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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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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已經快三年了,溫敘禮收到了南大附中的保送書之後,繼續綻放光芒,獲獎無數,林景瀾隔了一年也考上了南大附中,現在呢,溫敘禮在南大附中讀高三,林景瀾讀高二,他們的故事將繼續下去。

***

雨從黃昏開始下,到午夜時已經演變成傾盆暴雨。

溫敘禮坐在房間裏,監聽終端屏幕上顯示著時間:23:59。第一千天的最後一分鐘。

過去的九百九十九天,他收集了超過八百四十萬次心跳數據,記錄了四千三百小時的音頻,分析了林景瀾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

但此刻,所有的數據都顯得蒼白無力。

因為屏幕上的綠色曲線,正在瘋狂地跳動。

72, 89, 103, 78, 115, 67, 94, 128...

完全失控,比第九十天那個雨夜更嚴重,更混亂。

音頻監聽裏傳來壓抑的喘息聲,像是溺水的人在掙紮,還有指甲劃過墻壁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在用最後的方式留下痕跡。

“哥……”林景瀾的聲音透過監聽器傳來,混著電流雜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你……在聽嗎?”

溫敘禮的手停在鍵盤上,這不是例行監聽,這是直接的呼喊,林景瀾知道他在聽,知道這一刻他一定在監聽。

這是求救,或者,是終結。

“我……”林景瀾的聲音中斷了,只剩下沈重的呼吸聲,和一種奇怪的液體滴落聲——滴答,滴答,像是水龍頭沒關緊,又像是……血。

溫敘禮猛地站起,他不能只是監聽,他必須去看,第一千天,終期評估的前夜,林景瀾的突然失控,這一切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沖出門,走廊裏很暗,只有應急燈微弱的光,雨聲震耳欲聾,像是整個世界都在崩潰。

林景瀾的房門虛掩著。溫敘禮推開,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心跳停滯了一秒。

房間裏沒有開燈,但借著窗外偶爾的閃電,他能看到林景瀾蜷縮在墻角的地板上,背靠著墻,身體在劇烈顫抖。他的左手垂在身側,手腕上有一個傷口,血正從那裏滴落,在地板上積成一小灘暗色。

更讓溫敘禮震驚的是林景瀾身邊散落的東西——幾十個空藥瓶,針管,還有註射器。有些瓶子溫敘禮認識:Neuralin-B7,Neuralin-C3,還有一些他沒見過的標簽:Syncrofix-α,Bond-β……

同步劑,聯結劑,這些都是零域實驗藥物的代號。

“景瀾!”溫敘禮沖過去,抓住林景瀾的肩膀。

林景瀾擡起頭,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但他的眼睛異常明亮,在黑暗中閃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

“哥……”他笑了,那個笑容破碎而絕望,“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

“你做了什麽?”溫敘禮查看他的手腕,傷口不深,但一直在流血,是註射器劃傷的?還是……

“三年來來……”林景瀾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淹沒,“每一天……每一小時……每一分鐘……我都在控制……心跳72……68……132……誤差不超過±2……完美的數據……完美的偽裝……”

他擡起另一只手,手裏握著一個註射器,針尖上還有殘留的液體。

“S給我的第一個任務……是讓你愛上‘虛假的我’……”林景瀾的眼神開始渙散,但還在堅持說話,“那個完美弟弟……那些規律心跳……全是假的……全都是……”

溫敘禮的心跳在加速,這是坦白,是攤牌,是第一千天的終極揭露。

“S是誰?”溫敘禮問,聲音盡量保持平靜。

林景瀾搖頭,笑容更加苦澀。“不能說……但我可以告訴你……我背叛了她……我背叛了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他身體一軟,倒在溫敘禮懷裏,溫敘禮感覺到他的體溫在下降,脈搏在變弱。

“監測屏……”林景瀾用最後的氣力說,“看監測屏……”

溫敘禮轉頭看向書桌,那裏有一臺便攜式生理監測儀,屏幕亮著,顯示著兩條心率曲線。

一條是林景瀾的——混亂,劇烈波動,正在逐漸變平。

另一條是……溫敘禮自己的。

他楞住了。林景瀾什麽時候獲取了他的生理數據?而且這兩條曲線……

溫敘禮仔細看,在混亂的表象下,林景瀾的心率波動模式,竟然與他的完全同步,不是簡單的頻率相同,是更深層的模式匹配:每一次加速,每一次減速,每一次微小的波動,都完美對應。

就像兩個糾纏的量子粒子,無論相隔多遠,狀態永遠同步。

“現在你聽見了……”林景瀾在他懷裏輕聲說,聲音已經微弱得像嘆息,“這是我唯一……沒騙你的東西……真的……喜歡你……”

他的眼睛閉上了,身體徹底軟倒。

溫敘禮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第一百天,雨夜,失控,坦白,告白,同步的心跳,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林景瀾不是被動的被監視者,他是主動的參與者,他的任務不僅是監視溫敘禮,還要與他建立某種深層的聯結。

而那些完美的心跳數據,那些規律的生理反應,都是為這個任務服務的工具,但現在,林景瀾摧毀了這些工具,展示出了真實的、與溫敘禮同步的心跳。

為什麽?為什麽要背叛?為什麽要在這個雨夜坦白?為什麽背叛的同時又告白?

