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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送去養老院(1更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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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送去養老院(1更2更)……

軍區招待所的公共澡堂在一樓走廊盡頭, 嚴恪飛快地沖了澡,洗掉一身煙味之後重新回到三樓,敲葉籽的房門。

葉籽剛洗完臉,臉頰還帶著水潤的紅:“這麽快就洗完了?”

話音剛落, 就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冰冷的水汽裹著香皂的清香, 比剛才那股煙味好聞多了。

嚴恪笑著往裏邁了一步,一只腳剛過門檻,正要說話,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嚴團長!”

兩人同時回頭, 只見警衛員正沿著走廊巡邏過來,小夥子臉上帶著陽光的笑,看到葉籽時,很自然地喊了聲:“嫂子好!”

葉籽連忙點頭:“你好。”她還不太適應這個稱呼, 聽著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打完招呼,警衛員看看嚴恪, 又看看葉籽, 眼神裏帶著點疑惑。

這會兒嚴恪一只腳在門裏, 一只腳在門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模樣有些尷尬。

這個時代雖然支持男女戀愛自由,但沒結婚之前,晚上是不能同住一個招待所房間的, 要是傳出去, 不光會被單位批評私生活作風有問題,嚴重的還會影響個人前途。

嚴恪原本是想偷偷跟葉籽多待一會兒,沒成想被巡邏的警衛員撞了個正著。

他輕咳一聲, 收回邁進門裏的腳,轉過身對警衛員說:“沒什麽事,我就是過來說兩句話,這就回自己房間了。”

警衛員壓根沒往別處想,連忙點頭:“好嘞嚴團長,您忙,我再去別的樓層看看。”

說完,還沖葉籽笑了笑,順著走廊繼續往前走了。

嚴恪看著警衛員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轉過身看向葉籽,眼神裏滿是無奈,像是個沒拿到骨頭的狼犬。

“那我先回對面了,你早點休息,有什麽事就過來敲門。”

葉籽忍著笑,點了點頭:“知道了,你也早點睡。”

嚴恪又看了她兩眼,才戀戀不舍地轉身回了對面房間。

關門前,他還特意頓了一下,透過門縫往葉籽房間裏瞥了一眼,正好對上葉籽看過來的目光,兩人都忍不住笑了。

回到自己屋裏,葉籽轉身走到桌前坐下。

房間裏很安靜,葉籽沈下心來。

最近她一直很忙,這才有空開始梳理這幾天發生的事。

趙志剛和周昕蘭的收入以前的不算低。

趙志剛辭職離開老單位之前,一個月應該有七八十塊塊錢工資。

周昕蘭在醫院當護士,一個月也有四五十塊。

可開廠子要租廠房、買機器、雇工人,哪一樣都要花大錢,他們怎麽能拿出這麽多錢?

而且之前為了挖王守田,趙志剛還出手闊綽地許了高工資,這錢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葉籽琢磨著,難道用的是周家的老本?

周翰林以前是公職人員,職級不低,大小也算個官員,雖然特殊時期受了點挫折,但家裏應該藏了些值錢的財物。

只是周翰林現在癱瘓在床,連話都說不清楚,根本做不了主。

王素琴倒是還算健康,可她一個沒上過班的老太太,哪來的魄力投入這麽大的本錢,願意把養老錢拿出來給趙志剛做生意?

這實在不合常理。

而且葉籽記得原書裏根本沒有這些劇情。

原書裏的趙志剛一直待在單位裏,沒辭職,更沒開什麽廠子。

似乎從她來了之後,好多事情都變了。

……

葉籽原本還想著,趙志剛這次沒從她這裏拿到配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過段時間就會再來找她。

可讓葉籽意外的是,從那天之後,趙志剛就像消失了一樣,別說來找她了,連一點消息都沒有。

直到這學期結束,葉籽都沒再聽到過關於趙志剛的任何動靜。

就像一個之前不停蹦跶的螞蚱,突然間沒了聲息。

葉籽忍不住向嚴恪問起這事:“趙志剛怎麽這麽久都沒動靜了?你上次跟他到底說什麽了?怎麽這麽管用?”

