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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嚴恪覺得這姑娘樣樣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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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嚴恪覺得這姑娘樣樣都好……

秋日的傍晚,夕陽將整個村子染成了金紅色。

田家小院裏飄出陣陣飯菜香,李荷香正忙著往竈膛裏添柴火,鍋裏的白菜五花肉燉粉條咕嘟咕嘟冒著泡。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嚴恪扛著扁擔走進來,額頭上還帶著汗珠。

李荷香擡頭一看,笑道:“回來得正好,飯馬上就好。”

嚴恪放下扁擔,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喉結上下滾動,他抹了把嘴,正要說話,院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哎喲,荷香妹子,忙著呢?”金巧嘴那標志性的嘹亮高亢的嗓音在院門口響起。

李荷香手裏的鍋鏟一頓,臉色瞬間沈了下來,這金巧嘴怎麽又來了?還專挑飯點來,真是陰魂不散。

金巧嘴可不管李荷香的臉色,自顧自地邁進門來,她今天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藍布褂子,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手裏還攥著個鼓鼓囊囊的手帕包。

“大外甥也在啊?”金巧嘴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嚴恪跟前,“正好,嬸子有好事找你!”

金巧嘴算盤打得響,她就是專挑飯點來的,因為這個時間嚴恪肯定在家,這樣她就可以越過李荷香直接跟嚴恪談了。

李荷香對她有意見那是李荷香的事,她一個舅媽,還能管得了外甥娶媳婦兒?

金巧嘴神秘兮兮地打開手帕,從裏面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照片:“你看看,這姑娘多水靈!”

照片上是個十八九歲的姑娘,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大辮子,圓臉盤大眼睛,確實挺標致。

金巧嘴得意洋洋地說:“這可是我們村的村花,多少小夥子排著隊想娶呢!人家姑娘覺悟高,就想找個當兵的,聽說大外甥是首都的軍官,二話不說就讓我過來說親。”

嚴恪看都沒看照片一眼,直接回了兩個字:“不了。”

金巧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啥就不了?你倒是看看這姑娘的模樣啊!”她急得直跺腳,把照片往嚴恪眼前湊,“嬸子可不騙你,這姑娘幹活是一把好手,針線活也好,還上過初中呢!”

嚴恪面無表情地又重覆了一遍:“不用了。”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金巧嘴傻眼了,連忙追上去:“哎哎,別走啊!你要是嫌這個不好,嬸子這兒還有別的姑娘——”

但嚴恪已經避出去。

李荷香冷笑一聲:“早就告訴過你,這事兒沒的說。”

金巧嘴訕訕地收回照片,眼珠子一轉,又堆起笑臉:“嗨,沒看上不要緊,十裏八鄉適齡的姑娘我都門兒清,這事咱慢慢張羅。”

李荷香懶得搭理她,自顧自地往竈膛裏添柴,反正嚴恪待不了幾天就要回部隊了,隨這金巧嘴折騰去。

金巧嘴見沒人理她,悻悻不已,心裏卻盤算著明天再帶別的姑娘照片來,首都的軍官呢,謝媒禮肯定少不了,一想到能大賺一筆,這樁媒她非要說成不可!

夕陽西下,一輛膠輪馬車“吱吱呀呀”地駛進村子。

葉籽和張桂蘭從縣裏回來,馬車上堆滿了采購的東西。

馬車先把張桂蘭送回了家,然後送葉籽。

快到葉籽家,馬車突然停下,車夫犯了難:“前面那段路壞了,馬車不好過啊。”

葉籽探頭一看,果然,前面的土路被挖開了一截,只有間隔著插了幾塊磚頭,勉強能讓人踩著過去。晌午出村的時候還好好的,估計是下午臨時修的。

“沒事,我就在這兒下吧。”葉籽利索地跳下馬車,轉身去抱那個裝滿書的竹筐。

竹筐沈甸甸的,少說也有二十斤,葉籽咬了咬牙,把竹筐抱在胸前,小心翼翼地踩著磚塊往前走,沒走兩步,手臂就開始發酸,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唉,這身子骨還是太弱了。”葉籽在心裏嘀咕,上輩子她就是個運動廢柴,沒想到穿越了還是這樣。

葉籽費力地往上顛了顛竹筐,突然胳膊上的重量一輕。

竹筐被人穩穩地托住了。

葉籽錯愕地擡頭,對上了一雙深邃黝黑的眼睛。

是隔壁田大叔家的外甥,那個軍官。

葉籽驚訝,他怎麽在這兒?

