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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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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至少有半個足球場大小。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環形設備——粒子對撞機的主環。周圍是各種控制臺、顯示屏、實驗設備。但在空間的一角,被改造成了生活區:床鋪,廚房,衛生間,甚至還有一個小型圖書館。

“這裏能自給自足多久?”溫敘禮問。

“食物和水能維持三個月。”陳教授說,“電力和氧氣是循環系統,理論上可以無限期運行。網絡是獨立的衛星鏈路,多重加密,無法追蹤。”

“但如果我們一直躲在這裏,怎麽阻止J?怎麽參加聽證會?”林景瀾問。

陳教授走到一個控制臺前,調出界面。“這就是我要給你們看的——謝婉研的最新計劃。”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覆雜的流程圖。

“她認為,單純的證據揭露不夠,因為J可以否認,可以銷毀證據,可以控制輿論。”陳教授解釋,“我們需要更直接的打擊:證明他的技術是失敗的,是危險的。”

“怎麽證明?”

“通過對比。”陳教授調出兩組數據,“一組是J的強制同步數據,來自林景瀾過去的監測記錄。一組是你們的自然共鳴數據,來自天文臺的實驗。如果我們能證明,強制同步會導致神經損傷和人格解體,而自然共鳴是健康安全的,那麽J的整個理論基礎就會崩潰。”

溫敘禮看著那些數據。確實,對比很明顯:強制同步的數據雖然表面完美,但在深層分析中顯示出神經活動的抑制和扭曲;而自然共鳴的數據雖然不夠“完美”,但顯示出生機勃勃的神經可塑性和適應性。

“但這需要專業分析,需要其他科學家的驗證。”溫敘禮說。

“沒錯。”陳教授點頭,“所以謝婉研聯系了國際頂尖的神經科學家和量子物理學家,邀請他們組成獨立審查委員會。後天,她會在網上舉行一場公開的學術研討會,展示這些數據,讓科學界來評判。”

“後天?那正是聽證會的時間。”林景瀾說。

“這是故意的。”陳教授說,“在同一時間,J在零域內部舉行秘密聽證會,試圖控制敘事;而我們在國際科學界公開討論,讓真相無法掩蓋。這就是謝婉研的計劃——雙線作戰,讓J顧此失彼。”

這是一個大膽而聰明的計劃。但溫敘禮看到了風險。

“如果J狗急跳墻怎麽辦?”他問,“如果他直接派人來殺我們,阻止我們參加任何討論呢?”

陳教授走到墻邊,按下一個按鈕。墻壁的一部分滑開,露出了後面的東西:一個簡易但完備的防禦系統——自動瞄準的鎮靜劑發射器,聲波幹擾裝置,還有……一臺小型電磁脈沖發生器。

“這是最後的防線。”陳教授說,“如果J的人突破到這裏,EMP可以瞬間癱瘓所有電子設備,包括他們的武器和通訊。然後我們可以從緊急通道撤離——那裏通向校園的另一端,有準備好的車輛。”

看起來陳教授準備得很充分。但溫敘禮知道,在真正的對抗中,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我們需要準備聽證會的陳述。”他說,“即使不親自到場,我們也需要錄制證詞,提供證據。”

“謝婉研已經在準備了。”陳教授說,“她會作為遠程證人出席聽證會,提供證詞。同時,她希望你們錄制一段視頻,講述你們的親身經歷——作為實驗對象的感受,作為受害者的痛苦,以及作為反抗者的決心。”

林景瀾握緊了拳頭。“我想說。我想告訴所有人,被控制是什麽感覺,失去自由是什麽感覺。”

“我也想。”溫敘禮說,“我想告訴他們,科學不應該成為控制的工具,人性不應該被數據替代。”

他們開始工作。陳教授設置好錄像設備,調整燈光和背景。溫敘禮和林景瀾坐在椅子上,面對鏡頭。

但他們發現,很難開始。面對鏡頭,面對想象中的“所有人”,那些經歷變得格外沈重,那些痛苦變得難以言說。

“從最簡單的開始。”陳教授輕聲建議,“你們的姓名,年齡,還有……你們的關系。”

溫敘禮深呼吸,然後開口:“我是溫敘禮,十八歲。在過去三年裏,我執行了一項監聽任務,監視我的繼弟林景瀾。但後來我發現,我自己也是被監視的對象,也是某個實驗的一部分。”

林景瀾接著說:“我是林景瀾,十七歲。從七歲開始,我接受訓練控制自己的心跳、呼吸、表情,成為一個完美的‘實驗體’。我以為這是為了讓我變強,但後來我知道,這是為了把我變成可控的工具。”

他們逐漸放開,講述那些細節:完美心跳的虛假,藥物註射的痛苦,記憶被修改的恐懼,還有發現真相時的憤怒和絕望。

他們也講述了希望:謝婉研的出現,陳教授的幫助,還有他們之間逐漸建立的真實連接。

“現在,我們在這裏,不是作為實驗體,不是作為工具,而是作為人。”溫敘禮最後說,“作為有權利自由思考、自由感受、自由選擇的人。我們要求科學回歸其本質——探索真理,服務人類,而不是控制人類。”

錄像完成。陳教授將視頻加密,通過安全渠道發送給謝婉研。

“現在,我們等待。”他說,“後天,一切都會揭曉。”

