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關燈
小
中
大
影子
“那個女研究員在揉太陽穴，看起來很累。”溫敘禮說，“男的頻頻看表，似乎急著回去。”
林景瀾再次閉上眼睛，這次他捕捉到了只言片語。
“……第7號又出現記憶混淆……昨天的植入片段和上個月的真實經歷重疊……需要調整參數……”
“……基金會那邊催進度……說新投資者下周要來看演示……”
“……倫理委員會備案材料準備好了嗎？上次檢查差點露餡……”
片段零碎，但足夠拼湊出可怕的畫面。記憶植入，投資者演示，偽造的倫理備案——一切都指向一個非法的、危險的實驗項目。
兩個研究員抽完煙，扔掉煙蒂，返回建築。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溫敘禮和林景瀾在樹林裏又觀察了半小時，但沒有更多發現。建築恢覆了寧靜，只有通風設備持續運轉的低鳴。
“我們需要證據。”溫敘禮最終說，“親眼看到的這些，還不足以推動官方行動。”
“但如果我們嘗試潛入，風險太大。”林景瀾理智地說，“而且很可能打草驚蛇。”
他們陷入了兩難。觀察到的情況證實了“回聲”的說法，但沒有實質性證據，專案組很難說服瑞士當局采取強制行動。
返回車上時，天色開始轉暗。春日的白天還不太長，下午四點太陽就已經偏西。他們開車返回日內瓦，一路上都沈默著，思考著下一步。
快進入市區時，林景瀾突然說：“也許我們不需要自己找證據。”
溫敘禮看向他。
“‘回聲’說他下周會帶數據來。”林景瀾說，“如果他真能帶來內部記錄，那就是直接證據。在那之前，我們可以做另一件事——查查那個‘新投資者’是誰。”
這個方向更安全，也更可行。回到酒店後，他們立即聯系謝婉研。她剛結束下午的會議，聽到他們的發現後，表情嚴肅。
“你們不該去的。”她第一句話就說，“但既然去了，而且平安回來了……好吧，我們看看能做些什麽。”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連接專案組的加密網絡：“我讓經濟調查組重點查一下最近接觸神經動力學研究基金會的商業實體。如果有公司準備投資記憶操控技術，一定會在某些地方留下痕跡。”
等待查詢結果時，溫敘禮走到窗前。夜幕降臨，日內瓦的燈光次第亮起，湖對岸的建築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模糊。這座城市看起來如此文明、寧靜，但在它的邊緣，在那些看似普通的建築裏，黑暗的實驗可能正在發生。
科技的雙面性從未如此清晰——同樣的神經科學，可以用來治療阿爾茨海默癥，也可以用來操控健康人的記憶；可以用來幫助自閉癥患者建立連接，也可以用來制造完美的間諜。
關鍵在於誰掌握技術，以及為了什麽目的。
“有結果了。”謝婉研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溫敘禮和林景瀾走到電腦前。屏幕上顯示著幾家公司的信息：一家瑞士的制藥企業，一家德國的工業集團，還有……一家溫敘禮熟悉的公司。
“萊克斯制藥。”他念出那個名字，“馬丁·克勞斯的公司。”
房間裏的氣氛瞬間凝固。克勞斯在會議上口口聲聲說著“倫理”和“責任”，背地裏卻在接觸記憶操控技術？
“不一定是他本人。”謝婉研謹慎地說，“可能是公司的某個部門或子公司。但聯系是存在的——萊克斯制藥的研究部門上個月與神經動力學研究基金會舉行了兩次閉門會議，議題是‘認知增強技術的商業化前景’。”
“他一直在拖延公約的制定。”林景瀾分析道，“如果公約通過，對記憶操控這類技術會有嚴格限制。但如果他能拖延足夠久，甚至弱化條款，那麽等他的公司獲得技術後，限制就會少得多。”
邏輯嚴絲合縫。克勞斯的行動有了新的解釋——他不僅是在保護現有的商業利益，更是在為即將到手的新技術鋪路。
“我們需要在公約中加入明確的記憶操控禁令。”溫敘禮說，“不只是原則性條款，而是具體的技術描述和嚴格的法律責任。”
“但克勞斯會全力反對。”謝婉研皺眉，“而且如果我們現在公開質疑他，可能會引發法律糾紛，反而進一步拖延公約進程。”