嚴恪腳步頓了頓,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不太想讓葉籽看到自己暴戾的一面,更不想讓她知道自己直接跟趙志剛動了手。

但是趙志剛那種人就是吃硬不吃軟,不給他動點真格的,他是不會知道害怕的。

嚴恪避開葉籽的目光,囫圇道:“沒什麽,就是跟他隨便聊了聊。”

葉籽也沒多想,點了點頭。

嚴恪以前是趙志剛的上級,他說的話,趙志剛會放在心上也是情理之中。

這麽一想,葉籽也就不再糾結這事了。

學期結束,就這麽到了假期。

生物系的同學們原本還想著繼續去日化廠實習,多學點實踐操作。

可沒成想,北京的幾個日化廠竟然都取消了大學生實習崗位。

李為民來學校的時候,還專門跟葉籽提了這事。

李為民還是穿著中山裝,只是臉色比上次見面好了一些,沒那麽憔悴了。

李為民坐在方維禎的辦公室裏,嘆了口氣:“上次王守田的事給我們提了個醒,現在廠裏對配方看得特別緊,生怕再出什麽岔子,取消大學生實習崗位,也是為了防止人多眼雜,把配方洩露出去。”

葉籽點頭:“確實應該謹慎一些。對了,王主任現在還沒消息嗎?”

李為民又嘆了口氣,搖搖頭,眼神裏滿是悵然:“還是沒消息,不過仔細想想,沒消息或許就是好消息。”

葉籽也希望是這樣,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因為這個假期沒有實習,葉籽就收拾了行李,回了老家。

行李放回自己家,就去看望表叔表嬸。

一進門,就看到王德海和張桂蘭正抱著兩個繈褓在院子裏曬太陽。

段可芳果然生了對龍鳳胎,男孩叫大寶,女孩叫小寶,兩個孩子養得好,都白白胖胖,圓潤可愛。

張桂蘭一見到葉籽,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本來想著孩子滿月的時候,讓你和嚴恪回來熱鬧熱鬧,沒成想可芳她舅姥爺突然沒了,雖說算是喜喪,可這滿月酒也沒法辦了。”

葉籽逗著兩個可愛的小娃娃,笑著說:“沒事,以後有的是機會熱鬧。”

接下來的日子,葉籽每天都在村裏溜達,村裏的人見了她,總是會問起她的婚事:“葉籽啊,你跟嚴恪什麽時候辦婚事啊?”

其實不光是村裏人,表叔表嬸舅舅舅媽都催。

張桂蘭坐在爐子邊剝花生,又提起了這事:“你跟嚴恪到底怎麽說的?嚴恪轉過年都二十八了,我都替他著急。你說你們倆,處對象也有段時間了,怎麽還不著急結婚啊?”

葉籽正在把爐灰裏埋著的烤地瓜扒拉出來:“我想等大學畢業再結婚,現在我還在上學,要是結了婚,肯定會影響學習的。”

張桂蘭一聽,立刻皺起了眉頭:“啥?等大學畢業?這麽長時間嚴恪也同意?”

葉籽點了點頭,把烤得軟乎乎的地瓜剝了皮:“同意啊,我們早就說好了,他也覺得等我畢業再結婚比較好。”

張桂蘭突然停下了剝花生的手,眼神裏帶著點猶豫,湊到葉籽身邊,小聲問:“嚴恪該不會是身體方面有什麽毛病吧?不然哪有這麽大的小夥子不著急娶媳婦兒的?”

張桂蘭語出驚人,葉籽一聽,手裏的紅薯差點掉在地上,她連忙穩住,哭笑不得地說:“表嬸,嚴恪身體好著呢,他就是尊重我的想法,不想讓我因為結婚耽誤學習。”

張桂蘭覺得自己的擔憂不是空穴來風,理直氣壯道:“我才不信呢,哪個小夥子不盼著早點娶媳婦兒?你可別被他騙了,要是他真有什麽毛病,可得早點說,別到時候耽誤了你。”

葉籽又無奈又想笑。

她要是告訴張桂蘭,原書裏的嚴恪一輩子都沒結婚生子,估計張桂蘭非得拉著嚴恪去醫院看不孕不育。

葉籽正不知道該怎麽替嚴恪解釋,屋裏突然傳來哇的一聲哭喊——大寶醒了。

緊接著,小寶也跟著哭了起來。

兩個孩子的哭聲此起彼伏,特別響亮。

段可芳一個人在屋裏哄不過來,急得喊:“媽,媽,你快來幫我抱抱小寶!”

張桂蘭連忙站起來,火急火燎往屋裏跑:“來了來了!”

