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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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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接

溫敘禮扶著林景瀾到休息區躺下,“休息一會兒,我在這裏。”

林景瀾閉上眼睛,但手依然握著溫敘禮的手。那是一種本能的尋求安慰,也是一種信任的表達。

溫敘禮看著監測數據,看著同步率數值:18.7%,比之前上升了1.4%。雖然不多,但確實是進展。

“溫敘禮,”謝婉研說,“我想和你談談共鳴催化的事。”

溫敘禮走到通訊器前,“你說。”

“我父親的研究記錄顯示,共鳴催化成功率與參與者之間的情感連接強度直接相關。”謝婉研調出數據,“在測試中,親人、摯友、戀人的成功率遠高於陌生人。因為情感連接能提供安全感和信任基礎,減少過程中的心理抗拒。”

“所以你在暗示,我和林景瀾有足夠的情感連接?”溫敘禮問。

“這需要你們自己判斷。”謝婉研說,“但根據我這幾個小時的觀察,你們之間的信任程度已經超出了普通關系。尤其是在林景瀾最痛苦的時候,他本能地尋求你的支持——這是一種深層的心理依賴和信任。”

溫敘禮沈默,三年來,從監聽者到保護者,從陌生人到某種意義上的家人……還有他的告白……這個轉變確實發生了,但足夠進行意識共享嗎?

“如果我同意催化程序,”他最終問,“具體怎麽做?風險控制?緊急終止機制?”

“程序分為三個階段。”謝婉研解釋,“第一階段,視聽引導。你們會戴上特制的頭戴設備,接收同步的視聽刺激,引導腦電波進入特定頻率,這個過程大約需要三十分鐘。”

“第二階段,意識交流。當神經同步達到閾值時,你們會進入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在這個狀態下,可以嘗試共享簡單的記憶或情感。這是測試階段,如果出現不適,可以隨時終止。”

“第三階段,深度連接。如果第二階段順利,可以嘗試更深的意識共享,可能包括共享覆雜的記憶、感受、甚至模糊的未來預感。但這一階段風險最高,需要完全的自願和信任。”

溫敘禮思考著,第一階段和第二階段似乎可控,第三階段可以根據情況決定是否進行。

“設備在哪裏?”他問。

“實驗室右側的儲物櫃裏,黑色箱子,標著‘共鳴引導設備’。”謝婉研說,“我三年前藏在那裏的,應該還能用。”

溫敘禮找到箱子,打開。裏面是兩個頭戴式設備,看起來像普通的VR眼鏡,但連接著覆雜的傳感器和電極。

“這些設備能發射特定頻率的光脈沖和聲音,同時監測你們的腦電波。”謝婉研說,“當檢測到同步率達到25%時,會自動進入第二階段。如果心率或壓力指標超過安全閾值,會自動終止程序。”

似乎考慮得很周全。

“我們什麽時候開始?”溫敘禮問。

“等林景瀾休息足夠,藥物反應完全穩定。”謝婉研說,“至少需要六小時。而且,你們需要先進行一些準備——交流,建立更深層的信任,為意識共享做準備。”

溫敘禮看向休息區的林景瀾。少年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眉頭舒展,看起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放松。

也許,這是十年來他第一次真正的、不受藥物幹擾的睡眠。

溫敘禮在實驗室裏繼續工作,整理證據,分析數據,制定計劃。謝婉研提供了更多關於J的信息:他的權力網絡,他在零域內部的盟友,他的政治野心……

這些信息拼湊起來,形成了一個可怕的圖景:J不僅僅是一個科學家,一個情報官員,他是一個有著宏大野心的操控者。他相信,如果能掌握意識控制技術,就能“引導”人類走向“更好的未來”——當然,是按照他定義的那種未來。

而為了這個目標,他願意犧牲一切倫理,一切人性。

上午十一點,林景瀾醒來。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清明,動作也更加自然——那種被訓練出來的完美控制感減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真實的、偶爾會笨拙的生動。

“感覺怎麽樣?”溫敘禮問。

“奇怪。”林景瀾誠實地說,“就像……一直戴著一副很重的眼鏡,現在突然摘掉了。世界變得清晰,但也變得……更真實,更難以承受。”

“記憶呢?”

“還在浮現。”林景瀾揉了揉太陽穴,“有些是好的,比如和謝婉研一起看星星,和媽媽一起做飯,有些是……痛苦的,但至少,都是真實的。”

他站起來,走到實驗臺前,看著那些設備和數據。“我們什麽時候開始催化程序?”

