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縛她 盯著他有些泛紅的耳根。……

關燈
第32章 縛她 盯著他有些泛紅的耳根。……

一晃就到了下元日。

明越對下元節的印象極為深刻。

以往在衍回寺過的下元節, 她最喜歡和寺廟裏的小沙彌一起做漂亮的河燈,就近在衍回寺三裏外一條河放。

那條河地處偏僻,除了他們不會有人來,但明越總覺得那條河特別神奇。

具體哪裏神奇, 她有些記不清了。

她放河燈也很少為自己祈福, 都是為了無塵住持、小沙彌、還有遠在千裏外的明家。

而衍回寺全部的人,都在為她祈福。

至於祈福的內容, 他們不肯向她透露半分。

但十二歲那年的下元節, 無塵住持破天荒請了道觀的道士來衍回寺誦經祈福,還要書寫消災願望的文書焚燒, 祈求三官消災解困。

明越覺著,可能因為前陣子有很多山匪打扮的人闖進衍回寺,血腥氣沖撞了神佛,無塵住持才出此下策。

那些個道士個個奇裝異服,跳起舞來張牙舞爪,明越害怕, 不肯去誦經。

平日裏事事依著她的無塵住持頭一次對她發了脾氣, 硬是把她拉到了中間的墊子上跪著, 等一群道士圍在她身邊跳過舞,再讓她朝祭壇跪一整夜。

說來也怪, 這之後便聽住持說, 她阿爹做成了大生意, 去朝都享福去了。

但把她送到衍回寺前的明家,只是徵州一個小村裏的破落戶, 怎麽會有從天而降的富貴呢?

還偏偏砸中了明家所有人,獨獨繞開了她。

明家有福可享,明越也就不再為明家祈福。

明家成為朝都有名的商賈、明家大夫人生了一個兒子、明家……

消息源源不斷地傳來小小的衍回寺, 明越白日不甚在意,睡覺時卻哭出了聲。

她明白,她是被自己的爹娘拋棄了。

自小她爹娘就對她百般刁難,要是沒有無塵住持,她或許就會因為沒買到吃食,被爹娘扔在冬日雪夜裏而凍死。

但她那時只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惹爹娘生氣了,並沒有想過,他們是真的不愛她。

……

在十七歲這年的下元節,明越要和兩個人一起過。

一個是坐擁一座酒樓的卞清痕卞樓主,但真實身份神秘莫測。

一個是江湖第一殺手組織八方幕的主公,冷血無情,心狠手辣,伺候得稍有不慎她便人頭落地。

明越換上卞清痕送來的新衣裳,站在銅鏡前。

鏡中人身著淺粉流雲裙裳,披著雪白柔軟的狐毛大氅,也掩不住她窈窕的身姿。

不過略施粉黛,已然姿色獨絕,笑起來頰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讓人看了,像是有一顆飴糖融化在心尖。

明越輕輕摸了摸垂墜的衣袖,不禁感嘆。

她從前哪穿過料子這麽好的衣裳,上等蜀錦,一匹少說也要十兩銀子吧?

卞清痕當真舍得給她穿這麽好的衣裳,她可得好好感謝他。

她計劃,他們在黃昏時出門,去街上看看熱鬧,買三只河燈,再去淮揚河放了。

途中找個機會,讓他倆說得上話,一切都會圓滿。

但明越忘記了一件事。

忘了與兩人說,是三個人一起去的。

於是寬敞的大街上,她走中間,兩人一個靠左一個靠右,像三個素不相識的路人。

幸好現在人流不多,他們還能看見彼此的身影。

明越看看左邊笑吟吟的卞清痕,又看看右邊冷冰冰的徐吟寒,深深嘆了口氣。

還是卞清痕先走近她,打破沈寂:“這件衣裳是我找城中最好的布莊做的,怎麽樣,喜歡嗎?”

明越笑得燦爛:“當然……”

“很醜。”

一道冷漠的聲線竄出,只見徐吟寒冷冷睨了眼明越的裙裳,別開眼繼續道:“我當明大小姐哪尋得的醜衣裳,原是有高人指點。”

明越笑容一僵,剛要說點什麽,卞清痕便看著他道:“徐主公也想要的話,卞某現在脫給你一件,可別嫉妒紅了眼。”

“卞樓主身上沾的都是自己人的血,我嫌晦氣。”

“等……”

“徐主公也不賴,殺的人比卞某吃的飯還要多。”

“等等!”

眼看二人劍拔弩張,明越及時喝住:“你們天天計較這嘴上的功夫做什麽!?”

兩人齊齊看向她。

明越本還想先逛開心了再提這事,現在看來,是一刻鐘都等不下去了!

“既然你們彼此誰都不服誰,倒不如用你們江湖人常用的辦法:比武決鬥。”

“一劍——定勝負!”

*

比武決鬥的場地,明越早早就選好了,就在一條荒無人煙的街巷裏。

據說這條巷子早年死過很多人,百姓們都怕犯忌諱,寧可繞路都不來這邊,這裏的商鋪房屋也漸漸荒廢。

雖然有些不吉利,但卞清痕和徐吟寒往這兒一站,一整條巷子的惡鬼都會被嚇跑吧?

月黑風高夜,凜冽的風卷著雪粒,在二人中間穿梭而過。

明越防止被波及到,特意站遠了些。

“三……”

“二……”

“一……”

“開始!”

她一聲令下,卞清痕慢悠悠從袖中掏出一柄軟劍來,直指徐吟寒面門。

“那就來吧,徐主公。”

徐吟寒本就沒把決鬥當回事,見他似是認真起來,輕描淡寫笑了一聲,哂道:“你聽她的?”

