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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縛雪 一個連來歷都不清不白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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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縛雪 一個連來歷都不清不白的殺手。……

不知又在巖洞裏站了多久,迎面吹來一陣刺骨的風,點點冰涼融化在明越溫熱的臉頰上。

明越朝黑暗中伸出手掌,感受著那些小東西打在她的手心,又柔軟的與她依偎。

下雪了?

明越收回手,用指尖撚化落在她手心的絨絨雪粒。

與此同時,她再向遠處看時,似乎能看到落雪如星,在漆黑的夜幕中洋洋灑灑地飄蕩著。

她喜歡白,也喜歡雪,這樣她什麽都看得見。

明越迎著雪往外走,終於見到了巖壁外重重疊疊的山林,與漫天大雪。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明越用力嗅了嗅雪粒的味道,打起精神來找尋逃走的路。

她很少會走這樣崎嶇的山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知下一步會不會跌進萬丈深淵。

她決定給自己打氣。

“等下了山就能見到十一,見到十一我就安全了,以後我都不會拋下十一了。”

“我要永遠,永永遠遠,永遠永遠和十一在一起,這樣我就會永遠,永永遠遠,永遠永遠安全……”

她不停地重覆念叨著這兩句話,看著腳下的路,穩紮穩打走了許久。

走到雙腿發軟,明越還是沒敢停下,忽而視線裏蔓進一團光,搖搖晃晃攀上她的足尖。

她楞怔擡眼。少年滿肩是雪,手裏的火把獵獵燃燒,映出他低垂長睫下閃動的陰翳。

“要永遠跟我在一起?”

他聽見她嘴裏呢喃的前半句,哂笑,“那你真是癡心妄想。”

明越卻依舊呆呆地看著他,使勁揉了揉眼睛,繼續盯著他看。

她眼眶泛起了紅,不可置信問:“你是十一?”

徐吟寒:“?”

搖曳的火光向明越靠近,照亮她通紅的臉頰與鼻尖。

“十一!”

明越終於笑了出來,眉眼彎彎走到他身邊。

“你竟然來救我了!”

……

寂靜山林中,徐吟寒舉著火把走在前面,明越緊緊跟著他的步伐,不由哼起了曲樂。

明越從小長在徵州,最是熟悉徵州傳唱的曲譜民謠。她的聲音像冬夜的雪,輕飄飄浮在空氣裏。

哼了會兒,她扯了扯徐吟寒的衣褶:“這山上怎麽都沒人了,匪徒呢?會不會突然冒出來?”

“不會。”

要真突然冒出來,那得是詐屍級別的恐怖。

明越“哦”了聲,又道:“我覺得不是癡心妄想。”

徐吟寒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你還想怎麽樣?”

“因為我們現在就在一起啊,”她快步跟在徐吟寒身旁,歪頭看他,“起碼現在不是。”

“……”

徐吟寒偏開頭,看向一望無際的山林。

“十一,你也叫我‘圓圓’吧,我的小字。”

她喋喋不休,“這可是只有我允許過才能叫的,你救了我這麽多回,我就當你是……”

“你是怎麽被他們抓住的?”

明越的後半句被驀然打斷,她愕然頓住,收回目光。

她怎麽就忘了這件要命的事了!

但徐吟寒還是發現了端倪,他停下腳步,用火光讓她的慌亂一覽無餘。

“……我說了,你能不生氣嗎?”

“?”

這事還和他有關系?

徐吟寒懶得理會她,擡了擡下頜示意她說。

“你的懸賞金……”她這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可能要化為泡影了。”

“……?”

……

等明越眼淚汪汪講完來龍去脈,徐吟寒總算知道,為什麽林虎不露面阻止他們離開了。

林虎手裏掌握的是他辛苦這麽多日的該得的錢銀,他敢肯定他會主動來找自己。

明越一抽一噎地攥緊他衣袖:“你……你不會怪我吧?”

“……”

“再怎麽說我也是為了救你才跌下屋檐的,也是為了找令牌才被他們抓走的……”

徐吟寒低眼瞥見那幾根白皙纖細的手指,擡手一根一根掰了下去。

“不怪你……”話到嘴邊,不知怎麽就拐了個彎,“還能怪誰?”

明越識趣地不再拉扯他,嘴上還在嘟囔:“反正我……我已經盡力了。”

徐吟寒沒理她,繞開她往來時的方向走。

明越急忙跟上:“怎麽了,不下山了嗎?”

