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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聆雪 搶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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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聆雪 搶婚。

馬車行駛在廣袤無垠的山坡上。

叮囑了駕車的馬夫幾句後, 明越掀起車簾,看著遠處蒼青的天。

再行一日,她便能趕在李承羨圍剿清絕嶺前,到達他們臨時休整的地方, 隨州的麓山別院。

如果李承羨的目的, 僅僅是為了尋回她。

那她自己回去,就不會連累徐吟寒。

將真相公諸於世, 還八方幕和徐吟寒的清白。

零星幾粒雪落在她發髻裏。

青花銀釵上垂墜的流蘇嘩啦啦響。

明越擡手摸了摸, 垂下眼來。

不可否認的是,才離開半日, 她就已經開始想念徐吟寒。

她留給他的那封信裏,除過解釋了前因後果外,還寫了兩件重要的事。

其一,清絕嶺已經暴露,他得盡快帶八方幕藏身別處。

第二件事,她與太子李承羨乃是兒時舊識, 她此去與他見面必定無恙, 讓他……千萬不要掛懷。

明越想, 她要想和徐吟寒光明正大在一起,就必須把這婚退掉。

太子李承羨, 在她夢中, 是個溫和知禮的少年人。

看著冷傲, 但他們畢竟相識,她於他還有救命之恩, 他肯定不會太過為難。

只要跟李承羨好好說,她未必就不能順利退婚。

她希望,徐吟寒能再等等她。

趕路的時間裏, 明越一直在回想李承羨其人。

從小就是皇子中的佼佼者,皇室旁支的眼中釘。據李商霓所說,他如清風明月,克己覆禮,日後必是一代明君。

夢裏他給她的雲龍玉佩,應該在無塵住持手上。

他還說要救她……若是為了避免她被八方幕報覆,要將她接去汴京,也不必讓她做他的太子妃。

總之,知道李承羨不會直接殺掉她,這就足夠了。

……

到達隨州的次日夜裏,大雪紛飛。

明越裹著厚重的白狐毛氅衣,戴起兜帽,只露一雙眼睛。

她不緊不慢往麓山別院走。

行人熙攘,燈火如晝,她走在僻靜處時,瞥見隨州州署的牌匾。

她上次來隨州,也是和徐吟寒一起的。

他替她懟了囂張跋扈的明宗源,還當著州署官兵的面,承認是他擄走了她。

……她怎麽又想這些了。

明越晃了晃腦袋,快步經過。

麓山別院遠離熱鬧街巷,是數年前皇帝北巡暫住的地方,和徵州的驪山別院一樣,都是皇室居所。

明越躲在一棵樹後,看那座宏偉的府邸。

暗夜中,別院的黑夜被無數火把映照得忽明忽暗,密密麻麻的將士肅立環圍,腰懸長劍,手執刀柄。

明越的心在撲通狂跳,抱著樹幹的指尖發白。

她挺直身子,深吸一口氣,提著裙裾朝別院大門走去。

雪壓雲頂,寒風簌簌,整片夜幕凜冽森然。

借著火把明滅的光,為首換崗的將士看見漆黑林間裏,一道雪白的身影徐徐走近。

“什麽人!”

呲啦——

眾人警覺拔劍,將那人團團圍住,細看發現是一手無寸鐵的纖細少女。

少女輕輕摘下兜帽,下頜微擡,露出一張他們曾在畫像上見過的,分外熟悉的臉。

“朝都明氏明越,求見太子殿下。”

聲音清脆堅定,面對披堅執銳的將士,也毫不露怯。

而將士們面面相覷,不敢擅動。

“朝都明氏的大小姐,殿下的未來太子妃……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對啊,不是被八方幕擄走了嗎?這也有好幾個月了,還能如此完好無損的回來?”

“十有八九是假扮的吧?但這模樣又騙不了人……要不先帶她去見殿下?”