又一次兩難選擇：是立即揭露，可能延誤公約；還是暫時隱忍，先推動公約通過，再處理具體的人和事？
就在這時，溫敘禮的手機震動。是一個加密號碼的來電。
他接通，打開免提。
“溫敘禮先生？”一個陌生的男聲，說的是英語，有輕微的口音。
“我是。你是誰？”
“我是‘回聲’的……朋友。你可以叫我‘影子’。”對方說，“‘回聲’讓我在緊急情況下聯系你們。他出事了。”
溫敘禮感到心臟一緊：“什麽事？”
“今天下午，研究所進行了例行檢查，發現數據訪問記錄異常。他們懷疑有內部人員外洩信息，正在對所有‘合作者’進行審查。‘回聲’的權限被暫時凍結，他無法按計劃在下周與你們見面。”
“他現在安全嗎？”林景瀾急切地問。
“暫時安全，但被嚴密監控。他讓我轉告你們兩件事。”影子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周圍環境安全，“第一，研究所計劃在下周四進行投資者演示，屆時會展示完整的記憶植入流程。如果演示成功，投資就會到位，項目會擴大規模。”
“第二件事呢？”
“第二，研究所地下二層有一個緊急出口，通往樹林裏的一處偽裝成工具間的結構。這是火災逃生通道，平時不啟用，監控也較少。‘回聲’說，如果情況惡化，他和其他參與者可能會嘗試從那裏撤離。但他需要外面有人接應。”
信息量巨大，且緊迫。下周四——距離現在只有六天。
“我們如何聯系你？”溫敘禮問。
“不要主動聯系我，太危險。我會在需要時聯系你們。記住：下周四，投資者演示。如果可能，阻止它。”影子說完，迅速掛斷電話。
房間裏再次陷入沈默，但這次是充滿緊迫感的沈默。
六天。他們只有六天時間。
謝婉研最先行動起來：“我需要立即向專案組匯報這個新情況。投資者演示是個關鍵節點——如果能讓投資者親眼看到技術的危險性，也許能切斷資金鏈。”
“但專案組需要證據才能行動。”溫敘禮說，“而我們現在唯一的證據來源‘回聲’被監控了。”
“那我們自己找證據。”林景瀾突然說，眼神裏有一種決絕的光，“在下周四之前。”
“怎麽找？”謝婉研問。
林景瀾走到窗邊，看著夜色中的城市：“投資者演示……他們會邀請潛在投資方實地觀看。如果我們能知道具體時間，如果能混進去……”
“太危險了。”溫敘禮立即反對，“而且我們連建築內部結構都不清楚。”
“但‘回聲’提到了緊急出口。”林景瀾轉過身，“如果我們能提前勘察那個出口，制定一個備用計劃呢？萬一需要緊急救援，至少我們知道從哪裏進入，路線如何。”
這個提議相對合理。提前勘察逃生通道，不進入主建築，風險可控。
謝婉研思考了一會兒：“我可以嘗試通過官方渠道獲取建築圖紙。作為公約制定的參考案例，申請查看相關研究設施的安全設計，這個理由說得通。”
“同時，我們繼續調查投資者身份。”溫敘禮說，“如果能在演示前公開萊克斯制藥與這個項目的關聯，也許能制造足夠的輿論壓力，讓演示取消。”
三線並進：官方渠道獲取信息，秘密勘察逃生通道，調查投資關系。
計劃初步確定，但每個人都知道，這仍然是一場賭博。時間太少，變數太多。
晚上八點，他們簡單用餐後各自開始工作。謝婉研聯系專案組和瑞士當局，申請查看研究所的建築圖紙和安全備案。溫敘禮和林景瀾則開始搜索公開信息中可能與神經動力學研究基金會相關的商業實體。
工作到晚上十一點，有了一些進展。謝婉研那邊，瑞士當局同意提供建築的公開備案圖紙，但需要24小時處理時間。溫敘禮則發現，除了萊克斯制藥，還有兩家小型科技公司與基金會有資金往來，其中一家專門做“企業員工認知優化培訓”。
“已經開始商業化了。”溫敘禮指著屏幕上的信息，“這家公司去年推出了‘記憶強化培訓課程’，聲稱能幫助銷售人員記住客戶信息和產品細節。但沒有公布具體技術細節。”
林景瀾看著那些宣傳材料：“如果這就是記憶植入技術的早期應用……那麽它已經在擴散了。不是實驗室裏的理論，而是實際在用的產品。”
這個發現比梅蘭小鎮的研究所更令人擔憂。一個隱蔽的實驗室可以被查封，但已經推向市場的產品，已經接受過“培訓”的人群——這些問題更覆雜，更難解決。
