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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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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結婚

籽妍開業的第一周, 老街坊們都在議論這家新店。

“賣搽臉油的,貴著呢!”

“聽說一小瓶就要十好幾塊,頂半個月菜錢了。”

“裝修得倒是挺漂亮。”

“我閨女昨天買了一瓶,說是好用, 不黏糊……”

好奇歸好奇, 真正走進店裏的人卻不多。

頭三天, 每天的銷售額穩定在兩三百元。

不算差,但和葉籽的預期還有距離。

王秀英有些著急:“咱們是不是該搞點活動?買一送一什麽的?”

葉籽卻搖頭:“不著急。好產品自己會說話,咱們先穩紮穩打。”

她讓三個職工把重點放在服務上。

每一個進店的顧客,不管買不買, 都要熱情接待。

每一次試用,都要耐心講解。每一筆成交,都要細心包裝。送出門時還要說一句“歡迎下次光臨”。

細節見真章。

開業第十天,來了位特別的顧客。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婦女, 穿著講究的灰色呢子外套,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戴一副金絲邊眼鏡。

她在店門口駐足良久, 仔細看了海報上的產品介紹, 這才推門進來。

劉敏正要上前接待,葉籽輕輕攔了一下, 她認出這位了,是北京大學中文系的林教授,以前在學校講座上見過。

“林老師好。”葉籽上前, 不卑不亢地打招呼。

林教授有些驚訝:“你認識我?”

“我是北大生物系剛畢業的, 聽過您的講座。”葉籽微笑,“您想看看什麽?”

林教授這才仔細打量葉籽,眼神裏多了幾分興趣:“你是北大的?怎麽開店賣護膚品了?”

“學以致用。”葉籽的回答簡潔, “我們在滇南考察時發現很多植物有護膚功效,就想著能不能做出更好的產品。”

林教授點點頭,沒再多問,走到石斛保濕霜的櫃臺前。

葉籽親自介紹成分和功效,又取了試用裝給她試。

“確實清爽,”林教授試在手背上,“比我用的雪花膏舒服,就是價格……”

“原料都是滇南特有的植物,提取工藝也覆雜,成本確實高一些。”葉籽實話實說,“但我們保證,每一瓶都物有所值。”

林教授沈吟片刻,買了一瓶保濕霜,一瓶精華露。

臨走時,她說:“我下個月要去滬市開會,見幾個文藝界的朋友,要是好用,我幫你們宣傳宣傳。”

葉籽連聲道謝,送她出門。

誰也沒想到,林教授這句隨口的話,竟成了籽妍的第一個轉機。

半個月後,滬市文藝圈裏開始流傳一個說法:北大一位教授用的國產護膚品,效果不輸外國貨。

有好奇的托人打聽,知道是“籽妍”,又輾轉托人來京城買。

第一個托人買的是滬市電影制片廠的一位女編劇。

她讓來京出差的同事帶了兩套產品回去,用完後驚為天人,在她們那個圈子裏一說,又引來了更多人。

籽妍的名聲,就這樣口口相傳,慢慢傳開了。

開業第一個月結束時,葉籽盤賬。

賬本上,銷售額那一欄寫著:9876.5元。

扣除成本、租金、工資,凈利潤有四千多。

這個數字讓三個職工都興奮不已,按照提成算,她們每個人能拿到一百多塊的額外收入,加上底薪,月收入將近兩百元,比國營廠的廠長工資還高!

“咱們這算成功了吧?”趙小娟眼睛亮晶晶的。

葉籽卻只是笑了笑:“這才剛開始。”

她給每個人發了當月的工資和提成,厚厚一疊鈔票,用紅紙包著。

王秀英接過時手都在抖,她下崗後在家待了半年,丈夫的工資勉強夠一家人糊口,這錢對她來說太重要了。

劉敏眼眶有點紅,她在百貨公司受夠了氣,現在終於揚眉吐氣。

趙小娟更是高興得跳起來,說要給家裏買東西。

“下個月繼續努力,”葉籽說,“咱們爭取銷售額破萬。”

第二個月,籽妍真正迎來了爆發。

林教授從滬市回來,帶回來一份《滬市文藝報》——上面有一篇她的隨筆,裏面提到了“京城一家小店,賣著讓人驚喜的國產護膚品”。

緊接著,《京城晚報》的生活版編輯找上門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記者,姓陳,說話幹脆利落:“我們接到讀者來信,說你們店的產品好用,想做個采訪。”

葉籽有些意外,但還是答應了。

采訪就在店裏進行。

陳記者問了創業經歷、產品理念、未來規劃。

葉籽答得誠懇,從滇南考察講到產品研發,從天然植物講到東方美學。

“你一個北大畢業生,為什麽選擇個體戶這條路?”陳記者問了個尖銳的問題。

葉籽想了想,認真回答:“國家現在提倡搞活經濟,我覺得,能把學到的知識用來做實事,做出老百姓喜歡的產品,同樣是為國家做貢獻。”

