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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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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招待所

趙志剛垂著頭, 喉結滾動了兩下,把那個名字又重覆了一遍:“媽,您沒聽錯,就是那個葉籽, 當年跟昕義處對象的那個。”

這話像顆炸雷, 在狹小的堂屋裏炸開。

王素琴僵在原地, 她張著嘴,半天沒合上,渾濁的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

過了好一會兒王素琴才顫著聲音說:“你說那個鄉下丫頭?她怎麽會跑到北大去?還改良什麽香皂配方?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周昕蘭也像是被針紮了似的, 猛地拔高了聲音:“她一個村姑,憑什麽考北大?你肯定是看錯人了,說不定是重名,天底下叫葉籽的人多了去了, 你別把兩個人混為一談!”

趙志剛本來就被這事攪得心煩意亂,這會兒被娘倆你一言我一語地追問, 心裏的焦躁像被添了把火, 騰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他猛地抓了把頭發, 幾乎是吼著說:“我都親自去他們生物系的階梯教室門口了還能看錯?那兩個女學生親口跟我說的,說改良籽潤香皂配方的就是葉籽, 連廠裏都開職工大會表揚她,這還能有假?”

趙志剛氣極反笑:“不信你聽聽這名兒,籽潤籽潤, 不是她還能有誰?”

他的聲音太大, 震得窗戶玻璃都嗡嗡響,大雜院裏鄰居家的雞都被驚得扇了扇翅膀。

周昕蘭被他吼得往後縮了縮,卻還是不服氣地嘟囔:“可……可這也太邪門了, 她怎麽突然就成大學生了?她居然能考上北大,還會改配方?這不是扯嗎?”

趙志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一臉心力交瘁地癱坐在沙發上,沙發是周家前幾年憑票買的舊款式,坐上去發出吱呀的響聲。

趙志剛嘆了口氣,聲音裏滿是疲憊:“事實就是這樣,我也不敢相信,可眼瞅著人就在教室坐著,還能有假?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你倒是說說,這事兒該怎麽辦?”

周昕蘭皺著眉,在屋裏來回踱了兩步:“還能怎麽辦?換個人打聽唄,日化二廠那麽大,總不能就王守田和葉籽兩個人知道配方吧?我就不信沒別人了!”

趙志剛擡眼瞥了她一眼,語氣裏帶著幾分嘲諷:“你說得倒容易,配方是什麽?那是廠裏的命根子,除了廠裏這些高層,也就研發組和配料組的核心人員知道。這些崗位的人,哪個不是廠裏的老資格?工資比普通工人高一大截,廠裏看得比什麽都緊,大門崗亭二十四小時都有保安盯著,我連廠門都進不去,怎麽接觸他們?”

周昕蘭被他問得啞口無言,楞了半天,才試探著問:“那你什麽意思?難不成你還真打算花大價錢從葉籽那裏買配方?”

趙志剛剛想開口,一直沒說話的王素琴突然“哇”的一聲嚎啕起來,聲音尖利得刺耳。

她拍著大腿,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指著趙志剛的鼻子,眼珠都紅了:“不許!我不許!那丫頭是什麽人?她是毀了我們家昕義的仇人,你忘了昕義是怎麽沒的?現在倒好,你還要給她送錢?我不同意!死也不同意!”

趙志剛皺著眉,語氣軟了些:“媽,我這也是沒辦法啊,咱們廠子都投了那麽多錢了,租廠房、買儀器、雇工人,哪樣不花錢?要是拿不到配方,之前的錢不都打了水漂了?再說了,現在賺錢要緊,只要廠子能走上正軌,一個丫頭片子算什麽?”

周昕蘭趕緊走過去,一邊給王素琴順氣,一邊拍了趙志剛一下,使了個眼色:“你少說兩句,沒看見媽都氣成這樣了嗎?有話不會好好說?”

