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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Isaro3:你的愛裏摻雜多少痛苦和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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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Isaro3:你的愛裏摻雜多少痛苦和掙紮

今晚的徐徹極其安分守己,什麽也沒做,只是靜靜抱著林麥入眠。

林麥心一軟,終於同意陪男人回老宅。男人翻身壓住他討吻,他卻捂住那張薄薄的唇,堅持不讓綿綿同去。

他還不願讓女兒過早暴露在那樣的場合下,徐徹也不願因小失大,於是爽快應允。

第二天一早,等保姆帶著興奮的小朋友去了游樂園,兩人才驅車赴宴。

車子駛向市郊,春意更濃,梧桐新葉舒展,陽光碎金般灑落。

到了主宅,傭人告知簡老先生在後山釣魚。

兩人便登上觀光纜車前往後山,纜車緩緩上升,視野豁然開朗。青瓦白墻掩映在層層疊疊的綠意中,新綠、嫩綠、翠綠交織,間或點綴著團團如雲似霧的泡桐花。

碧空如洗,陽光正好,林麥忍不住伸手至空中,瞇起了眼。

徐徹問:“寶寶,怎麽了?”

林麥笑瞇瞇地說:“在抓陽光呀,你瞧,留在我掌心裏了呢。”

風吹亂了林麥額前的發,徐徹看著這樣的他,忍不住輕輕環抱,指腹摩挲著額頭為他梳理整齊,留下親親一吻。

下來後眼前的景色又是一變,一片澄澈如鏡的湖泊倒映著藍天白雲,稍遠處是規劃齊整的馬場,最引人註目的,是湖邊依山而建的白色小別墅,有大片的落地窗面向湖光山色,像童話裏的小屋。

徐徹說:“那棟小屋是母親在我小時候建的,那時我常常待到天黑也不肯下山,她怕我出事,索性就在這裏建了這棟小屋,讓我有個過夜的地方。”

他捏了捏林麥的掌心,似笑非笑:“想必綿綿來到這兒也不願回去,到時候我們可以陪她在這兒一起過夜。”

徐徹牽著林麥往湖邊的釣魚臺走去,遠遠便看到一位身著中式褂衫的老人坐在折凳上,手持魚竿,正是徐徹的外公簡老爺子,他身旁還坐著一男一女。

走得近了,那女子恰好回過頭來。

林麥和她對上眼,很快就想起來,正是那位在海城醫院時見到的美艷女人。她今天的打扮少了幾分攻擊性,多了些溫婉,正側頭與身旁穿著休閑服,氣質儒雅的男人低聲說笑,姿態親昵。

徐徹帶著林麥站在簡老跟前,恭敬喚道:“外公。”

林麥跟著徐徹,甜甜地叫了一聲:“外公。”

簡老先生頷首,對林麥並無意外神情,反而細細打量了一段時間不見的孫兒:“徹兒好像有些瘦了。”

他指了指那女人,又指向她身邊的男人,對林麥介紹道:“這位是秦羽,這是羽兒的未婚夫,丁慕遠。難為他們了,特意從國外回來陪我過生日。

秦羽站起身,落落大方地對林麥笑了笑,周慕遠也起身,彬彬有禮地打聲招呼。

簡老爺子顯然心情很好,瞧著眼前兩對年輕人,眼裏滿是慈愛:“看著你們這些孩子一個個長大,如今都有了自己的歸宿,我們這些老家夥也就安心了。”

閑聊幾句,給簡家養馬的人牽著幾匹馬過來了。老爺子指著其中一匹通體雪白、神駿非凡的馬說:“徹兒,這是給你新挑的,純血馬,剛三歲,性子是烈了點,但潛力好。我記得你小時候就愛騎馬,還專挑最烈的,沒少讓你媽操心。”

秦羽在一旁掩唇輕笑,接話道:“是啊,當時阿徹才十幾歲,騎術就拔了頭籌,做什麽都要爭第一。白襯衣,騎裝褲,人長得帥,馬也帥,不知贏了多少名媛千金的芳心。”

她說著,眼波流轉看向徐徹,“可惜啊,像個榆木腦袋,楞是不開竅。”