葉籽松了口氣,總算把這事糊弄過去了。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烤地瓜,甜絲絲熱氣裹著地瓜的香味,驅散了剛才的尷尬。

假期結束後,葉籽收拾好行李,告別了家人,回到了北京。

剛進校園,就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氛圍。

大學的招生人數比往年多了不少,校園裏到處都是年輕的面孔,顯得格外熱鬧。

與此同時,學校裏湧現出了各種社團,學生會也增設了很多部門。

新學期剛開始,每個社團和部門都在忙著招新,宣傳攤位都快擺到食堂門口了,每個攤位前都圍滿了學生,大家拿著宣傳單,熱情地討論著,臉上滿是青春的朝氣。

葉籽也湊過去看了看,可轉念一想,方教授那裏還有很多兼職工作等著她。

整理實驗數據、翻譯外文資料、幫忙準備實驗器材,這些工作都需要花很多時間。

要是參加了社團或者學生會,肯定會耽誤兼職,也會影響學習。

權衡再三,葉籽還是放棄了。

同寢室的楚湘儀和沈墨倒是報了名,楚湘儀報了實踐部,沈墨報了文學社。

剛開學沒幾天,三人就忙得團團轉:葉籽白天上課,課後去方維禎那裏做兼職;楚湘儀要參加實踐部的各種活動;沈墨則天天泡在文學社的活動室裏,和社員們一起討論文章。

除了上課,只有晚上睡前回寢室的這段時間,三人才有機會碰面。

這天晚上,楚湘儀一進門就累得癱在椅子上,連鞋都沒力氣脫。

葉籽正在整理筆記,看到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問:“你下午不是去參加愛心實踐活動了嗎?怎麽累成這樣?”

楚湘儀的實踐部,核心工作就是組織學生參與社會實踐和志願服務,經常會有去敬老院、福利院做義工活動。

楚湘儀天性熱情,每次活動都踴躍參加,積極性特別高。

聽葉籽疑問,楚湘儀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倒了杯涼水,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才喘著氣說:“下午去了敬老院,幫老人們打掃衛生、洗衣服,還陪他們聊天,忙了一下午,可累壞我了。”

楚湘儀頓了頓,又接著說:“以前我還以為,養老院裏只有無兒無女的老人呢。”

“難道不是嗎?”沈墨聽到這話,忍不住疑問。

葉籽放下手裏的筆,解釋道:“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養老院也可以接受非“三無”的老人,但是需要子女繳納費用。”

楚湘儀點點頭:“對,就是這樣,我下午在養老院裏就遇到了一對老夫妻,都是癱瘓了,連自理能力都沒有,話也說不清楚,看著特別可憐。”

葉籽順口問道:“一對老夫妻?他們沒有兒女嗎?”

楚湘儀嘆了口氣,說:“有啊,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是女兒和女婿把他們送到養老院來的。”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說:“我還聽養老院的護工說,這對老夫妻裏的老先生,以前還是公職人員,當過不小的官呢,只不過前些年被下放了,後來平//反了,正要恢覆職位,偏偏他兒子出了私生活作風方面的問題,還鬧得挺大,連帶著他的職位也沒能恢覆。”

葉籽手裏的筆頓住了。

這怎麽聽著這麽像周翰林的情況?

難道類似這種兒子坑爹的情況有很多?

葉籽忍不住追問:“怎麽是女兒女婿送到養老院的,他們兒子呢?”

楚湘儀:“聽說是死了。”

葉籽差點一口茶水噴出來。

有一兒一女,曾經是公職人員,當過官,被平//反後因為兒子的私生活作風問題沒能恢覆職位,兒子還死了。

這情況,跟周翰林也太像了。

就算是巧合,也不能每一條都對得上吧。

葉籽心裏滿是疑惑。

周翰林中風癱瘓不假,可是王素琴不是還活蹦亂跳的麽?

怎麽也癱瘓了?明明周昕義死的時候她還好好的。

葉籽看向還在揉著小腿的楚湘儀,裝作不經意地問:“你們實踐部下次去養老院是什麽時候啊?我最近課不算多,也想跟著去做些志願活動,能報名嗎?”

楚湘儀一聽,眼睛立刻亮了:“當然可以啊!我們部門的愛心實踐活動向來歡迎同學們參加,人多熱鬧,老人們也能更開心。正好這周六就有活動,到時候我提前叫你,咱們一起去。”

“太好了,那我可就跟你一起了。”葉籽連忙點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她真的很想親眼看看周家到底出了什麽事。

周六原本是葉籽和嚴恪固定的約會日,以前每到這天,嚴恪都會來接她。

為了去養老院,葉籽特地在周五晚上給嚴恪打了電話,跟他說這周六別來學校找她了。

電話那頭的嚴恪聽到葉籽的聲音,帶著幾分輕松愉悅,一聽就知道她心情不錯。

“行,那我星期天再去找你。”