趙志剛看王素琴哭得渾身發抖,也不敢再刺激她,卻忍不住小聲嘟囔:“要我說,昕義也是,好端端的離婚做什麽,連命都搭進去。要是不離婚,這配方不就輕而易舉到手了?哪用得著現在這麽費勁。”

他自以為聲音很小,卻沒料到堂屋本來就狹窄,聲音再小也能傳得清清楚楚。

王素琴的哭聲突然停了,她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要吃人一樣,死死地盯著趙志剛。

沒等趙志剛反應過來,王素琴突然擡手,“啪”的一聲,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趙志剛的臉上。

這一巴掌力氣極大,趙志剛的臉瞬間就偏了過去,嘴角立刻滲出血絲。

趙志剛捂著臉,楞了半天沒回過神來,臉頰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火燒一樣。

周昕蘭也嚇了一跳,趕緊抱住王素琴的胳膊,不住地安慰:“媽,媽您別生氣,志剛他是急糊塗了,說胡話呢!他沒那個意思,您別往心裏去。”

“沒那個意思?”王素琴甩開周昕蘭的手,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眼淚簌簌地往下掉,“我看他就是終於把心裏話說出口了!在他眼裏,就只有錢,連自己的小舅子都能這麽說,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趙志剛捂著臉,臉色鐵青,右邊臉上那道紅色的巴掌印格外顯眼,一青一紅交織在一起,看起來又滑稽又狼狽。

趙志剛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裏的火氣,咬著牙說:“對不起,媽,是我說錯話了,您別多想,我就是急得慌,我沒別的意思。”

王素琴卻不依不饒,她一把推開周昕蘭,指著這兩口子的臉,聲音都在發抖:“我不管!這生意我不做了,你們現在就把我的錢還回來,那可是我和你爸後半輩子的養老錢,不能讓你們這麽霍霍!”

趙志剛一聽這話,一下子急了,趕緊從沙發上站起來,上前一步,語氣比剛才誠懇了不少:“媽,我真的知道錯了,剛才是我不對,我不該那麽說昕義,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能想到辦法拿到配方的,您相信我。”

就在這時,裏屋突然傳來周翰林嗚嗚咽咽的聲音,還夾雜著用力捶打床板的“咚咚”聲,聲音裏滿是絕望和憤怒。

周翰林自從兒子沒了之後,身體就一天不如一天,常年臥病在床,平時很少出聲,這會兒突然鬧這麽大動靜,顯然是聽到了堂屋的爭吵。

堂屋的三個人瞬間安靜下來,連王素琴的哭聲都停了。

過了一會兒,王素琴抹了把臉上的眼淚:“聽見了吧?你爸也不同意再把錢放在你們手上,你們要是還想讓我和你爸多活幾天,就趕緊把錢還回來。”

周昕蘭趕緊上前,拉著王素琴的手,柔聲解釋:“媽,您再等等,等咱們廠子開始生產了,賺到錢了,肯定先把您的錢還上,還能多給您買點補品。”

王素琴卻不為所動,她甩開周昕蘭的手,語氣強硬:“我不管那麽多,你們要是不把錢還回來,我就去報公安!讓公安來評評理,你們是不是拿我的養老錢去給仇人送錢,我們老兩口也不指望你們了,只求能保住這點棺材本兒。”

趙志剛站在一旁,臉色變幻不定,眼神閃爍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勾了下唇角,露出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開口說道:“行,媽,您別激動,您給我幾天時間,等我把廠裏的事情處理一下,一準兒把錢還給您。”

周昕蘭一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拼命給他使眼色,嘴型無聲地說著:你瘋了?全都還回去,咱們的廠子還辦不辦了?之前投的錢不都白費了?

可趙志剛卻像是沒看到似的,垂下了眼簾。

……

另一邊,葉籽把趙志剛來找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嚴恪。

嚴恪聽完,臉色瞬間陰沈:“他還真敢來學校找你?”

葉籽連忙拉住他:“你別緊張,他來是來了,但是什麽都沒做。我從教室裏出來,他就攔著我,問我是不是改良配方的人,我說是,然後他就楞在那兒了,半天沒說話,我就走了。”

葉籽攤了攤手,語氣輕松:“估計他也是沒想到改良配方的人會是我,不知道怎麽開口吧,你別擔心,我沒事。”

嚴恪卻沒放松,他擰著眉,捉住葉籽的手,力道比平時大了一些:“明後天剛好是周末,要不你先去我那裏住兩天,等我把他解決了,再送你回學校。”

葉籽嚇了一跳,連忙問:“解決什麽?你可別亂來啊!”