淩晨一點，他們終於決定休息。明天還有一整天的會議，需要保持基本的精神狀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個女研究員在揉太陽穴，看起來很累。”溫敘禮說，“男的頻頻看表，似乎急著回去。”
林景瀾再次閉上眼睛，這次他捕捉到了只言片語。
“……第7號又出現記憶混淆……昨天的植入片段和上個月的真實經歷重疊……需要調整參數……”
“……基金會那邊催進度……說新投資者下周要來看演示……”
“……倫理委員會備案材料準備好了嗎？上次檢查差點露餡……”
片段零碎，但足夠拼湊出可怕的畫面。記憶植入，投資者演示，偽造的倫理備案——一切都指向一個非法的、危險的實驗項目。
兩個研究員抽完煙，扔掉煙蒂，返回建築。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溫敘禮和林景瀾在樹林裏又觀察了半小時，但沒有更多發現。建築恢覆了寧靜，只有通風設備持續運轉的低鳴。
“我們需要證據。”溫敘禮最終說，“親眼看到的這些，還不足以推動官方行動。”
“但如果我們嘗試潛入，風險太大。”林景瀾理智地說，“而且很可能打草驚蛇。”
他們陷入了兩難。觀察到的情況證實了“回聲”的說法，但沒有實質性證據，專案組很難說服瑞士當局采取強制行動。
返回車上時，天色開始轉暗。春日的白天還不太長，下午四點太陽就已經偏西。他們開車返回日內瓦，一路上都沈默著，思考著下一步。
快進入市區時，林景瀾突然說：“也許我們不需要自己找證據。”
溫敘禮看向他。
“‘回聲’說他下周會帶數據來。”林景瀾說，“如果他真能帶來內部記錄，那就是直接證據。在那之前，我們可以做另一件事——查查那個‘新投資者’是誰。”
這個方向更安全，也更可行。回到酒店後，他們立即聯系謝婉研。她剛結束下午的會議，聽到他們的發現後，表情嚴肅。
“你們不該去的。”她第一句話就說，“但既然去了，而且平安回來了……好吧，我們看看能做些什麽。”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連接專案組的加密網絡：“我讓經濟調查組重點查一下最近接觸神經動力學研究基金會的商業實體。如果有公司準備投資記憶操控技術，一定會在某些地方留下痕跡。”
等待查詢結果時，溫敘禮走到窗前。夜幕降臨，日內瓦的燈光次第亮起，湖對岸的建築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模糊。這座城市看起來如此文明、寧靜，但在它的邊緣，在那些看似普通的建築裏，黑暗的實驗可能正在發生。
科技的雙面性從未如此清晰——同樣的神經科學，可以用來治療阿爾茨海默癥，也可以用來操控健康人的記憶；可以用來幫助自閉癥患者建立連接，也可以用來制造完美的間諜。
關鍵在於誰掌握技術，以及為了什麽目的。
“有結果了。”謝婉研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溫敘禮和林景瀾走到電腦前。屏幕上顯示著幾家公司的信息：一家瑞士的制藥企業，一家德國的工業集團，還有……一家溫敘禮熟悉的公司。
“萊克斯制藥。”他念出那個名字，“馬丁·克勞斯的公司。”
房間裏的氣氛瞬間凝固。克勞斯在會議上口口聲聲說著“倫理”和“責任”，背地裏卻在接觸記憶操控技術？
“不一定是他本人。”謝婉研謹慎地說，“可能是公司的某個部門或子公司。但聯系是存在的——萊克斯制藥的研究部門上個月與神經動力學研究基金會舉行了兩次閉門會議，議題是‘認知增強技術的商業化前景’。”
“他一直在拖延公約的制定。”林景瀾分析道，“如果公約通過，對記憶操控這類技術會有嚴格限制。但如果他能拖延足夠久，甚至弱化條款，那麽等他的公司獲得技術後，限制就會少得多。”
邏輯嚴絲合縫。克勞斯的行動有了新的解釋——他不僅是在保護現有的商業利益，更是在為即將到手的新技術鋪路。
“我們需要在公約中加入明確的記憶操控禁令。”溫敘禮說，“不只是原則性條款，而是具體的技術描述和嚴格的法律責任。”
“但克勞斯會全力反對。”謝婉研皺眉，“而且如果我們現在公開質疑他，可能會引發法律糾紛，反而進一步拖延公約進程。”
又一次兩難選擇：是立即揭露，可能延誤公約；還是暫時隱忍，先推動公約通過，再處理具體的人和事？