但溫敘禮知道,等待是最難的。因為在這個地下空間裏,時間仿佛停滯了,但外面的世界在繼續,J的計劃在推進,危險在逼近。

晚上八點,他們收到了謝婉研的加密消息:“國際審查委員會已經成立,包括三位諾貝爾獎得主和五位頂尖期刊主編。研討會將在後天上午九點開始,全球直播。同時,我已經將部分證據提供給幾家主要媒體,他們正在核實,準備報道。”

好消息。但緊接著的下一條消息就不是了:“J的反應很激烈。他下令封鎖了零域總部的所有出口,禁止任何人離開。他還調用了私人武裝力量,正在全城搜索你們。他可能已經懷疑你們在南大附近。”

陳教授調出地面監控。實驗樓周圍的攝像頭顯示,確實有幾輛可疑車輛在附近徘徊,車上的人穿著便裝,但行為模式很像專業安保人員。

“他們暫時還不敢進入校園。”陳教授說,“南大有自己的安保體系,而且作為重點科研單位,受到額外保護。但如果J施加足夠壓力,或者偽造足夠的理由……”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確:這裏也不是絕對安全。

“我們需要準備撤離方案。”溫敘禮說。

陳教授點頭,調出地下設施的地圖。“這裏有四條緊急通道。第一條通向實驗樓另一側的車庫,第二條通向南大的老防空洞網絡,第三條通向校園外的地鐵隧道,第四條……是廢棄的輸水管道,但情況不明。”

他們制定了詳細的撤離計劃:如果J的人突破到地下,首先使用防禦系統拖延時間,然後根據對方的兵力和方向,選擇最安全的通道撤離。

但他們都希望不需要用到這個計劃。

晚上十點,林景瀾突然說:“我想試試那個。”

“哪個?”溫敘禮問。

“深度共鳴。”林景瀾看向同步監測儀,“我們現在有60%的同步率,但謝婉研說過,70%以上才算是真正的深度共鳴。我想知道那是什麽感覺,想在J的聽證會上展示真正的可能性。”

這是一個冒險的想法。深度共鳴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風險,尤其是在他們面臨巨大壓力的情況下。

但溫敘禮理解林景瀾的動機:他們需要不止是揭露黑暗,還需要展示光明。需要證明,除了控制和被控制,還有另一種可能性——真實的連接,自由的共鳴。

“陳教授,你怎麽看?”溫敘禮問。

陳教授思考了一會兒。“從科學角度,我不建議。你們的神經系統剛剛經歷藥物戒斷和初步共鳴,需要時間穩定。但從……從人的角度,我理解。有時候,為了證明某種可能性,需要冒風險。”

他頓了頓:“如果你們真的想嘗試,我可以監控整個過程,設置嚴格的安全閾值。一旦有任何異常,立即終止。”

溫敘禮看向林景瀾。少年的眼神堅定而清澈,沒有任何偽裝,沒有任何控制。那是真正的林景瀾,自由的林景瀾。

“好。”溫敘禮說,“我們試試。”

他們再次戴上共鳴引導設備,但這一次,陳教授調整了參數,設定了更嚴格的安全限制。

“記住,”陳教授叮囑,“這不是競賽,不是測試。如果感覺不對,隨時停止。你們的健康比任何數據都重要。”

他們點頭,然後閉上眼睛。

設備啟動。熟悉的引導過程再次開始,但這一次,他們已經有基礎,有默契,有信任。

同步率迅速上升:62%...65%...68%...

達到之前的峰值。然後繼續:69%...70%...

越過了深度共鳴的閾值。

溫敘禮感到意識在擴展,邊界在模糊。他能更清晰地感知林景瀾的存在,不只是情緒的底色,而是更具體的東西:他的回憶,他的感受,他的希望和恐懼。

林景瀾也在經歷同樣的擴展。他們開始共享更深層的記憶,更私密的情感。

溫敘禮看到了林景瀾十歲時在訓練室的樣子,小小的身體在電流刺激下顫抖,但咬緊牙關不哭出聲。那種孤獨和堅持,讓溫敘禮感到心痛。

林景瀾看到了溫敘禮十二歲時在母親葬禮上的樣子,少年挺直脊背,不讓眼淚流下,但眼中的破碎清晰可見。那種失去和決心,讓林景瀾感到共鳴。

他們繼續深入,超越了個人記憶,觸及了更本質的東西:對自由的渴望,對真實的執著,對連接的珍視。

同步率達到75%。

然後,某種新的東西出現了。

不是共享的記憶,不是交換的情感,而是一種……共同感知。像是兩個獨立的意識,在某一個更高的層面上融合了,產生了第三個視角。

從這個視角,他們看到了彼此,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彼此。像是兩面鏡子相對,產生了無限的反射。

在這個無限反射中,他們看到了某種……模式。像是宇宙的結構,像是意識的本質。

然後,一個清晰的預感浮現:

明天的聽證會,不會平靜。J已經準備了後手,他打算在聽證會上直接控制他們,通過遠程神經刺激設備。他不在乎證據,不在乎真相,他只在乎控制。

“這是……未來?”林景瀾在意識中問。

“可能的未來。”溫敘禮回應,“如果我們不做點什麽的話。”

“我們能做什麽?”

“我們需要更深的連接。”溫敘禮說,“如果我們能達到80%以上的同步,理論上可以建立雙向的意識防禦,抵抗外部的神經幹擾。”

這是一個大膽的假設,但符合謝婉研父親的理論:真正的共鳴不僅僅是連接,也是保護。兩個共鳴的意識,能相互支持,相互防禦。

“繼續?”林景瀾問。

“繼續。”溫敘禮回答。

他們繼續深入,讓意識更深地融合。同步率繼續上升:76%...78%...79%...

接近80%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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