徐吟寒:“要是找不到令牌,你就住在山上。”

明越沒聽懂,怔然問:“那你跟我一起嗎?”

“……”

她低下頭看她臟兮兮的裙擺:“你不跟我一起的話,我就不住了。”

聽著這幾句離譜至極的話,徐吟寒才意識到,明越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擄走她的人是誰,為什麽擄走她。

回到了明越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巖洞裏,他們直走到巖洞最深處,發現了一口深潭,並無林虎的身影。

徐吟寒想去其他地方再找找,卻見明越抱膝蹲坐在地上,可憐兮兮看他:“十一,我走不動了。”

這山路往返走了個來回,她是真的撐不住了。

徐吟寒將火把掛在巖洞嶙峋的石壁上,“那你在這兒等著。”

火光徐徐照亮明越身邊這一隅之地,而少年轉身遁入黑暗。

“十一。”

明越喊住他,猶豫了下還是道,“那邊太黑了,你還是拿著火把去比較好。”

“不需要。”

再一轉眼,他的人和聲音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

林虎去林中上個茅廁的功夫,便聽到上山路旁連天的慘叫聲,他知道那應該是徐吟寒來了。

他見過這人的手段,他這些龍虎門的兄弟就算全部殺出也不能傷他分毫,他這樣只是為了拖延點時間。

兵器取不了他性命,那毒總可以吧?

這人絕對不會猜到,他早已將毒下在了給他傳信的那半截箭矢上。此毒劇烈萬分,兩個時辰後就會發作,中毒者短短數息內便會咽氣。

只有這樣,才能報他心頭之恨。

至於那些所謂的兄弟們,林虎聽到二把手說的話,才真正明白什麽叫吃裏扒外。

既然如此,那就都互相利用,幹個你死我活最好!

林虎早在之前就已經把令牌藏進了巖洞的深潭裏,今晚他就會帶著其餘的兄弟們離開徵州。

一切都水到渠成,林虎高高興興走另外一條好走的山路下山,誰知這雪愈下愈大,他們連路都快要看不清。

忽然,厚重的雪幕被一道淩厲劍風破開,雪粒繚亂迷眼,林虎擡手打住身後慌張四顧的人,見前方現出一人來。

大風揚起,雪粒盤旋在空中,層層描摹出那人的身形。

林虎瞬間震驚地瞪大了眼。

*

明越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只記得睡著前,她還迷迷糊糊盯著洞口的方向,在等十一回來。

後來火把熄滅,她眼前漆黑一片,便也不知不覺入了夢中。

再有意識時,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力抱緊自己,嘴裏不停念叨著“好冷”。

現下正逢初冬,還下了雪,她又是在山上常年照不進太陽的巖洞裏,凍得她嘴唇青紫,渾身僵硬。

而她望著洞外狹窄的天光,還沒看到十一回來。

明越撐著墻站起身,往巖洞深處走去。

昨夜見到巖洞深處的潭水清澈如明鏡,她得去照照鏡子,整理一下她折騰了整夜淩亂的鬢發。

沒想到剛拐了個淺彎,她看見了個被五花大綁的彪壯大漢正坐在潭水邊,把她瞌睡都嚇了個精光。

“你是誰?”

林虎冷笑一聲:“你會不知道我是誰?”

“那狗東西還真是盡職盡責。”

“沒想到啊,刀劍殺不了他,劇毒都毒不死他,還真是命硬的很。”

明越不滿他言語的粗鄙,蹙眉:“你叫誰狗東西呢?”

“還能有誰?就是你身邊那個……”想到什麽,林虎頓了頓,裝模作樣嘆了口氣,“要我說你這個懸賞主,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太可憐了。”

這人竟然知道她與十一的關系?

明越警惕道:“你究竟是什麽人,胡說八道什麽呢?”

林虎笑:“我本該是接下你懸賞令的人,是那個狗東西偏要橫搶,我不得已才讓給他。”

“他不僅以性命要挾,要我讓出懸賞令,還殺害我同門兄弟,要我做一條忠心耿耿的狗。”

他目眥欲裂,嗓音沙啞地控訴,“這樣的人,你還允許他留在你身邊,當真是愚蠢至極!”

明越一時被他喝住,反應過來後猛然搖頭:“絕對不是,你在騙我,十一怎麽可能是那樣的人!”