徐徹神色平淡,凝視著omega微微斂下的眼角:“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現在不喜歡這項運動,只會陪麥麥騎馬,他膽子小,我不會讓他一個人。”

秦羽笑容不變。

簡老爺子呵呵一笑,視線仍在徐徹臉上流轉。

他這個外孫,眉毛,眼睛,完全和他的女兒簡瑤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對徐徹從小就百般溺寵,簡瑤去世後,更是集千萬寵愛給唯一的外孫。

日子總得往前看,只要徐徹能平安無事,健康到老,他也無愧於九泉之下的女兒。

回到主宅正廳,壽宴即將開始,已經來了不少賓客,各個非富即貴,無一不彰顯著這個家族的顯赫。

徐徹一直牢牢牽著林麥的手,不曾松開半分。

宴會接近尾聲,賓客開始陸續告辭。簡老爺子卻叫住了徐徹,讓他陪同一起去送幾位重要的老朋友。徐徹眉頭微蹙,顯然不願和林麥分開。

簡老爺子嘆了口氣:“早點結束,我還有東西要給你。”

於是徐徹旁若無人地親吻林麥的臉頰,囑咐道:“乖乖在這裏等我,哪兒也別去,我很快回來。”

林麥乖乖地點點頭。

他埋頭慢慢喝碗裏還未喝完的甜湯,用小瓷勺攪了攪,湊到唇邊輕輕吹涼了,才小口小口地遞入唇中。

專心吃了幾口,仰起頭看,偌大的露天宴廳,只剩他和秦羽。

秦羽看著他笑:“阿徹真的很喜歡你。”

林麥漫不經心地攪著甜湯:“你和他……關系很好吧?”

秦羽坦然的話讓林麥怔了一下:“不怎麽熟。”

秦羽緩緩開口:“這位天之驕子外表看起來冷冰冰的,對什麽都不太上心,其實骨子裏……很重情。他母親去世的時候,我隨爺爺到他家悼念。那時媒體都說他冷酷無情,居然一滴淚都沒掉,明裏暗裏罵他白眼狼。可我覺得,真正悲傷到極點的人,有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林麥沈默著,對這種不幸,他是感同身受。

“你們在一起後,我想,他應該帶你去過他母親生前的家吧?那裏種滿了他母親最喜歡的花,室內的陳設也保持著原樣。”

林麥想起徐徹在澳洲的家,點了點頭。

秦羽微微一笑:“這足以能看出你對他來說有多重要,這是給母親看兒媳婦呢。”

“我爺爺和簡老爺子是過命的交情,老一輩自然希望親上加親。可惜,感情的事,不是上一輩關系好,下一輩就一定能如他們所願。這麽多年來我和他的交集屈指可數,無非是兩家有大事時才會碰面。我話說到這份上,林小姐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林麥下巴尖尖,看著稚氣單純,真是人比花嬌,儼然一個被用心養著的小公主。她慢慢打量,目光不覺柔和許多。

“簡老和我說過,徐徹母親走後,他心底其實很渴望有個完整的家。現在有你在他身邊,我是真心為他高興,真希望他能從過去的陰影裏徹底走出來。”

陰影?林麥心頭一跳:“過去的陰影?”

秦羽有些意外:“你竟然不了解他的過去麽?他曾經有過一段婚姻。”

林麥忽而一怔,搖搖頭。

秦羽顯然對隱瞞的舉動不讚同,繼續道:“聽說當時鬧得挺大,是他寧願和家裏斬斷關系也要娶回家的人。可惜,最後還是以失敗收場。那之後簡老帶他回了澳洲,很久沒回來。具體細節我也不清楚,只是零星聽爺爺他們感慨過。”

林麥心裏終於了然,秦羽說的…不就是他和徐徹的過去嗎?而她,顯然並不知道他就是那個前妻。

“那時候,我爺爺和簡老爺沒少撮合我和徐徹。當時我正好和初戀鬧分手,一氣之下就同意了,可即便是虛情假意,他也連敷衍都懶得給我一個眼神。不過後來我也想通了,也接受了慕遠的追求,現在很幸福。”

“直到上次在海城看到你,我就在想,既然他對上一段感情重視到那種程度,甚至不願接納新的人,為什麽又可以如此輕易地接納了你?漂亮的人車載鬥量,你到底……有什麽特別之處?”