像是看出了葉籽眼中的錯愕,嚴恪說:“出門透氣,隨便轉轉。”他頓了頓,又說,“我幫你拿。”

根本不等葉籽回答,他就單手拎過竹筐,輕松得像拎個空籃子一樣。

他沒踩磚塊,直接趟著泥大步往前走。

葉籽楞在原地,看著嚴恪健碩的背影,那竹筐在她手裏像塊大石頭,到了人家手裏卻輕若無物。

她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小細胳膊,又看了看嚴恪結實的手臂肌肉,心裏一陣羨慕。

“要是我也能有這力氣就好了。”葉籽小聲嘀咕,上輩子她可是在健身房努力了小半年,除了飯量見漲之外,可以說練了個寂寞,室友還安慰她“咱靠智商不靠武力”。

正胡思亂想著,嚴恪突然停下,問:“這些書是葉同志買的?”

葉籽小心翼翼踩著磚塊跟上:“嗯,去縣裏找人買的高中舊課本。”

嚴恪等她跟上自己才繼續走:“讀書是好事。”

“對。”葉籽應道。

“嗯。”嚴恪點了點頭。

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葉籽是個健談的人,可不知怎麽,每次面對嚴恪都會莫名冷場。

她偷偷瞄了眼嚴恪的側臉,發現他耳根似乎有點紅。

可能是夕陽照的,葉籽心想。

這段路本來就不長,很快就到了葉籽家門口。

葉籽掏出鑰匙開門:“給我吧,謝謝你了。”

嚴恪卻沒有直接把竹筐遞給她,而是調整了一下,把竹筐提起來,放到葉籽懷裏,讓葉籽能更省力地接過去。

“哎喲這是幹啥呢!”

一聲嘹亮高亢的叫嚷突然從身後傳來,嚇得葉籽手一抖,差點沒抱住竹筐。

嚴恪眼疾手快地托住底部,再輕輕一推葉籽的後背,葉籽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轉了個圈,迷迷糊糊穩穩當當地站在了自家院子裏。

嚴恪順手幫葉籽把院門關上,轉身看向來人。

金巧嘴站在不遠處,眼睛滴溜溜地轉,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大外甥,幹啥呢?”

嚴恪有些不耐煩:“有事?”

金巧嘴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怪不得剛才給你介紹錢家的閨女你看都不看呢,原來是相中了個更漂亮的。”

她擠眉弄眼地往葉籽家院子瞟了瞟。

嚴恪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擡腳就要走。

金巧嘴卻不依不饒,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過這葉家丫頭長得再俊也是個寡婦,聽嬸子一句勸,不如娶個黃花大閨女,你說呢?”

嚴恪猛地停住腳步,他緩緩轉過身,右手按在了金巧嘴的肩胛骨上,不著痕跡地發力。

“我說?”嚴恪的聲音冷得像冰塊。

金巧嘴突然覺得肩膀一陣酸麻,那酸勁兒直鉆骨頭縫,不是疼,卻比直截了當的疼痛還要難受,說不清道不明,難受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金巧嘴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牙齒咬得哢噠哢噠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嚴恪。

“我說嬸子最好管住嘴。”嚴恪冷硬地說完,松開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金巧嘴緩過勁兒來,嚴恪早就沒影了。

而剛才那股鉆進骨頭縫裏的酸麻感也消失不見,金巧嘴扯開衣領,發現自己的肩膀上連個指印都沒留下,就算她想告嚴恪的狀都沒證據。

金巧嘴像大白天撞了鬼似的看向田家緊閉的大門,心頭後知後覺地漫上恐懼。

田家這個外甥怎麽像狼一樣,悶聲不響,卻能鮮血淋漓地把人咬掉一大塊肉!