“知道啦!”葉籽神神秘秘地說,“等我從養老院打探完情況,回來給你講八卦。”

什麽八卦,又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詞了,嚴恪在電話這頭無奈地搖了搖頭。

……

到了周六,葉籽起了個大早。

楚湘儀從水房回來,看到她正在穿衣服,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沒想到葉籽為了去養老院這麽積極。

楚湘儀沖葉籽比了個大拇指:“看來葉籽同學是真的有愛心,那些孤寡老人要是知道有你這麽個小姑娘迫不及待去看他們,肯定特別開心。”

葉籽被楚湘儀誇得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連忙轉移話題:“快別誇我了,咱們趕緊走吧,當心趕不上公交車。”

“好,咱們先去學校門口和其他同學匯合。”

坐上公交車,大概一個多小時後,到達了目的地。

養老院不大,一進院門,就看到幾個老人在躺椅上曬太陽,有的拄著拐杖慢慢溜達。

這些能在院子裏自由活動的老人們手腳都還算靈便,行動不便的老人住在後面的平房裏,一般不會出來。

葉籽自告奮勇,去了後面平房幫忙。

平房的地面還算幹凈,墻壁上刷著白色的墻漆,有些地方的漆面已經脫落了,露出裏面的水泥墻。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老人的咳嗽聲,還有工作人員掃地的聲音。

有個護工帶著葉籽一塊兒幹活,一邊走一邊跟她介紹:“這幾間房住的都是行動不便的老人,基本都是癱瘓的,平時都下不了床,只能在房間裏待著,咱們一會兒進去的時候輕點聲,別吵到他們休息。”

葉籽點點頭,跟著護工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門口。

護工停下腳步,輕輕推開門:“這間房裏住了兩位老人,都是中風癱瘓的,你可以進去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比如擦擦桌子、掃掃地,要是他們醒著,也可以陪他們說說話。”

房間不大,擺了兩張單人床,屋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氣味。

葉籽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靠門口的那張床上。

床上躺著的人瘦得像一把幹柴火,暗黃色的皮膚皺皺巴巴地貼在骨架上,頭發花白稀疏,雙眼緊閉,嘴唇幹裂,時不時發出一兩聲微弱的呻吟,看起來命不久矣。

雖然比上次見面時瘦了很多,但葉籽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就是周翰林。

不過更讓葉籽驚訝的還是另一張床上的王素琴。

上次見到王素琴時,她還穿著得體的衣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幾分刻薄,精神頭十足地跟自己吵架。

這會兒怎麽也癱在床上動不了了?

不同於意識不清的周翰林,王素琴似乎還算清醒,雙眼直楞楞地盯著頭頂的天花板。

護工走到王素琴的床邊,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毛巾,擦了擦王素琴的臉,無奈地說:“王阿姨,你怎麽又在哭啊?眼淚都把臉糊住了。”

葉籽這才註意到,王素琴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睛紅腫,眼角還掛著淚珠,枕頭也濕了一大片。

護工用毛巾把她臉上的眼淚和鼻涕擦掉,可剛擦完,新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像失去開關的水龍頭似的,根本擦不完。

“別哭了,再哭枕頭都要濕透了。”護工皺著眉,從床頭櫃裏拿出一條幹凈的枕巾,給王素琴換了上去,“您也想開點吧,您女兒不是說了嗎?每周都會來看你們老兩口的,到時候就能陪您說話了。”

原本安靜躺著流淚的王素琴,聽到“女兒”兩個字,突然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樣,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然後開始大聲嗚咽起來,聲音嘶啞難聽,像是破鑼在響。

她一邊哭,一邊張著嘴,似乎想說什麽,可因為舌頭不聽使喚,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沒人能聽懂她在說什麽。

護工皺了皺眉頭,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煩:“王阿姨,您這又是何必呢?我們這養老院是公辦的,不會虧待您,也不會虐待人,您就安心在這兒住著,別天天哭了,吵得其他老人都休息不好。”

換完枕巾,護工見王素琴還是哭個不停,也沒轍了。

她要照顧好幾位老人,還有很多活要幹,實在沒時間一直陪著王素琴。

她轉過身,對葉籽說:“我去別的房間看看,還有幾位老人需要照顧,同學,你在這裏開導開導王阿姨吧。”

葉籽應了一聲,看到護工走了之後,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看著躺在床上的王素琴,笑意盈盈地輕聲說:“伯母,你還記得我嗎?”