“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你,能忘掉上一段,開始新生活,那是最好的。畢竟……那可不是小事。許多年前,報紙和新聞連著播報了好幾個星期,主角就是他上一任妻子的父親。”

林麥渾身血液似乎在瞬間凍住,腦袋嗡嗡作響,春風幽冷,吹得他脊背發涼。

“什……麽?”

“你應該知道吧?徐徹的父母是聯姻,但感情十分好,生下徐徹幾年後,又懷了第二個孩子。本該是幸福的一家四口,可他母親卻在生產時遭遇不幸……你明白的,Alpha生育本就困難,又碰上醫療事故,沒能搶救回來,一屍兩命。”

林麥呼吸一滯,冰冷的感覺從脊背蔓延至心臟。

有些事,經不起推敲,可命運總是這樣,冥冥之中將所有人與事緊緊系在一起,解不開,逃不掉,他似乎還沒有適應如何面對命運轉折的能力。

“後來查出來,那批出問題的醫療器材,供應商是當時城裏風頭正盛的醫界新貴。可誰能想到,那個新貴的身份是假的,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卷了無數人的血汗錢。徐徹當時要娶的,竟然就是這個大騙子的孩子……他家族怎麽可能同意?唉,都過去那麽久了,他能放下就好。你也當個八卦聽聽,不必放在心上,珍惜當下和他好好生活吧。”

她的語氣轉為勸誡:“不過,女人嘛,無論在什麽情況下,都要記得給自己留點退路。長長久久,一生只愛一人什麽的……尤其是在這樣權貴的家庭裏,沒幾個人能做到。”

正說著,秦羽接了個電話,對林麥示意一下,便轉身離開。

林麥只是茫然地聽著,一動不動。

原來如此。

原來不僅僅是門第之見,而是血海深仇。

大騙子生了小騙子,小騙子還癡心妄想和徐徹長長久久,結婚生子……想能得到幸福。

起初,他還等待著,徐徹會不會來找自己。一個月,三個月……半年、一年過去了……直到過了七年,仍然沒有男人的身影。現在他終於相信,一切都是他罪有應得,他們的相識,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四肢百骸在瞬間變得冰涼麻木,如同不是自己的身體,地板在塌陷,春風在撕扯他的皮肉,陽光在啃噬他的骨骸……他張著嘴,卻喘不上氣。

身體和心無法再負荷,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向地上栽去。

失去意識前的剎那,一個英俊挺拔的身影快步跑至他的身邊。

他緩緩地、痛苦地閉上眼。

徐徹,你的愛裏是否摻雜了痛苦、掙紮?

這偷來的溫暖和幸福,此刻都變成了他無法承受的生命之重。他可能再也不配擁有了。

-

黑暗並非全然寂靜,有光,溫暖明亮的陽光,灑在綠油油的草地上,這裏的一切都和童話繪本裏的一模一樣。

林麥發現自己坐在精致的童椅上,雙腿夠不著地,手裏拿著一塊小蛋糕,吃得滿嘴都是。

林薇坐在對面,溫潤的眸子看著他笑,手裏勾著毛線,似乎在織一件小毛衣。

簡瑤坐在林薇旁邊,她穿著淡雅的裙子,腹部高高隆起,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輝。她也正看著林麥,笑容溫暖。

“這就是麥麥吧?”簡瑤的聲音柔和悅耳,“你媽媽呀,經常和我說你小時候的趣事,反覆說,反覆說,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她給林麥遞去一杯熱牛奶,笑得眉眼彎彎:“不過現在看見麥麥這麽可愛,起繭子也值了。”

林薇也笑:“我家麥麥還沒長大呢,我只能說小時候的故事呀。等看著他慢慢長大,我就有長大的故事告訴你了。”

小小的麥麥活潑好動,站在椅子上,好奇地看向簡瑤圓鼓鼓的肚子,奶聲奶氣地問:“阿姨,裏面是有一個小寶寶嗎?”