“……”

明越長袖裏的手反覆攥緊又松開,見他們似是不信,又想說點什麽時,別院大門緩緩敞開。

“太子殿下。”

包圍她的將士林立兩側,恭敬作禮。

她身前留出一條寬闊的步道,一路延伸到階梯上那個負手而立的青年前。

明越看清了那張清俊的面。

是陌生的,她一點也不記得。

但她鼓起勇氣揚聲道:“殿下,我是明越。”

她賭,他還是她夢裏的那個,對她許過承諾的少年。

青年沈暗的眸盯著她,啟唇:“你如何證明?”

“殿下五年前給我的雲龍玉佩,我留在了衍回寺。”

明越鏗鏘道:“殿下若是不信,差人去衍回寺取一趟便是。”

李承羨瞇了瞇眼,隨後勾起唇,向持劍的將士輕一招手,他們便四散開來。

桎梏消失,明越松了口氣。

而後,她聽見青年慢條斯理道:“備好宴席。”

“恭迎孤的太子妃。”

*

李承羨的態度比明越想象裏要好太多。

她以為,李承羨看在兒時那點情分上,可能不會就地抓捕她,但他起碼會問她與八方幕的事。

奇怪的是,他只字未提。

他說的宴席,也僅僅是備了一桌珍饈美饌,偶爾問一兩句她的近況便罷。

明越起先還戰戰兢兢的,後來慢慢放下了心。

但李承羨真的與她有過那樣深的淵源嗎?

她看向對面斟酒的藍衣青年。

“怎麽了?”

他掀起眼看著她,端起白玉盞。

別院的婢女與侍從都被他遣走,現下正是問詢的好時機。

“殿下……沒有想問我的事嗎?”

李承羨默了默,輕笑:“當然有。不急,等你用完飯,我們有的是時間聊。”

明越放下筷著,正襟危坐,道:“我已經吃好了。”

李承羨目光掃過桌上基本沒怎麽動的菜:“記得五年前在衍回寺,你的胃口都比這要大得多。”

果然是衍回寺。

明越沒說話,李承羨繼續道:“不過你應該忘記了。”

明越道:“我都想起來了,殿下。”

李承羨一頓:“想起來了?”

明越:“正是因為這樣,我才鬥膽求見殿下,想請您幫我一個忙。”

李承羨飲下一杯酒:“與八方幕有關?”

明越楞怔了下,道:“是。”

她大著膽子道:“既然殿下是為抓我而來,我已經在殿下身邊了,殿下是不是就可以放過八方幕了?”

李承羨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讓孤撤兵回京?”

明越點頭:“我知曉殿下馬上要圍剿清絕嶺……但此事……此事……”

她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李承羨為她補上後半句:“此事是你主謀,並非徐吟寒強擄你。”

明越不可置信瞪大了眼。

他他他……他竟然都知道?難不成他是拷問李商霓得知的?

那他都知道了,豈不是天下人都該知道了?

想了會兒,明越冷靜下來。

就算是昭告天下,也沒關系。

反正不論是明府,還是八方幕,她都會盡力護他們無恙,把過錯攬在自己身上。

“只要殿下肯放過八方幕這一回,逃婚之罪,我一人承受。”

“八方幕和明府都是無辜的,他們都不知情。”

李承羨了然般笑了聲。

“你要如何承受?”

明越握緊雙拳,張了張嘴,要出聲又被他打斷。

“欺君之罪,你承受不起。”

李承羨斂起笑意:“但你不用擔心,孤會保你安然無恙,帶你回汴京,雖然遲了些,但你依舊是孤的太子妃。”

明越怔然:“殿下……”

“至於八方幕……”他低笑了聲,眉宇間盡是涼薄,“只要他們死了,這件事自然迎刃而解。”

明越霍然起身。

李承羨輕輕挑眉,看她臉頰慢慢漲紅。

“怎麽了,這不是你從計劃逃婚一開始,就希望達成的結果嗎?”

“不是這樣的!”