王素琴的身體幾乎不能動,聽到葉籽的聲音,她費力地轉動著腦袋,布滿血絲的渾濁眼珠慢慢轉了過來,落在葉籽的臉上。

當看清葉籽的模樣時,王素琴原本還在嗚咽的聲音突然停住了,身體僵了一下,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恐懼,目光不停顫抖著,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葉籽繼續輕聲說:“伯母,我記得周昕義死的時候你還活蹦亂跳的,這才過去多久你就變成這樣了?”

王素琴的面部開始扭曲起來,喉嚨裏發出“啊啊”的聲音,像是想反駁,又像是想求救,可怎麽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的手微微動了動,似乎想抓住什麽,可最終還是無力地蜷縮著。

“周昕蘭和趙志剛呢?他們怎麽不管你?”葉籽繼續問,“對了,我還聽說趙志剛開了個廠子,他做生意的錢,該不會是用的你們老兩口的養老錢吧?畢竟他以前在單位上班,一個月就那麽點工資,周昕蘭當護士也賺不了多少,哪來那麽多錢開廠子啊。”

這話像是一根針,狠狠紮在了王素琴的心上。

她突然激動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葉籽,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吼聲,眼淚流得更兇了,臉上滿是絕望和憤怒。

看到王素琴這幅模樣,葉籽心裏一下子明白了。

看來還真是這樣,趙志剛和周昕蘭拿了周家的養老錢開廠子,轉頭就把人丟進了養老院,怪不得出手那麽大方,舍得下血本。

“趙志剛也太不是東西了吧,拿著你們的錢做生意,開了廠子卻不管你們,把你們丟在養老院裏不聞不問。周昕蘭也是,你們可是她親爸媽,她怎麽也不攔著?就眼睜睜看著趙志剛這麽對你們?”

王素琴聽到這話,突然安靜了下來,不再嘶吼,只是一個勁兒地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把剛換的枕巾又浸濕了一大片。

她的表情絕望而扭曲,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卻又無處訴說。

葉籽看著王素琴這副模樣,心裏沒有絲毫同情,她沒再多說什麽,轉身走出了房間。

關上門,還能聽到裏面傳來王素琴壓抑的哭聲。

帶著葉籽過來的護工也回來了,顯然也隔著門聽到了王素琴的哭聲,忍不住抱怨:“一天到晚哭個沒完沒了。

葉籽:“那個王阿姨來養老院多久了?看著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天天都這麽哭嗎?”

護工嘆了口氣,一邊走一邊說:“她啊,來了三個多月了,自從進來那天起,就天天哭,白天哭,晚上也哭,有時候哭著哭著就暈過去了,醒了之後接著哭,我們都勸過好多次了,可她就是不聽,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能讓她哭成這樣。”

“她女兒不是每周都來看她麽?也不勸勸?”

護工聞言,嗤笑一聲,壓低聲音說:“我剛才那麽說,就是為了哄哄她,讓她能少哭一會兒。其實啊,她女兒女婿就送她來的時候來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來過。”

護工的眉頭擰成個川字:“也挺奇怪的,說這女兒女婿不孝順吧,每個月的護理費從來沒拖過,給的也多,比其他老人的家屬爽快多了。前陣子天涼,還讓人送了兩床新棉被來,連被面都是好料子,連帶著羊毛衫、暖水袋這些過冬的物件也備得齊全,連我們院長都說,這家人看著是舍得花錢的。”

葉籽面露不解:“那……”

護工竹筒倒豆子一般:“可要是說孝順吧,又實在說不過去,把人送來的那天,那女兒紅著眼圈,嘴裏說著‘以後常來看您’,結果呢?三個多月了,每次都是送完東西就走,也不去看望老人,一分鐘都不多待,你說這事兒怪不怪?”

聽護工這麽一說,葉籽也覺得奇怪。

趙志剛和周昕蘭要是真的狠心,大可以連費用都拖欠,讓人在養老院受委屈。

可他們偏偏又舍得給錢舍得買東西,卻連最基本的探望都做不到。

這背後,到底藏著什麽貓膩?

是怕見到周翰林和王素琴良心不安,還是有什麽更難言說的隱情?

不過轉念一想,葉籽又搖了搖頭。

不管有什麽隱情,都是周家自己的事情。

如今他們落得這般境地,都是自己種的因,結出的果,跟她葉籽有什麽關系?

她又不是救苦救難的聖母,難道還要跑到趙志剛和周昕蘭面前,指責他們不孝,幫王素琴和周翰林討回公道?

那也太倒反天罡了。葉籽在心裏暗暗想著,腳步輕快了些。

周家的事,就讓他們自己糾纏去吧,她呀,就安安靜靜地看看熱鬧,吃個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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