陳記者點點頭,在本子上快速記錄。

三天後,《京城晚報》生活版登出了專訪文章,標題是《北大才女開店記:把實驗室的研究變成百姓用的好產品》。

文章寫得很實,配了一張葉籽在店裏的照片——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站在貨架前,手裏拿著一瓶產品,笑容溫和自信。

這篇文章的影響力遠超想象。

報紙發行的第二天,籽妍的店門差點被擠破。

從早上九點開門到晚上七點關門,顧客絡繹不絕。

有看了報紙專門找來的,有聽說了慕名而來的,還有老顧客帶著新朋友一起來的。

王秀英她們三個忙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葉籽也親自上陣接待。

當天銷售額突破了三千元,創了開業以來的單日記錄。

但這只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籽妍徹底火了。

連工商所都驚動了,派人來看了看,見店鋪規範證件齊全,不但沒找麻煩,反而誇了幾句,說是“個體戶的榜樣”。

更讓葉籽沒想到的是,區裏的宣傳部也找上門來。

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幹部,姓鄭,態度很和氣:“小葉同志,你的情況我們了解了。現在國家鼓勵個體經濟發展,區裏想樹幾個典型,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葉籽謹慎地問:“需要我做什麽?”

“就是配合做些宣傳,”鄭幹部解釋,“可能有些采訪,也可能要去開個座談會,講講你的創業經驗。當然,不會影響你正常經營。”

葉籽考慮了一下,答應了。

這是個機會,籽妍需要知名度,而政府的認可,在這個年代,比任何廣告都管用。

果然,區裏的宣傳一跟上,籽妍的名聲更響了。

晚報做了跟進報道,京城電視臺生活頻道也來拍了個短片。

畫面裏她從容自信地介紹店裏雅致的環境,還有每一名顧客滿意的笑臉,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銷量水漲船高。

第二個月結束時,賬本上的數字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銷售額,四萬八千六百元。

凈利潤,超過兩萬。

三個職工的提成拿到手軟。

趙小娟算了一下,她這個月光是提成就拿了八百多,加上底薪,收入近九百。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幾十塊的年代,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連葉籽自己都有些恍惚。

她知道產品有市場,但沒想到市場反應這麽熱烈。

生意紅火,感情也到了該結果的時候。

籽妍開業的第三個月,一個周日的傍晚,嚴恪來了店裏。

正是打烊時分,王秀英她們在打掃衛生。嚴恪推門進來,穿著一身便裝,手裏拎著個網兜,裏面是各式水果。

“嚴哥來了!”趙小娟眼尖,笑著打招呼。

店裏的人都認識嚴恪,知道他是葉籽的對象,偶爾會來幫忙搬貨,修個櫃子什麽的。

葉籽正在櫃臺對賬,擡起頭看見他,笑了笑:“今天不忙?”

“休息。”嚴恪把水果放在櫃臺上,“給你們帶的。”

王秀英她們識趣地加快動作,很快收拾完,跟葉籽道別走了。

店裏安靜下來,只剩葉籽和嚴恪。

夕陽從窗戶斜斜照進來,空氣裏有護膚品淡淡的植物清香,很好聞。

嚴恪走到櫃臺旁:“生意怎麽樣?”

“挺好的,”葉籽合上賬本,“這個月估計能破五萬。”

嚴恪點點頭。

“有話要說?”她問。

他頓了頓,擡起眼睛看她。

那雙眼睛很黑,像秋天的潭水,平靜底下有暗流。

“我這個人,不會說漂亮話。”他的聲音低沈,語速很慢,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就覺得,這四年多,看著你從學校到廠裏,從滇南到開店,一步一步,走得穩穩當當。我……我想一直這麽看著你。”

葉籽的心跳漏了一拍。

嚴恪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是紅色絨布方盒。

他打開,裏面是一對金戒指。

“我知道你現在忙事業,不想分心。”他把盒子放在櫃臺上,推到她面前,“但這個,我想給你,不是要綁著你,是告訴你,我在這兒,一直會在。”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你要是願意,咱們就去領證,日子你定,怎麽過都聽你的。你要繼續忙店裏,我就支持你,你要想緩緩,我就等你。”

說完這些,他像是卸下了重擔,但同時又有些緊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櫃臺邊緣。

葉籽看著那對戒指,又看看嚴恪。

這個男人,從來不會說甜言蜜語,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踏踏實實,像他這個人一樣,可靠得像座山。

他送她去車站,等她回來。支持她創業,從不阻攔。她忙得顧不上吃飯,他就默默打包送來。店裏需要幫忙,他一聲不吭就來幹活。

他給的,都是實實在在的。

葉籽拿起一枚戒指,尺寸正好是她無名指的大小。

他什麽時候量的?她竟然不知道。

“你……”她聲音有點啞,“什麽時候準備的?”

“上個月,”嚴恪老實交代。

葉籽把戒指戴在無名指上,她擡起頭,看著嚴恪,眼睛有點濕,但嘴角彎了起來。

“好。”她說。

嚴恪楞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好?”

