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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縛雪 失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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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縛雪 失手了。

聽著這句陰沈的恐嚇,明越立馬覺得自己還能再堅持堅持。

畢竟徐吟寒看上去不像只是嚇嚇她,而是已經想把她扔下去了。

明越連忙拍拍胸脯,順著胸口的氣,將那股不適感強壓下去,向徐吟寒重重點了個承諾意味的頭。

徐吟寒直起身,擡腳踢掉一塊松動的瓦片。

明越嚇得一聳肩膀:“你幹什麽!”

瓦片從房檐掉下去,“哢嚓”碎成了兩三塊,而有一塊松動的,自然也有第二塊、第三塊。

掀開那幾塊,勉強能看清完啟樓裏面的模樣。

燈光昏黃,空氣中伴隨著脂粉味,冒出頭就被冷風吹散。

明越和徐吟寒一樣,瞇著眼往裏面看。

倒是和一般酒樓沒什麽分別……

她又意識到了什麽,忙收回視線看著遠處的月亮。

徐吟寒瞥了她一眼,繼續往裏面看。

按照姜演提供的信息,林虎應該就在他腳底這間房間裏才是。

但他看了好一會兒,都沒看到林虎。

看來還是得從正門進去看一看。

他擡眼看著紅透臉的少女,想了想還是道:“你在這兒等我。”

明越立刻警惕地看過來:“你要去哪?你竟敢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

徐吟寒剛想解釋,又輕輕一笑:“我想……”

“正大光明的,進去密會我的小姑娘。”

*

紅柚剛來完啟樓不過小半個月,沒辦法像其他姐姐們隨便朝街上一揮手,就能招攬來一大批客人,她也很煩惱。

剛才她看見那個戴著面具的公子似乎是在看著她這邊,就鼓著勇氣想主動一下,沒想到還是撲了個空。

但她很快振作起來,學著姐姐們揮手帕。

人潮湧過,無人在她身前停留,但她忽然瞥見一道停滯在人群中的身影。

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剛才急匆匆走開的面具公子嗎!

難道真被姐姐說中了,公子剛對她一見鐘情,這會兒便拋下了那個傻姑娘來找她了?

紅柚頓時喜上心頭,這回多了個心眼,慢慢踱步過去,小心翼翼朝徐吟寒道:“公子……要進來看看嗎?”

半晌無聲,紅柚還以為自己又要撲空了,沒想到聽到了公子低沈的一聲“嗯”。

原是這般好聽的聲音。

她心念一動,歡喜地要牽住公子的手,但公子卻躲了開來。

可能是第一次來完啟樓害羞了吧?反正人已經領進門了,紅柚也沒太在意,嬌聲介紹起了完啟樓的規矩。

“我們這裏的姑娘都是個頂個的好,就看公子的需要,有那靈動乖巧的,也有那溫柔可人的……”

紅柚向身旁的人拋了個媚眼,帶著幾分暗示道,“也有像奴家這種的……”

說著,她向那邊柔柔挺動了下胸脯。

但公子好像並未因此動意,只道:“怎麽才能去二樓?”

看著年紀不大,定力還挺強的,就是跟普通的毛頭小子不一樣。

紅柚對這個清秀的公子更刮目相看了。

“二樓呀……那公子可要點姑娘們過夜了,公子可以先在一樓挑挑看看,讓姑娘們陪您喝喝酒,有那合公子心意的,再上二樓也不遲。”

紅柚知道這人對她不感興趣,與其不要面皮地強求,還不如讓給別的姊妹。

她剛要回去繼續攬客,卻見公子垂眼盯住她,唇邊勾起一抹笑,低聲道:“那就你了。”

……

二樓隔間裏,林虎方才和龍虎門的兄弟們在一樓商量了明日離開徵州的事,留了一夜與姑娘們左擁右抱,借酒消愁。

林虎喝得滿面緋紅,呲牙咧嘴地笑:“等明日咱就撤出臨安往南走,朝廷還想抓到咱們?”