“無論是不是,就該這樣。”

李承羨閑閑用帕子擦了擦手,也站起身來,睥睨著她道:“八方幕擄走孤的太子妃,孤率兵剿滅八方幕,救回太子妃,主謀徐吟寒死無全屍……”

如一盆冷水從天而降,明越渾身冰冷。

她一步一步後退,欲奪門而出,被門外身著甲胄的將士攔住。

長戟相接,寒意凜然。

“太子妃還要去哪?”

身後的青年在緩步靠近。

明越轉回身,破釜沈舟道:“我還以為,殿下會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李承羨擡起手,將她鬢邊一縷黑發別至耳後。

明越一動都不敢動。

“沒立刻處死你,孤已經仁至義盡了。”

他嗓音頓時冷下來,帶著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嚴。

明越這才記起,眼前的不是普通世家公子,而是未來將會翻手為雲覆手雨的帝王。

“圓圓,孤這是在保護你,不然孤沒法跟父皇交代。”

明越被他烏沈沈的眼眸盯住。

“你就乖乖待在這兒,等著嫁給孤,日後……日後孤會讓你長命百歲。”

他指腹擦過她臉頰,明越下意識偏頭躲開。

她恍然明白過來。

就算她將這一切澄清,也是沒有用的。

李承羨走後,她被鎖在了荒涼的西廂房。

屋裏只有一盞明明滅滅的油燈,門外是黑壓壓的衛兵,她只要有點異動就會被衛兵察覺,匯報給李承羨。

漫天的雪越下越大。

明越站在無邊無際的陰冷寂靜中,竟感受到了,和她決定逃婚那夜一樣的心情。

嫁去汴京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明宗源命她半步不能踏出明府。明越看著婢女送來的大紅喜服,邊抹眼淚,邊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畫了個縛雪印。

那時的她,以為八方幕只存在於話本子裏,無畏無懼,不顧後果。

她後悔了。

後悔從前用八方幕的名號逃婚,更後悔此時的她一意孤行,害了自己,也害了徐吟寒。

就算只是妄想。

這一次,她多麽希望,他真的能出現。

*

三日後。

隨州城外荒林裏,姜演踩著厚雪,氣喘籲籲跑到馬車旁,對抱臂靠在馬車車身上的玄衣少年道:“不好了!不好了!”

他將手裏的信紙遞過去。

“咱們避開城鎮趕路的這三日裏,發生太多事了。大街小巷都在傳,太子李承羨已從八方幕手裏救出太子妃,即將率兵討伐罪大惡極的八方幕,為民除害。

他把之前那夥山匪作的孽也算在了咱們頭上,再加上褚王之死,咱們已經成了百姓口中人人喊打的暴徒了……”

卞清痕走過來,問:“圓圓怎麽樣了?”

姜演遲疑片刻,偷偷瞥徐吟寒,沒說話。

看信的少年終於開口:“說。”

姜演咬牙道:“太子昭告天下,明大小姐依然是他認定的太子妃,暫居隨州,擇日成婚……”

周遭的氣息驀然冷冽如冰。

“太子的婚事不是兒戲,怎麽可能會在隨州成婚,或許只是激將法,”卞清痕拍拍徐吟寒的肩膀,道,“咱們走一步看一步,先讓兄弟們找個隱蔽的地方安頓下來,再想辦法……”

他的手被徐吟寒扔了下去。

眾人沈默不語。

他們這三日要處理清絕嶺的痕跡,帶著這麽多人也只能繞遠路,便來得遲了些。

沒想到短短三日,瞬息萬變。

瑟瑟風聲裏,少年清冷凜然的嗓音響起:“今夜行動。”

如果這是激將法,那李承羨成功了。

卞清痕道:“就這樣殺進有太子和皇室遠征軍坐鎮的麓山別院?你要幹什麽?”

徐吟寒按住腰間劍柄上印刻的縛雪印,聲音幹凈又無情:

“搶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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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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