似的,“瑟琪是中日混血,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日本,過完這個年差不多就該回去了。”

郁南點點頭表示明白,可算是有機會開口問問題了:“爺爺八十大壽,怎麽只有你們兩個在?”

“父母都忙,爺爺平時也不喜歡家裏人太多,這宅子也是他一個人住,偶爾有人過來陪陪他而已。”

見郁南吃好飯褚子緒便站起身來:“不早了,送你回酒店?”

郁南也跟著站起身來:“緒哥,你要是沒時間的話我可以自己回去,不麻煩你。”

褚子緒的情緒明顯和早些時候不太一樣。

褚子緒也沒打算攔著他,垂眸思考了片刻後輕輕嘆了口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郁南不好開口,更不好打擾:“那我先回去了?”

“好。”

地鐵早些時候已經停運了,郁南忍痛打了幾十塊錢的車回了酒店,洗漱完剛躺上床裴讓就給他打了電話。

郁南乖乖匯報了今天的日程,又想起裴讓早些時候和自己提起過的關於裴家和褚明誠的過往,不由得開口問:“爺爺八十了,你不打算來看看他?”

那頭的裴讓倒是罕見地沈默了一會兒:“我跟他沒有過多的交流,倒是我父親還有聯系,就算真的要去,也輪不到我。”

說的也是,畢竟那件事情已經太過久遠了。

郁南倒進床裏,又聽見裴讓問:“今天卡刷了四十多萬,是給老爺子買東西了?”

郁南有些心虛:“嗯,買了些補品和茶葉。”

當然還有一條lucky strike。

香港完稅版,紅色。

還有一個四萬塊的都彭打火機。

“好,不正經的地方別去,隨時保持聯系。”

郁南這才松了一口氣,要是裴讓細查肯定能發現他都買了些什麽。

掛了電話後他才卸下滿身疲憊,在柔軟的大床中沈沈睡去。

依舊睡到日上三竿,郁南睡醒就收到了楚千稚的消息,說自己也來了香港,想和他見個面。

郁南倒也還記得她,聰明伶俐,身手也敏捷,在搶U盤的那個晚上幫了他們很多。

郁南原本也沒什麽特殊的計劃,見她邀請便沒過多考慮地赴了約。

兩人是在臺球廳見面的。

彼時的楚千稚剛抽完一根煙,把球桿遠遠地拋進郁南懷裏:“會打嗎?”

“不會,”郁南老實回答,“以前打過一兩次,除了出桿什麽都不會。”

楚千稚又把煙咬進嘴裏:“來,我教你。”

“手架很重要,像我這樣,四指貼著桌面,把掌心和大拇指擡起來,”楚千稚一邊說著,一邊看了一眼他嘴裏叼著的煙,“喲,都能抽上大牌子煙了,這陣子過得很快活啊。”

郁南二話不說把煙盒扔給她,學著擺好手架:“然後呢?”

“運桿,瞄準母球,和洞口在一條直線上。”

咚!

花色球進洞。

郁南無意識地挑起一邊眉毛,看著球進洞便扭頭看向楚千稚。

“可以啊,”楚千稚點評,把打火機放下,“來,試試庫邊球。”

郁南便往她身邊走,俯在桌邊把身體往下壓,架手運桿的時候猝不及防被人按了一下後腰。

“再往下壓點兒,這個角度不夠,再往左。”

楚千稚站在他身後,細微地調整著他的動作:“出桿。”

咚。

花色球依舊穩穩進洞,郁南直起身來,看向楚千稚:“我有個問題。”

楚千稚吸了一口煙,拿著球桿俯下身:“二十三。”

郁南了然垂眸:“你哥沒跟你一起來嗎?”

“沒有,他最近忙得很,”楚千稚打完一球便直起身來,看著球撞在洞口又被無情地反彈回來,“你怎麽也一個人?”

郁南垂下眼,學著她的動作又打了一桿,意料之內的沒進洞:“我習慣一個人了。”

“這樣,”楚千稚點點頭,“過來,教你翻袋。”

這場臺球打了兩個小時,郁南只贏下了僅兩次,結束後願賭服輸地請楚千稚吃了頓飯。

麥當勞餐廳。

楚千稚咬下漢堡,又喝了一口可樂才擡起頭看向郁南:“其實我一直有話想跟你說,沒找到機會而已。”

“你說。”

“我覺得你,長得有點兒像我以前一個朋友,”楚千稚說著,又把一根薯條塞進嘴裏,“你這是什麽表情?”

郁南臉色確實有些難看。

是那個,他在裴讓的床頭櫃裏看到的那張照片上的朋友嗎。

他不說話,沈默著等著對方的下文。

“不過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楚千稚又補充,意識到郁南臉色徹底不對勁才楞了一下,“怎麽了這是?”

郁南這才調整了一下自己的事情:“沒事,你繼續說。”

楚千稚皺著眉看向他:“你臉色好難看,不舒服?”

那張照片上的人的臉在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郁南煩躁地嘆了口氣。

但脾氣不應該對著無辜的人發。

他努力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安靜地喝了一口可樂:“想起了一點煩心事而已,不要緊。”

楚千稚看著他的臉,很久才開口,只是並沒有繼續之前的話題。

郁南在這場聊天中對楚千稚了解了不少。她今年二十三歲,在美國讀研,攻克金融學。

他忽然想起兩人第一次在醫院見面的時候洛和頌和他說的話,是以郁南擡起頭來看向楚千稚,零幀起手:“你有男朋友嗎?”

楚千稚被那口可樂嗆了個結結實實,猛的咳嗽起來。

郁南愧疚地給她拍背。

“你想通了?”楚千稚開口詢問,眼裏滿是驚喜。

郁南皺著眉歪了下腦袋:“什麽意思?”

楚千稚無語凝噎。

她把吃完的漢堡包裝團成一團放到旁邊,又帶上手套撈雞腿吃:“那你問我這個做什麽?”

“好奇而已,抱歉,我太唐突了。”

楚千稚百無聊賴地吃著雞翅,聽他說完好一陣才開口:“你真……什麽都感覺不到?”

郁南還是一臉不理解。

他可能確實有點遲鈍,至少拿裴讓來說是這樣,一直到對方親了好幾次才發現他喜歡自己。

雖然是喜歡他還是喜歡照片上的人,他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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