“是呀。”

簡瑤笑著輕輕拍拍自己的肚子,向他招招手。林麥放下蛋糕,走過去。

她伸出手,溫柔地摟住了他的小腦袋。

“麥麥來聽聽,有沒有小寶寶?”

林麥小心翼翼地把小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陽光直直落在他的另一只耳廓上,有些暖洋洋的。

可是他什麽也聽不出來,靜悄悄的。

“希望這個孩子能活潑開朗些。”簡瑤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聲音裏充滿期待,“和麥麥一樣可愛最好不過了。我的大兒子雖然優秀懂事,但太悶,話太少。小小年紀,就有點老氣橫秋的。”

林麥仰起臉問:“阿姨,原來您還有一個大兒子呀?”

“是呀,比麥麥大幾歲,是哥哥噢。有機會,和我們家哥哥一起玩兒,好不好?”

小林麥用力點頭:“嗯!”

簡瑤繼續柔聲說:“我家哥哥可厲害了,會滑雪,會馬術,會打馬球,會好多東西,他帶著麥麥玩兒,一定不會讓麥麥覺得無聊。”

小林麥興奮地眨著大眼睛:“哇,聽上去好有趣!我想快點見到他!和他一起玩!”

簡瑤輕聲說:“我也想見他。”

林薇在一旁笑道:“我跟你說那麽多麥麥的故事,你什麽時候也多分享些你家小子的故事?”

簡瑤無奈又寵溺地搖頭:“那個孩子,像個小大人,再怎麽反覆嚼他的事,嚼出味兒來,也沒有麥麥的有趣生動。”

她忽然想起什麽,問林麥:“麥麥喜歡洋娃娃嗎?”

林麥搖頭:“不喜歡,那是女孩子玩的。但是麥麥喜歡毛絨玩偶,軟乎乎的!”

“我家哥哥也說洋娃娃是女孩子玩的。”簡瑤說,表情似在懷念,“可是有一天,我居然看見他偷偷在給我的洋娃娃梳妝打扮。我還在納悶,正想和他說男孩子怎麽突然玩這些,他卻很認真地跟我說,‘因為媽媽喜歡。我看見媽媽經常給它們梳妝打扮,正好練一練,以後也給媽媽梳妝打扮。’”

“我當時正坐在鏡子前,傭人幫我卷發化妝,我看著他那認真的模樣,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就對他說,‘媽媽有傭人幫忙呀。徹兒現在學,等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萬一是個女孩兒,就能派上用場了。’”

“可我家哥哥特別認真地跟我說,‘不,我以後要先給我的小妻子打扮。’”

林薇聽得笑出聲:“你家哥哥這麽小就細心,以後寵老婆可不得了。”

簡瑤也笑,眉眼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她們互相說了好多好多的話,具體說了些什麽,林麥聽著卻有些模糊。兩位溫柔的母親抱著他,溫聲細語,又對他仿佛有說不完的話,林麥認真地聽,認真地記,在媽媽柔軟安心的懷中,被她親得癢了,就蹬著小腿咯咯地笑。

他望著陽光,草地,耳邊是媽媽溫柔的笑語,簡瑤幸福的期待……一切都美好得像童話,溫暖得讓人想落淚。

可是,不知從哪兒吹來了一陣冷風。

林薇和簡瑤忽然站起身,她們對著林麥愛憐地摸摸頭,然後轉身,朝著遠處光亮的方向走去。

“媽媽?阿姨?”

林麥慌了,拼盡全力邁開自己的小身子追上去,忍不住嚎啕大哭。

“你們要去哪兒?媽媽,你要去哪兒?你是不是不要麥麥了?”

他跑著,哭著,伸出小手,卻怎麽也抓不住媽媽的衣角。

“媽媽,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媽媽,不要走......帶上麥麥好不好?麥麥一定乖乖聽話……媽媽,你不要走呀!不要離開我......”

孩童的哭泣最能牽動母親的心,可兩位母親似乎聽不到他的哭聲,漸行漸遠,她們的身影在強光中漸漸模糊。

將要消散時,林薇終於回頭,最後一次對他輕輕笑著,揮了揮手。

“寶寶,快回去吧。無論如何,媽媽都希望你幸福。”

“媽媽——!”

林麥從夢中驚醒,滿臉冰涼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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