“謝婉研建議至少再等三小時,確保你的身體完全適應藥物。”溫敘禮說,“而且,我們需要做一些準備——交流,建立信任。”

林景瀾點點頭。“那就交流吧,你想知道什麽?只要我能說的,我都告訴你。”

這是一個邀請,溫敘禮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問:“你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被控制,是什麽時候?”

林景瀾坐在椅子上,目光投向遠方,像是在回憶。

“十歲。那天我在接受疼痛耐受訓練——他們用微電流刺激我的神經,測試我能承受多少疼痛而不表現出來。訓練結束後,我回到房間,對著鏡子練習微笑,練習控制呼吸,練習讓心跳保持穩定。”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然後我突然想,為什麽?為什麽要做這些?我問媽媽,她說這是為了我好,為了讓我變得更強大。但那天晚上,我偷偷聽到她在打電話,說‘實驗進展順利,對象耐受度超過預期’。”

“對象。”溫敘禮重覆這個詞,感到一陣寒意。

“是的,對象。”林景瀾苦笑,“那一刻我明白了,我不是兒子,我是實驗對象。但當我問她時,她又變回了溫柔的母親,告訴我她愛我,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我。我不知道該相信哪個她,直到現在。”

“現在呢?”溫敘禮問。

“現在我知道了,兩個都是真實的。”林景瀾說,“她是我的母親,她愛我。但她也是執行者,她服從命令。在這兩者之間,她一直在掙紮,一直在痛苦。我能感覺到,尤其是在給我註射藥物的時候,她的手會顫抖。”

溫敘禮想起了陳靜儀在那個雨夜的眼神,那種深沈的、近乎悲哀的平靜。也許,她也在尋找解脫。

“謝婉研呢?”溫敘禮問,“她在你的生命裏扮演什麽角色?”

提到謝婉研,林景瀾的眼神變得柔和,“她是光,在所有的訓練和控制中,她是唯一真實的東西,她會偷偷給我帶書,告訴我外面的世界,告訴我什麽是自由。她說,總有一天,我們會一起逃離。”

“她為什麽被帶走?”

“因為她太聰明了,也太危險了。”林景瀾說,“她發現了J的真實目的,開始質疑訓練的內容。J擔心她會‘汙染’我,影響實驗進度,所以將她調離,送到零域總部‘接受進一步培養’。實際上,是隔離和控制。”

“你們怎麽保持聯系?”

“通過密碼。”林景瀾說,“她教了我很多密碼系統,有些是標準的,有些是她自己發明的。我們通過圖書館的書架編碼,通過公交站牌的數字,通過任何可以傳遞信息的方式保持聯系。直到六年前,她突然消失。”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我以為她拋棄我,背叛我了。但現在我知道,她是被迫消失的,她一直在想辦法幫助我,即使在躲藏中。”

溫敘禮思考著這些信息。林景瀾的人生,被三個女性塑造:母親陳靜儀,給予生命也施加控制;謝婉研,給予希望也帶來痛苦;還有溫敘禮的母親溫婉,雖然從未謀面,但她的研究決定了林景瀾的命運。

而現在,溫敘禮成為了第四個關鍵人物。

“你信任我嗎?”溫敘禮突然問。

林景瀾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坦誠。“在我知道你在監聽我之前,我就開始信任你了,因為你是唯一一個……看穿我偽裝的人,你是唯一一個,不滿足於完美數據,想要看到真實的人。”

這是很高的評價,但也是一種沈重的責任。

“如果我們進行意識共享,”溫敘禮說,“你可能會看到一些……我的記憶。有些可能並不美好。”

“比如?”林景瀾問。

“比如我母親的死亡。”溫敘禮平靜地說,“我在現場。我看到了事故,看到了火焰,看到了她最後的樣子。這些記憶,我從未告訴任何人。”

原來我們很早之前就相遇了。

林景瀾的眼神充滿了理解和同情。“我也看到了我爸爸最後的樣子。也許……我們可以一起面對這些記憶。也許,分享會讓它們變得不那麽沈重。”

這是一個深刻的洞察,創傷在孤獨中會變得更加可怕,但在共享中,可能會找到承受的力量。

“好。”溫敘禮做出了決定,“三小時後,我們開始第一階段。”

下午兩點,一切準備就緒。

林景瀾的藥物反應已經完全穩定,副作用僅限於輕微的頭痛,用止痛藥就能控制。他的生理數據顯示,神經活動已經基本恢覆到自然狀態,藥物的殘留影響降至5%以下。

兩人戴上共鳴引導設備,坐在特制的椅子上。椅子可以調節到半躺姿勢,讓身體完全放松。

“準備好了嗎?”謝婉研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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