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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挖走(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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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挖走(2更)

九月初, 葉籽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站在北京大學校門外。

她終究還是比原定計劃提前了三天回校。

一來是想趁著開學前的清凈,多泡幾天圖書館補補專業知識。

二來也是想著能和嚴恪見上一面,畢竟定親的事剛敲定, 免得這人天天說討厭異地戀。

可誰知道, 她是回來了, 嚴恪卻接到緊急任務,跟著隊伍去了山區,歸期未定。

當晚,嚴恪好不容易借到地方的電話, 聲音透過滋滋啦啦的線路傳過來,帶著明顯的懊惱:“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臨時有任務,早知道這樣, 當初就不讓你提前回學校了,還能在家多休息幾天。”

葉籽明白他工作的特殊性, 當然不可能因為這件事責怪他, 安慰道:“沒事, 你安心忙工作,註意安全。我在學校也挺好的, 正好趁開學前泡幾天圖書館。”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又傳來嚴恪的聲音:“等我完成任務回去,就去學校看你。”

“好, 我等著, 你別光顧著工作,也記得按時吃飯。”

掛了電話,葉籽回宿舍整理書包, 心裏盤算著,明天一早就去圖書館占個靠窗的位置。

接下來的三天,葉籽真就成了圖書館的常客。

每天早早起床去圖書館門口排隊,等管理員打開那扇厚重的門,就快步進去,找個能曬到太陽的位置坐下。

從早上八點一直待到晚上閉館,除了飯點去食堂吃飯,晚上回宿舍睡覺,幾乎所有時間都埋在書堆裏。

直到開學那天,葉籽才戀戀不舍地從圖書館出來。

早上八點,校園裏已經熱鬧起來,穿著藍灰色幹部服的老師,背著書包的學生,還有推著板車送教材的後勤師傅,來來往往,充滿了生氣。

葉籽直接背著書包去了教師辦公樓——她得先去找方維禎教授。

按往常的習慣,方教授就算是假期,也多半待在學校的實驗室或辦公室做研究,很少出門。

可這次葉籽敲了半天辦公室的門,裏面卻沒動靜,隔壁辦公室的張老師聽見動靜探出頭來:“葉籽啊,找方教授呢?她上禮拜去外省出差了,今天剛回來,這會兒應該在辦公室呢,可能是在忙沒聽見。”

葉籽道了謝,又用力敲了敲房門,過了一會兒,果然聽見裏面傳來方教授的聲音:“進來。”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撲面而來。

方維禎教授坐在辦公桌後,戴著眼鏡,正低頭看著一疊稿件,桌上還攤著幾本厚厚的外文期刊。

“方教授。”葉籽輕聲說。

方維禎擡起頭,推了推眼鏡:“暑假在日化二廠的實習還順利吧?”

“挺順利的,我學到了不少東西。”葉籽說著,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個牛皮紙文件袋上,袋子上貼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葉籽翻譯”。

她一眼就認出來,這肯定是方教授給她安排的新翻譯任務。

葉籽看對方在忙,便自己拿了文件袋:“那我不打擾您了,方教授。”

剛想走,方維禎卻叫住她:“別急著走,你今天就在這裏工作吧,我手裏這份關於植物提取物的實驗報告待會兒需要匯總數據,你在這兒也方便,省得我再跑一趟去找你。”

葉籽當然不會不願意,辦公室裏安靜,各種工具書都齊全,需要查單詞查資料的時候隨手就能拿到,省去了跑圖書館的麻煩。

“好。”葉籽應了一聲,從書包裏拿出筆記本和鋼筆,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

辦公室裏很安靜,葉籽一邊對照著詞典,一邊在筆記本上認真書寫,遇到不確定的地方,就先做個標記,等會兒再問方教授。

不知不覺間,一上午就過去了,窗外的太陽漸漸移到了頭頂,辦公室裏的光線也變得更亮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砰”的一聲被推開,教生物化學的鄭明遠老師氣沖沖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額頭上還帶著汗,一進門就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把手裏的搪瓷茶杯重重地墩在桌子上,發出“哐當”一聲響,茶水都濺出來幾滴。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男生,個子不高,中等身材,臉上戴著一副厚厚的酒瓶底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也圓圓的,看著一臉敦厚。

葉籽認得他,這是生物系往屆的學長,叫司徒博文,之前在實驗室做實驗的時候見過幾次。

主要是司徒這個姓氏太特別,葉籽一下子就記住了。

方維禎皺了皺眉,從書堆裏擡起頭:“老鄭,你動靜小點,這辦公室裏還有人呢。”

鄭明遠這才註意到坐在對面的葉籽,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對不起對不起,我實在是太生氣了,一下子沒留神,沒嚇到你們吧?”