卞清痕持劍而立,聞言瞥了明越一眼,溫聲:“我聽她的。”

徐吟寒似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你是她的狗?”

卞清痕不再接話,縱身向上一躍,磷光長劍劈碎雪幕,在他手中輕快飛舞,向他沖來時倒像帶了幾分真切的殺意。

徐吟寒不屑出手,立於原地,輕輕歪頭便躲開他一劍——

他視線不知怎麽,順勢落在了遠處的少女身上。

本來認真觀看這場“戰鬥”的少女被洋洋灑灑的大雪吸引了去,伸出雙手接了滿當當的落雪,又在手心揉碎,一鼓氣揚出去。

她眼睛亮閃閃的,仿若滿載著晶亮的雪粒,卻又有著能融化霜雪的溫度。

徐吟寒有那麽一剎那,失了神。

這個瞬間被卞清痕敏銳察覺,於是下一劍,正正好好橫在他脖頸,分寸有餘。

卞清痕隨他視線看去,意味深長道:“死性不改啊,徐吟寒。”

說罷,他便撤下劍,噙起笑朝明越招招手:“圓圓。”

明越正蹲在雪地裏,打算堆個小雪人,聞聲望過去。

兩人面對面站在一處,一襲翩翩白衣的卞清痕手中提著長劍,氣質尚且溫潤如玉。

而徐吟寒立在殘月下如半截墨石,一雙眼在陰影裏好似淬了冰,光是站在那兒便已殺氣凜然,卻無兵刃。

她飛快跑過去,興沖沖問:“誰贏了?”

卞清痕笑著揚了揚手中的劍:“我。”

明越心裏咯噔一下,又看了眼徐吟寒。

少年漫不經心地低垂著眼,也沒出聲反駁,像是已經承認了這個結果。

明越放下了心,興高采烈道:“好呀,那你現在就是新的天下第一了!”

卞清痕笑:“嗯,真開心。”

“……”

徐吟寒偏開頭,徑直向巷外走去。

明越見了,拉著卞清痕的衣袖跟在他後面,絞盡腦汁想出一句安慰的話。

“其實天下第一呢,當久了也會膩的,偶爾當個天下第二也不錯嘛。”

徐吟寒的背影分外決然,明越便繼續。

“天下第二也不是不厲害,在我眼裏,和天下第一差不了多少。”

“……”

回應她的只有無盡的沈默。

她松開卞清痕的衣袖,快走兩步上前去,準備輕輕拍一下他的胳膊,沒想到他們走進了最繁華熱鬧的大街,他們即將被擁擠的人潮沖散。

明越一著急,用力攥緊了徐吟寒手腕,借力把自己從人海中拽出來。

隔著一層腕帶,明越突然感受到她指尖下,少年的脈搏在穩健有力地跳動。

她倏地松了手。

反應過來後,再想去夠,已經沒了足夠的力氣。

而此時,少年反手拉住她,冰涼幹燥的掌心緊緊裹住她的手,帶著她向前一大步。

明越發了楞,目光不由自主地,朝著兩人緊握的手看去。

徐吟寒的手很大,指節白皙又修長,用力時,手背薄薄的肌膚下青筋若隱若現,很是漂亮。

他的力道不算溫柔,但明越忍著疼一聲不吭。

短短的幾秒,他們的手已經在交換彼此的溫度,像是被電了一下,明越不自覺蜷了蜷指尖。

她費力擠到徐吟寒身後,盯著他有些泛紅的耳根,輕聲道:“我們要去哪?”

少年的聲音也低沈:“淮揚河。”

明越點了點頭,嘟囔道:“可是我還沒有買到河燈。”

沒有河燈,就不能為誰祈福了。

想到這個,她問他:“你有想許的願望嗎?”

總覺得徐吟寒這樣像冰塊一樣的人,應該不會為任何人祈福。

她本以為徐吟寒也不會回答她這個問題,沒想到少年答非所問:“你有嗎?”

明越頷首:“我有很多。”

願望這種東西,當然許得越多越好啦。

萬一,真有一個會實現呢?

……

走出這條街,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人們都聚在淮揚河畔做河燈,再放入河中。一盞盞河燈好像那天上繁星的倒影,隨波逐流到河流的盡頭。

正巧河畔有一個小攤在賣河燈,還提供毛筆讓她在河燈上寫願望。

明越大手一揮,買了兩盞來,遞給徐吟寒一盞。

然後她立刻蹲在河邊的大石頭上琢磨寫願望。

徐吟寒提著河燈,站在一旁,看她寫一會兒停一會兒,像是猶豫的緊,道:“別太貪心了。”

明越:“這時候不貪心,老天爺怎麽會知道我的心呢?”

她擡起頭,沖他眉眼彎彎道:“許願就得面面俱到,落下哪個我都會傷心的。”

看著小巧的蓮花河燈,她嘆氣道:“若是自己做的河燈就全能寫得下,沒想到眉州的河燈這麽小……”

“那就寫得簡單一點,”徐吟寒慢條斯理道,“就在正中央,寫。”

“‘徐’、‘吟’、‘寒’。”

“……”

明越抱緊自己的河燈,警惕地看他:“寫你的名字算什麽?”

“畢竟你的命都在我手裏。”

徐吟寒慢慢蹲下身,側目看她,道,“我感覺你求老天爺……”

“倒不如求我。”

-----------------------

作者有話說:卞樓主還在騎馬來的路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