就在這時，溫敘禮的手機震動。是一個加密號碼的來電。
他接通，打開免提。
“溫敘禮先生？”一個陌生的男聲，說的是英語，有輕微的口音。
“我是。你是誰？”
“我是‘回聲’的……朋友。你可以叫我‘影子’。”對方說，“‘回聲’讓我在緊急情況下聯系你們。他出事了。”
溫敘禮感到心臟一緊：“什麽事？”
“今天下午，研究所進行了例行檢查，發現數據訪問記錄異常。他們懷疑有內部人員外洩信息，正在對所有‘合作者’進行審查。‘回聲’的權限被暫時凍結，他無法按計劃在下周與你們見面。”
“他現在安全嗎？”林景瀾急切地問。
“暫時安全，但被嚴密監控。他讓我轉告你們兩件事。”影子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周圍環境安全，“第一，研究所計劃在下周四進行投資者演示，屆時會展示完整的記憶植入流程。如果演示成功，投資就會到位，項目會擴大規模。”
“第二件事呢？”
“第二，研究所地下二層有一個緊急出口，通往樹林裏的一處偽裝成工具間的結構。這是火災逃生通道，平時不啟用，監控也較少。‘回聲’說，如果情況惡化，他和其他參與者可能會嘗試從那裏撤離。但他需要外面有人接應。”
信息量巨大，且緊迫。下周四——距離現在只有六天。
“我們如何聯系你？”溫敘禮問。
“不要主動聯系我，太危險。我會在需要時聯系你們。記住：下周四，投資者演示。如果可能，阻止它。”影子說完，迅速掛斷電話。
房間裏再次陷入沈默，但這次是充滿緊迫感的沈默。
六天。他們只有六天時間。
謝婉研最先行動起來：“我需要立即向專案組匯報這個新情況。投資者演示是個關鍵節點——如果能讓投資者親眼看到技術的危險性，也許能切斷資金鏈。”
“但專案組需要證據才能行動。”溫敘禮說，“而我們現在唯一的證據來源‘回聲’被監控了。”
“那我們自己找證據。”林景瀾突然說，眼神裏有一種決絕的光，“在下周四之前。”
“怎麽找？”謝婉研問。
林景瀾走到窗邊，看著夜色中的城市：“投資者演示……他們會邀請潛在投資方實地觀看。如果我們能知道具體時間，如果能混進去……”
“太危險了。”溫敘禮立即反對，“而且我們連建築內部結構都不清楚。”
“但‘回聲’提到了緊急出口。”林景瀾轉過身，“如果我們能提前勘察那個出口，制定一個備用計劃呢？萬一需要緊急救援，至少我們知道從哪裏進入，路線如何。”
這個提議相對合理。提前勘察逃生通道，不進入主建築，風險可控。
謝婉研思考了一會兒：“我可以嘗試通過官方渠道獲取建築圖紙。作為公約制定的參考案例，申請查看相關研究設施的安全設計，這個理由說得通。”
“同時，我們繼續調查投資者身份。”溫敘禮說，“如果能在演示前公開萊克斯制藥與這個項目的關聯，也許能制造足夠的輿論壓力，讓演示取消。”
三線並進：官方渠道獲取信息，秘密勘察逃生通道，調查投資關系。
計劃初步確定，但每個人都知道，這仍然是一場賭博。時間太少，變數太多。
晚上八點，他們簡單用餐後各自開始工作。謝婉研聯系專案組和瑞士當局，申請查看研究所的建築圖紙和安全備案。溫敘禮和林景瀾則開始搜索公開信息中可能與神經動力學研究基金會相關的商業實體。
工作到晚上十一點，有了一些進展。謝婉研那邊，瑞士當局同意提供建築的公開備案圖紙，但需要24小時處理時間。溫敘禮則發現，除了萊克斯制藥，還有兩家小型科技公司與基金會有資金往來，其中一家專門做“企業員工認知優化培訓”。
“已經開始商業化了。”溫敘禮指著屏幕上的信息，“這家公司去年推出了‘記憶強化培訓課程’，聲稱能幫助銷售人員記住客戶信息和產品細節。但沒有公布具體技術細節。”
林景瀾看著那些宣傳材料：“如果這就是記憶植入技術的早期應用……那麽它已經在擴散了。不是實驗室裏的理論，而是實際在用的產品。”
這個發現比梅蘭小鎮的研究所更令人擔憂。一個隱蔽的實驗室可以被查封，但已經推向市場的產品，已經接受過“培訓”的人群——這些問題更覆雜，更難解決。
淩晨一點，他們終於決定休息。明天還有一整天的會議，需要保持基本的精神狀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