嚴恪冷著臉進門,聞到家裏的飯菜香味才微微放松下來。

李荷香看到這大外甥的滿是泥漿的褲腳,驚訝道:“就這一會兒功夫跑哪去了,怎麽全是泥?”

“沒事,洗洗就行。”嚴恪脫掉沾滿泥漿的鞋子,舀了一瓢水沖腳,沖幹凈之後才進屋裏換衣裳。

“回來的時候沒和金巧嘴碰上吧?”李荷香把鍋往竈臺上一撇,“你甭理她,反正你也快回部隊了,她也就蹦跶這幾天。”說完又往竈膛裏塞了把柴火,火苗“呼”地躥高了一截。

嚴恪沒接話,掀開鍋蓋看了看,金黃的玉米面餅子貼在鍋邊,已經烤出了焦脆的殼。白菜燉得爛糊,粉條吸飽了湯汁,混合著五花肉的肉香,濃郁的香氣直往人鼻子裏鉆。

田家人愛在院子裏吃飯,竈房就是在院子裏壘出來的一間屋,方便,也好清掃。

嚴恪把飯菜端到院裏的矮桌上,一擡頭看到隔壁也升起了裊裊炊煙。

那煙先是筆直地往上躥,到了半空又被風吹散。

不知怎麽,他心裏突然升起一種異樣的情緒。

“發什麽楞呢?”李荷香端著碗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哦,小葉家也做飯呢,前幾天我還和你舅舅說,這丫頭現在就一個人過,也不知道天天吃啥,做不做飯。”

嚴恪收回目光,低頭夾菜,他吃飯速度很快,這是常年養成的習慣,碗裏的飯菜很快見了底,李荷香又要給他盛,他擺擺手說飽了。

吃過飯,李荷香又開始忙活。

她把曬幹的茄子條蘿蔔條倒進盆裏,撒上粗鹽用力揉搓,這是要給嚴恪帶走的幹菜,能存好久,冬天泡發了燉肉吃最香。

“這麽晚了,舅媽歇歇吧。”嚴恪收拾著碗筷說。

“你大後天就要走了,我得多做點給你帶上。”李荷香的聲音卻低了下去,“這一回去還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嚴恪沈默地擦著桌子。

“小恪啊。”李荷香突然開口,手上的活計卻沒停,“舅媽和你舅舅這兩天琢磨著,你還是該找個對象,人活在世上吃苦受累不容易,兩個人搭夥過日子總比一個人扛著要好。”

出乎意料的是,嚴恪這回居然沒說“不”,而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過了會兒,嚴恪突然問:“舅媽,隔壁的葉同志是怎麽回事?”

李荷香楞了楞,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撩起圍裙擦了擦手,嘆了口氣:“她啊,就是運氣不好,命苦了些……”

李荷香絮絮叨叨地講起了葉籽的事。

四歲喪母,七歲喪父,跟著祖父母長大。祖上是書香門第,祖父是村裏少有的文化人,硬是供她讀完了高中,好不容易盼到孫女長大成人,老兩口又相繼離世。

大隊支書是她遠親,看這孩子可憐,做媒給她說了個知青,沒想到是個負心漢,鬧出那麽大一樁醜事。

“那男的可真不是東西。”李荷香憤憤地說,“表面上裝得人模狗樣,背地裏跟別的女知青勾勾搭搭,還寫了那麽多肉麻的信,要不是出意外死了,小葉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呢!”

嚴恪聽得認真,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他想起剛才幫葉籽搬書,年輕的面容上沒有一丁點怨天尤人的神情,白皙的皮膚被夕陽染得明艷。

嚴恪沒讀過書,說不出天花亂墜的形容詞,他只覺得這姑娘心性堅韌又有才華,樣樣都好。

“村裏人都說這丫頭命硬,克六親。”李荷香說到一半突然住了口,長嘆一口氣,“年輕姑娘背著這麽個名聲,日子不好過。”

嚴恪聽得認真,眉頭擰得死緊。

李荷香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自己沒註意到,但又模模糊糊的摸不準,正想問問,嚴恪已經把院子拾掇幹凈了。

“忙活一天了,舅舅舅媽回屋裏歇著去吧。”他說著,把門閂好。

李荷香只好應道:“哎哎,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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