另一男子道:“還得是虎哥,料事如神啊,兄弟們跟著你果然沒錯!”

“就是沒想到咱們搞出這麽大動靜,也沒見八方幕的人出面,可惜了,知道虎哥您一直都想進八方幕,但凡有機會,兄弟們頭破血流也要讓您進去!”

說到這兒,林虎嘆了口氣:“八方幕一直都是我們江湖人的楷模,朝廷在咱們這兒作威作福那麽久,八方幕敢站出來反抗,就是在替咱們撐腰。”

“現在朝廷搜不到八方幕的蹤跡,咱們也遇不到反而是好事,不強求了。”

男子舉杯道:“虎哥大義,兄弟們都敬您!”

每一隔間都有抱琴奏樂的姑娘,絲竹管樂聲綿綿不斷,林虎聽著樂聲心情大好,將杯中酒一口飲盡。

“對了,虎哥,您聽說飛雲幫的事了嗎?”

林虎:“就是那個經常跟咱們作對的?他們能有什麽事?”

男子壓低聲音:“聽說飛雲幫不知得罪了什麽人,有五人的屍首出現在徵州城外的亂葬崗,死狀頗為可怖。”

林虎想了想,擺擺手道:“這世道每天都有人死,可能是他們命數盡了,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男子點頭道:“是,虎哥說的對。”

屋內炭火燒得暖熱,林虎不一會兒就渾身冒起了熱汗,他松了松衣襟,道:“去把窗戶開開。”

說把,他向後仰躺在窄塌上,閉目養神。

他聽見腳步聲遠去又離近,但許久也沒感受到從窗邊吹來的涼風,蹙起眉道:“讓你開個窗都這麽磨嘰,不想活了?”

直到他感覺懷中的姑娘嗚咽一聲後栽倒下去,他才倏然睜開眼,劍光一閃,一抹尖銳的涼意抵在他的頸側。

林虎的反應也算快,立馬操起腰間的月牙刀。

“呲——”

利器相撞,火星乍起乍滅。

但頸邊的冰涼不過挪了分寸,如一座撼不動的冰山。

順帶著,將那把自不量力的月牙刀往他那邊壓了壓。

簡單一個動作,讓林虎雪上加霜。

那人力道驚人,林虎想抽回手,那人又發狠向前抵去。

他被迫仰頭,脊背貼緊了塌背,胡亂掃過屋內,才發現所有人都已在轉瞬間被眼前的少年放倒。

如今只剩他一人還在喘息。

冷風撞開了窗戶,吹得屋內燭火搖晃,繼而被掐滅。

屋內歸於冷寂的黑暗,人影模糊不清。

但林虎總算辨認出了眼前人,不就是那個抓著他把柄不放的人嗎!?

可自從上次懸賞會後,他被這人打成重傷,差點咽氣,就再也沒找過他的麻煩了。

他自知實力不如他人,便好聲好氣想跟少年打商量:“十一,我與你無冤無仇,上次的事算我冒昧,你何苦跟我糾纏不休!”

下一刻,長久的黑暗中忽然升起一簇火焰,短暫的照亮了少年冷白的下頜。

隨即,火折子被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推了過來,湊近林虎還有些恍惚的雙眼。

火光清晰的映在少年眸中,跳躍閃爍。

“但你該死。”

他的嗓音冷冽純凈,再次壓近刀刃,逼向林虎的脖頸。

林虎被逼至窮途末路,另一手在黑暗中拿起一個茶壺,不由分說砸向徐吟寒的頭。

徐吟寒偏頭躲過,火折子掉在了地板上,被林虎抓住機會,從他刀下掙脫出來,執刀刺向他的胸膛。

“十一!”