葉籽搖搖頭:“沒事,鄭老師。”

她心裏卻有點納悶,鄭明遠老師在系裏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對待學生從來都是和和氣氣的,不管是課上還是課下,學生問問題,他都耐心解答,有時候學生實驗做砸了,他也不批評,反而陪著一起找原因。

葉籽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麽生氣的樣子,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顫。

方維禎放下手裏的鋼筆,指了指鄭明遠面前的茶杯:“先喝口水,消消氣。是不是課題組出岔子了?”

“哪兒啊!”鄭明遠端起茶杯咕咚喝了一大口,又重重地放下,打開了話匣子。

他一開口就語出驚人:“是司徒,我這學生,差點讓人拐跑了!”

“啊?”葉籽驚訝地擡起頭,看向司徒博文,“司徒師兄,你這是……碰見人販子了?”

司徒博文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趕緊擺著手:“沒有沒有,葉籽同學,你別誤會,不是那個意思。”

鄭明遠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你別打斷,聽我慢慢說。”

他頓了頓,平覆了一下語氣,才接著說:“司徒不是今年要考研嘛,暑假的時候,我就讓系裏把他安排到日化一廠實習,想著讓他多接觸點實際操作。”

鄭明遠怒氣沖沖地說:“結果誰知道,他在廠裏表現太優秀,被人家給‘盯’上了。有個私人老板,出大價錢要挖他去自己的廠子裏工作,還說要讓他當技術主管!”

葉籽和方維禎對視了一眼,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方維禎皺著眉:“私人老板?現在國家不是還沒正式下達文件允許個體經營嗎?怎麽就有人辦廠子了?”

“誰說不是呢!”鄭明遠連連搖頭,語氣裏滿是氣憤,“我聽司徒說,那個老板姓趙,說是準備在郊區開個什麽日化廠,專門生產洗滌劑之類的東西。現在的人可真有門路,政策還沒徹底放開,他們就敢辦廠子,還敢來挖我們學校的學生——人都還沒畢業呢!這不是擾亂秩序嗎?”

司徒博文也跟著點頭,臉上帶著幾分氣憤:“這都還不是最過分的,那個趙老板找我談的時候,我就明確拒絕了,我說我要讀研究生,暫時不考慮工作。結果他倒好,在我拒絕之後,直接找去我家裏了,一連去了好幾次,讓我爸媽勸我去他的廠子裏。”

“這確實太過分了。”方維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別說政策還沒有完全放開,就算允許了,也沒有枉顧學生的意願,跑去游說家長的道理。”

葉籽也跟著點頭,又問:“那後來呢?叔叔阿姨沒同意吧?”

鄭明遠喝了一口已經冷下來的茶水,臉色緩和了些:“幸好司徒的父母通情達理,為人也謹慎小心,他們知道司徒想考研,也支持他讀書,那個趙老板上門的時候,他們先給司徒發了電報,問了他的意見。司徒收到電報後,趕緊回了信,讓爸媽把人趕走,這才沒出岔子。”

“那就好那就好。”葉籽松了口氣,要是司徒師兄真被挖走了,不僅鄭老師可惜,對司徒師兄自己來說,也未必是件好事。

這年月,私人企業還沒有被認可,那個趙老板的行為屬於挖xx墻角。

司徒博文看向葉籽,好奇地問:“葉籽,你暑假在哪裏實習的?”

“我在日化二廠實習的。”葉籽回答道。

“日化二廠?”鄭明遠皺眉,“那有沒有人找你談過,想挖你去私人廠子工作?”

葉籽忍不住笑了:“鄭老師,怎麽會有人挖我啊,我才大一,連專業課都還沒學完,像司徒師兄這好歹是快畢業了,有技術經驗,才有人想挖他。”

“也是這麽個理。”鄭明遠點點頭,思索道,“看來他們的目標還是司徒這樣快畢業的學生。”

司徒博文卻突然開口:“其實不止是畢業生,我前兩天在日化一廠的時候,聽廠裏的師傅說,日化二廠有個車間主任,前段時間就被私人廠子挖走了,好像也是那個趙老板挖的,給的工資特別高。”

葉籽皺眉:“司徒師兄,你知道是哪個車間的主任嗎?”

司徒博文搖了搖頭:“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對日化二廠不太了解,只是聽日化一廠的師傅偶然提起過一句才知道有這麽回事。”

司徒博文頓了頓,說:“不過那個趙老板找我的時候,還拿這個當例子誘惑我,說給我開的工資,比日化二廠的元老技術員都高,還說以後廠子辦起來了,發展好了,給我分大房子。”

葉籽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日化二廠的元老技術員,她只知道一個人,而且據她所知,這樣的元老技術員,也就只有那一個。

難道王守田王主任被挖走了?

葉籽心裏犯起了嘀咕,可是王主任對日化二廠的感情之深,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再說了,他當了這麽多年的高級技術員,應該不會缺錢,怎麽會這樣突然就被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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