“十一?”

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林虎仰頭大笑幾聲,笑得輕狂又張揚,“你又被他騙了。”

“他根本就不是貴月樓的殺手十一!”

*

“主上,主上?”

姜演伸手在徐吟寒面前揮了揮,拿起手中的信件,“眉州那位一早便來了信,我怕誤了事,便自作主張上來尋您了。”

但沒想到,主上一直看著那邊巖洞的方向,似乎有些出神。

徐吟寒收回視線,拿過他手裏的信件,隨意撕開一條縫。

“您要現在就看嗎?”

徐吟寒“嗯”了聲,剛要展開信紙,巖洞那邊傳來一陣巨大的尖叫。

姜演還想問問那邊有什麽人,懸賞主是不是也在裏面,徐吟寒卻一把將信扔還給他,還順走了他腰間的長劍。

留姜演一個人在原地吹冷風。

不是,那裏邊到底有誰在啊!?

……

徐吟寒剛邁進巖洞,便見明越匆匆忙忙跑出來,一擡頭看見他又頓住了腳。

“十一……”

剛叫出聲,她忽而屏住話音,眨著雙懵懂的圓眼看他。

而巖洞深處回響著林虎肆意的笑聲。

徐吟寒昨夜攔住這群逃跑下山的人後,將幾人身上搜了個遍都沒搜見令牌所在,林虎更是閉口不談,揚言就算死了也不會交出令牌。

他想了想,得把林虎和其他龍虎門人分開綁,防止他們沆瀣一氣,中途作亂。

至於令牌究竟在什麽地方,他自己也能找得到。

“你先在裏面待著,等我回來再下山。”

明越這次沒再多問他到底要去哪,而是乖乖往旁邊挪了幾步,給徐吟寒讓出路來。

剩下的龍虎門人都被徐吟寒捆綁在樹林裏,加上林虎,便是整個龍虎門的全部門人。

他提劍站在一旁,擡手按了按後頸:“最後再問一遍。”

“一起死還是一起活。”

林虎惡狠狠道:“要殺要剮隨你,給老子痛快點!”

徐吟寒已經許久沒有跟一個該死之人周旋這麽久了。

他本意是想殺了林虎作罷,但無奈很多人都要沖上來送死。

林虎身後的人顯然已經沒了昨日的威風,只不過礙於林虎不敢多言而已。

他垂眼思量著什麽時,想起了他腰間那封還沒來得及看的信。

而林虎在怒罵他期間已經讓身後的兄弟幫他割開了身上的繩子,他轉了轉手腕,緩緩提刀起身,“既然你不肯動手……”

他一刀劈向徐吟寒。

“那就讓我們同歸於盡!”

……

明越就在旁邊看著徐吟寒帶林虎出了巖洞,不知道往哪個方向去,而她的心跳從剛才和林虎說話開始,就一直急促地跳動著。

林虎的聲音就像還在她耳畔震動般,擾亂她所有思緒。

明越沒聽徐吟寒的話等他回來,而是走進了漫天大雪中,循著幾人的腳印走過去,剛好看到徐吟寒站在一群跪地的大漢前,其中就有方才與她說話的那個人。

“真正的十一早已被我埋骨焚屍,是他頂替十一的身份,混入貴月樓,搶下你的萬金懸賞!”

“一個連來歷都不清不白的殺手,你也敢讓他為你執令,讓他藏起自己所有的骯臟汙穢,在你身邊肆意妄為!”

“你的令牌就在這口深潭裏,我已是將死之人,我的話你能信幾分就信幾分,我不強求。”

“但是那個殺千刀的禍害,早晚死無葬身之地!”

……

明越躲在樹後,望著白雪皚皚的樹林,和徐吟寒立於雪中的身影,出了神。

若真如林虎所說,他不是真正的十一,那他到底是誰?

正想著,她瞥見那邊林虎突然跳竄起來,持刀砍向徐吟寒。

她不由心口一緊,下意識要沖過去。

而此時的徐吟寒不知為何,反應比平常慢了一拍,雖然也側身躲過了致命傷,但他臉上的半副銀白面具頃刻碎裂——

霧蒙蒙的雪模糊著他的面容,簌簌落入他束起的黑發。

似是察覺到明越的存在。

遙遙雪幕中,少年側身望過來一眼,玄目明劍,寒風獵獵。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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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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