不知哪傳來一道少女的聲音,兩人都楞了楞,只見頭頂刃面閃過,鋒利的刀尖刺入林虎的肩膀。

林虎吃痛哀嚎,怒氣沖沖朝聲音的來處看去。

少女的臉出現在房檐破損的缺口裏,烏發瀑布般從肩頭垂落,焦急地看著徐吟寒。

刺進林虎肩頭的刀柄上,掛著一條歪歪扭扭的圓形紅繩。

……

徐吟寒就這樣不管不顧地走了,明越一個人看著遠處疊起的山頭,與高懸於天的明月,開始不停地發抖。

他是開心了,跟著那群如花似玉的姑娘玩,留她在這兒吹冷風。

還是在明知道她害怕的情況下,恐嚇她威脅她。

明越越想越覺得委屈,幹脆蹲下身來抱緊自己,默默罵徐吟寒。

“這個見色忘義……不是,見色忘錢的人……”

“說什麽要光明正大的密會小姑娘……哪個小姑娘能看得上他!癡人說夢……”

罵累了,也逐漸適應了房檐,明越閑著無聊,將袖袋中的紅繩翻出來,又拿出腰間的短刀,開始摸索起一直困擾她的流蘇穗子來。

心裏懷著對徐吟寒的氣,做這種東西她也不想著要讓那人開心,而是讓自己開心。

她突然想起,她名字裏有個“圓”字,編其他的她不行,“圓”還不是信手拈來!

於是她直接將兩股繩合成一股,隔一段就系個繩結,連著打了四個,就有五個圓圈整整齊齊出現了。

她很滿意這次的成果,把這個劍穗牢牢綁在刀柄上,掌在手中發了會兒呆。

不知過了多久,明越聽見哪裏有刀劍相殺的響動傳來,找了會兒,發現就在徐吟寒叩開的這個洞裏。

方才她沒敢多看,這會兒她大著膽子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徐吟寒。

都……都熄燈了,他不會真的要……

再換個角度看了下,明越才發現徐吟寒對面是個男子,臉上有一道很長的刀疤,看著很是瘆人。

而且他們看起來也不像是在平心靜氣的談話,明越想看得更清楚一點,但是實在太黑了,她看不見。

也太高了,她腦袋暈得厲害。

但很快,徐吟寒手裏的火折子掉在了地上,瞬間點燃了屋內的地墊,照亮了她一直被黑暗虛化的視線。

於是她也看到男子已經掙脫開徐吟寒的桎梏,大叫著沖向徐吟寒。

來不及多想,她顫顫拔出短刀,瞄準方向,朝著男子的肩膀刺了過去。

“十一!”

她才想起要叫徐吟寒躲遠一點,怕傷到他,但為時已晚。

也幸好她這刀很準,但在制住男子的同時,也讓男子發現了她的存在。

“哪來的臭娘們……”

林虎罵罵咧咧操起肩膀上的利刃,用力投擲回明越的方向。

利刃的光影倒映在明越發楞的眼中,她似乎已經避無可避。

還好林虎射得並不準,只刺中了洞口的一片瓦,但崩裂的聲音由小變大,最終變成大塊的坍塌,屋檐向下塌陷,明越一個沒站穩,隨著瓦片一同掉落下來——

徐吟寒閃避過成塊的瓦片,擡頭看見那團粉白的少女。

屋內火光烈焰,屋檐崩塌,他下意識伸出手接住明越,灰塵撲簌簌模糊著他的視線。

塵土如傾盆的暴雨,洗刷著二人身上的全部空隙。

徐吟寒攬著明越的腰背與腿彎,默不作聲看著她被塵土弄臟的裙擺,站在光火中間,不動如山。

林虎見狀,抓住機會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隔間,在外面揚聲高呼有賊人闖入。

明越緊閉著的眼才睜開,一眼就看見了徐吟寒似是怔住的目光。

“十一?”

她的聲音還在發抖,輕輕喊他。

徐吟寒依然沒回應她。

望著滿地的狼藉,被他打暈的龍虎門人與無辜的姑娘,碎裂的瓦片與冉冉火光,他只能想到一件事。

他這是……失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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