“嗯,”葉籽點頭,“去領證吧,日子你定。”

嚴恪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種亮,不是誇張的驚喜,而是一種深沈的,從心底透出來的光。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後只憋出一句:“那……那就下周二?我請假。”

“行。”葉籽笑了。

嚴恪也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細的紋路,但整個人都柔和了。

他拿起另一枚戒指,葉籽幫他戴上。

兩人的手放在一起,金戒指在夕陽下閃著同樣的光。

“對了,”嚴恪忽然想起什麽,“領證前,得先去照相館拍張合影。現在領證要貼照片。”

“嗯。”

“還得去你街道開介紹信,我也得回部隊打報告。”

“好。”

“還有,”嚴恪難得地有些無措,撓了撓頭,“還要買點喜糖吧?給店裏,給戰友。”

葉籽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軟成一團。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繭,但很暖。

“別緊張,”她輕聲說,“一步步來。”

嚴恪反握住她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領證那天,是個有陽光的好天氣。

葉籽特意穿了那件羊毛西裝裙,是開店前做的,一次還沒穿過。

裙子是裁縫店老師傅的手藝,剪裁合體,襯得她膚色更白,精神十足。

頭發也精心梳過,在腦後紮了個利落的馬尾。

嚴恪請了一上午假,穿了嶄新的軍裝,肩章上的星徽擦得鋥亮。

“好看。”他看見葉籽,眼睛亮了一下,憋出兩個字。

先去照相館,老師傅戴著老花鏡,指揮他們:“坐近點,對,男同志肩膀低一點,女同志頭稍微側一點……好,看鏡頭,笑——”

閃光燈“哢嚓”一聲。

照片要等三天才能取,但他們急著用,加了急,當天下午就能拿。

之後去街道辦。

街道辦的大姐很熱情,看了他們的介紹信和單位證明,爽快地開了結婚介紹信。

“小葉是吧?我知道你,上報紙那個!”大媽一邊蓋章一邊說,“小夥子也不錯,軍人,光榮!祝你們白頭偕老啊!”

從街道辦出來,兩人去了民政局。

民政局是一棟三層的老樓,門口掛著牌子。

今天不是什麽特殊日子,來領證的人不多。

他們排了會兒隊,就輪到了。

窗口後面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同志,態度和藹。

她接過兩人的材料,戶口本、身份證、單位介紹信、婚前體檢證明,一一檢查。

“都是自願的吧?”她例行公事地問。

“是。”兩人異口同聲。

女同志笑了,拿出兩張結婚證,是大紅色的,像獎狀一樣,上面印著金色的喜字和結婚證三個大字。

她拿起鋼筆,在空白處填寫信息:嚴恪,男,三十歲。葉籽,女,二十三歲。

填寫時,她擡頭看了葉籽一眼,忽然說:“你是不是……那個開護膚品店的葉籽?”

葉籽有點意外:“您認識我?”

“我閨女買過你們店的東西,說好用。”女同志一邊寫字一邊笑,“沒想到今天見到真人了,挺好,事業有成,婚姻美滿。”

她把填好的結婚證遞出來,又拿出印泥:“來,按手印。”

葉籽和嚴恪分別在兩張證上按了紅手印。

“好了,”女同志把結婚證遞給他們,“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合法夫妻了,祝你們幸福。”

接過那兩張薄薄的紅紙,葉籽心裏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不完全是激動,也不完全是喜悅,而是一種沈甸甸的踏實。

從今往後,她的人生就和另一個人綁在一起了,風雨同舟,榮辱與共。

走出民政局,陽光正好。

秋日的天空湛藍,門口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嚴恪看著結婚證,看了很久,才小心地折好,放進軍裝內側的口袋,貼胸放著。

吃完飯,嚴恪送葉籽到籽妍店門口。

店裏正忙,王秀英她們看見他們,都笑著道喜。

葉籽把早就準備好的喜糖拿出來,是大白兔奶糖和巧克力,用紅紙包成小包,每人兩包。

“恭喜葉姐!恭喜嚴哥!”

“百年好合啊!”

“早生貴子!”

道喜聲裏,葉籽臉有點紅。

嚴恪倒是鎮定,點點頭,說了句“謝謝”,又看了葉籽一眼:“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葉籽站在店門口,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人生真是奇妙。

“葉姐,進來吧,外頭風大。”趙小娟在店裏喊。

葉籽轉身,走進店裏。

玻璃門在身後關上,把秋風關在外面。

店裏溫暖明亮,貨架上的產品整齊陳列,三個職工各司其職,有顧客正在試用產品。

一切都井然有序,生機勃勃。

她走到櫃臺後,拿起賬本。

今天的營業額已經記了一小半,數字不錯。

擡頭,透過玻璃窗,她看見街道對面那棵樹,葉子已經黃了,但枝幹依然有力,向著天空伸展。

也許還會有風雨和挑戰。

但只要穩紮穩打,只要向著陽光生長,就沒什麽好怕的。

葉籽拿起筆,在賬本的新一頁,寫下今天的日期。

一個平凡的日子。

一個特別的日子。

一個新開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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