嚴恪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心裏一軟,語氣緩和了些:“你放心,我不會做違法亂紀的事,我就是找他談談,讓他別再打你的主意,他要是識相,就乖乖收手,要是不識相,我也有辦法讓他不敢再找你麻煩。”

葉籽這才松了口氣,點了點頭:“那就好,你可千萬別沖動。”

嚴恪握著她的手,語氣堅定:“你快回宿舍收拾兩件換洗衣服,我在這裏等你。”

葉籽猶豫地摳了摳手:“真的要去你家住嗎?這不太好吧,咱們還沒結婚,我去你家住,要是被你同事看到了,會不會影響不好。”

嚴恪揉了揉眉心,才發覺自己剛才沖動了,但是不把葉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他又不放心。

嚴恪想了想:“這樣吧,我帶你去軍區招待所住,那地方在我們駐地裏邊,外人進不去,這樣既安全,也不會有人說閑話。”

這似乎是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葉籽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同意,嚴恪肯定會擔心得睡不著覺,恨不得把她拴在褲腰帶上。

收拾了兩件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後,又開了介紹信,嚴恪帶著葉籽住進了軍區招待所。

房間比普通的招待所寬敞不少,大概有十五六平米,靠墻擺著一張單人床,床品都是嶄新的軍綠色,床單和被套平平整整,沒有一絲褶皺,連邊角都掖得嚴嚴實實。

窗戶很大,掛著白色的粗布窗簾,拉開窗簾,外面就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坪,遠處能看到幾棟整齊的營房。

嚴恪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把葉籽的換洗衣裳一件一件拿出來掛好。

葉籽帶了兩件襯衫和兩條褲子,還有一個薄外套,都是棉布材質,嚴恪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掛在衣架上,生怕弄皺了。

掛完衣服,他又從帆布包裏拿出葉籽的洗漱用品,都整整齊齊地擺到了房間裏的小桌子上。

最後還剩下一個包,嚴恪打開一看,是書和筆記本,連忙又還給葉籽:“書包你自己收拾吧。”

葉籽點點頭:“知道了,你忙去吧。”

嚴恪皺了皺眉:“我忙什麽?”

葉籽下意識地看了看鐘表,指針已經指向了下午六點:“又到晚飯的點了,怎麽每次跟你在一塊兒,我都感覺還沒怎麽著呢,就到飯點了?搞得我好像整天都在跟你吃吃喝喝似的。”

“吃吃喝喝還不好?”嚴恪拉著葉籽的手就往外走:“走,帶你去我們食堂吃飯。”

葉籽沒想到昨天才說起食堂大師傅的手藝,今天就能吃上,一下子興奮起來,轉而催促嚴恪:“快走快走,我都餓了。”

嚴恪看著她著急的樣子,哼了一聲,語氣酸溜溜的:“現在不催著我一邊玩去了?看來食堂大師傅的魅力比我大。”

葉籽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你這人,怎麽什麽醋都吃?”

軍區食堂離招待所不算遠,是一棟紅磚樓。

因為時間還比較早,大部分人都還沒到,食堂裏顯得空空蕩蕩的。

只有幾個炊事班的師傅在窗口後面忙碌著,把做好的菜一盆一盆地擺在櫃臺上。

嚴恪帶著葉籽走到窗口前,擡頭看墻上的黑板,上面寫著今日菜單。

看到粉蒸肉和蓮藕排骨湯,嚴恪笑了一聲:“你今天算是來對了,正好趕上李師傅做他的招牌菜,粉蒸肉和排骨湯都是他的拿手絕活。”

聽到窗口前的動靜,李師傅下意識地站起來,拿起旁邊的大勺子,開口就問:“吃什麽——”

話還沒說完,擡頭一看是嚴恪,臉上露出了笑容:“是嚴團長啊!今天怎麽這麽早來吃飯了?”

說完,他又看到了站在嚴恪旁邊的葉籽,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好奇地問:“這位是?”

嚴恪拉過葉籽,語氣裏帶著幾分驕傲,介紹道:“這是我對象,葉籽。今天帶她來咱們食堂,嘗嘗你這炊事班大師傅的手藝。”

葉籽趕緊禮貌地笑了笑,開口打招呼:“麻煩您了。”

李師傅一聽,連忙笑著點頭:“不麻煩不麻煩,哎呀真沒想到,嚴團長冷不丁的就有對象了。”

這話說的奇奇怪怪的,葉籽只能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了笑。

打完飯菜,嚴恪帶著葉籽找了個位置坐下,把盛著粉蒸肉的盤子推到葉籽面前:“嘗嘗,合不合口味。”

葉籽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粉蒸肉放進嘴裏,米粉的香氣和肉的香味瞬間在嘴裏散開,肉質軟爛,入口即化,一點都不油膩,還帶著淡淡的醬香。

“太好吃了!”葉籽眼睛都亮了起來,“要是以後結婚了,我能不能天天都來食堂吃飯?”

嚴恪正拿著筷子夾菜,聽到這話,筷子頓了一下,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葉籽被他看得有些疑惑,歪了歪頭:“幹嘛這麽看我?食堂不能隨便來吃嗎?”

嚴恪搖了搖頭,作勢嘆了口氣:“那倒不是,就是你很少跟我說以後結婚怎麽樣怎麽樣,今天第一次說,還是因為想天天來食堂吃飯,看來咱們大師傅的魅力,是真的比我大。”

葉籽伸手錘了他一下:“你又來!”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響亮的號子聲。

沒過多久,大批穿著作訓服的軍人就湧進了食堂,原本空蕩蕩的食堂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大家在窗口前排起了隊,看到嚴恪和葉籽坐在那裏,都忍不住好奇地看了過來,小聲地議論著。

“那不是嚴團長嗎?旁邊坐著的是誰啊?他親戚?”

“看樣子像是嚴團長的對象吧,不然怎麽會一起吃飯。”

“真的假的,嚴團長也有對象了?我還以為他要一直打光棍。”

“你小聲點,別讓嚴團長聽見了。”

葉籽察覺到四面八方傳來的視線,耳根瞬間就紅了:“大家都在看我們誒。”

嚴恪擡眸,清了清嗓子。

周圍小聲的議論聲瞬間就停了下來,大家都趕緊乖乖地排隊打飯。

可沒過多久,等嚴恪沒動靜了,議論聲又悄悄地響了起來,只是比剛才小了不少。

嚴恪無奈地搖了搖頭,給葉籽夾了一筷子菜:“你吃你的,甭理他們。”

說著,嚴恪擡起頭,眼神銳利地掃了一眼。

那些正在議論的人看到嚴恪的眼神,趕緊閉上了嘴,低下頭假裝吃飯。

議論聲再次戛然而止。

葉籽看著這一幕,既覺得好笑,又有些擔憂,小聲說:“我還沒跟你結婚,就這麽來找你,還跟你一起在食堂吃飯,會不會對你有什麽不好的影響?”

嚴恪表情輕松說:“那倒不會,不過,我估計明天整個駐地就會傳遍我有對象的事情了。”

葉籽看著他的樣子,無語道:“聽你這語氣,好像還挺期待?”

嚴恪下巴一擡,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那當然。”

葉籽哭笑不得,她還真沒見過這麽喜歡炫耀的人,不就是有個對象嗎,至於這麽得意嗎?

這人有時候還真挺幼稚的。

兩人吃完飯就回了招待所。

說了會兒話,窗外就已經完全黑了,只有遠處營房的窗戶裏透出點點燈光。

葉籽看了看鐘表:“都八點多了,你早點回家吧,天黑了路上不好走。”

嚴恪正準備拿起暖水瓶去打水,聽到葉籽的話,停下腳步:“不回去了,我在你對面開了個房間。”

葉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不回家啊?”

嚴恪看著她驚訝的樣子,很詫異:“不然呢?總不能讓你一個人住在這裏吧,這招待所雖然安全,但你一個人住,我也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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