溫敘禮沒有時間細想,林景瀾在失血,在休克,他必須馬上行動。

他迅速處理了林景瀾手腕上的傷口——只是皮外傷,看起來像是故意劃破的,不是為了自殺,而是為了……留下證據?或者,為了釋放什麽?

然後他開始檢查散落的藥瓶,除了已經認識的神經調節劑,還有一些陌生的標簽。他拍下照片,傳給零域數據庫進行緊急比對。

結果很快回來,讓溫敘禮倒吸一口冷氣:

Syncrofix-α: 雙向神經同步誘導劑,實驗階段,通過增強鏡像神經元活性促進心理共情。

Bond-β: 長期記憶聯結強化劑,用於加深特定對象間的關聯記憶。

還有更危險的:Erase-γ——記憶抑制和重塑劑。

林景瀾在使用這些藥物,或者,有人在對他使用這些藥物。

溫敘禮想起了陳靜儀,想起了那個鎖著的書房,想起了黑色的筆記本。

如果陳靜儀是“引導者”,那麽她可能一直在用這些藥物塑造林景瀾,塑造他與溫敘禮的聯結。

但林景瀾說“我背叛了所有人”。包括他母親陳靜儀嗎?

來不及思考太多,他將林景瀾抱在懷裏,“好輕。”隨機走向自己房間的隔間,那裏有一間算得上精密的實驗室。

進去後,溫敘禮將林景瀾抱到床上,蓋上被子,少年的呼吸逐漸平穩,但臉色依然蒼白。監測儀上的兩條心率曲線,現在幾乎完全重疊——182次/分鐘,同樣的頻率,同樣的波動模式。

完美的同步,但不是藥物或訓練的結果,而是真實的情感反應?還是更深的實驗效應?

溫敘禮坐在床邊,開始整理思路。第一百天,終期評估前夜,林景瀾的突然崩潰不可能是偶然。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時刻,一個必須做出決定的時刻。

林景瀾在逼他選擇。

選擇繼續作為監聽者,向上級報告這一切,讓林景瀾被零域帶走。

或者,選擇相信他,幫助他,即使這意味著背叛零域。

溫敘禮看向窗外,暴雨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閃電撕裂夜空,雷聲震得窗戶都在顫抖。在這個雨夜裏,一切都變得清晰,也變得模糊。

清晰的是數據:完美的心跳是假的,規律的生理是偽裝的,弟弟的身份是任務的一部分。

模糊的是真相:林景瀾到底是誰?S是誰?陳靜儀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那個雙生子計劃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還有最根本的問題:林景瀾為什麽要背叛?為什麽要在這個雨夜坦白?

溫敘禮打開監聽終端,查看今天的所有數據。從早晨開始,林景瀾的心率就比平時高:晨起78(平時72),上課平均83(平時78),午飯後86(平時80)。這些微小的偏差累積起來,到了晚上終於爆發。

但溫敘禮註意到一個異常: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林景瀾的心率有一段異常平穩的數據——整整一小時,穩定在75,誤差不超過±0.5。這太完美了,完美得不自然。

他調出那段時間的音頻記錄。林景瀾在圖書館,但不是在看書,而是在……等待?或者,在接收什麽?

音頻中有圖書館的環境噪音:翻書聲,腳步聲,低語聲。但在這些聲音之下,溫敘禮捕捉到一個規律性的輕微敲擊聲,像是摩斯密碼,但節奏很奇怪。

他調出解碼軟件,嘗試各種密碼本。最後,當使用母親筆記中記載的“共鳴碼”時,信息顯現了:

【- ·····- ·-···-·· / ·- ·-····-···-··】

解碼:THE ALL ARE REAL

全部都是真的。

全部都是真的?什麽意思?

溫敘禮繼續解碼接下來的敲擊聲,那是一段更長的信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解碼:THE LIES ARE TELLING THE TRUTH ARE THE HEART OF

謊言在訴說真相是核心?

不,順序可能不對,溫敘禮重新排列:

【THE LIES ARE THE TELLING OF THE TRUTH ARE THE HEART】

還是不通順,他嘗試另一種組合:

【THE TELLING OF LIES ARE THE HEART OF THE TRUTH】

說謊是真相的核心。

或者說:謊言之中有真相。

溫敘禮看著這段解碼信息,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林景瀾在圖書館用隱蔽的方式發送信息,說“全部都是真的”,又說“謊言之中有真相”。

他到底想說什麽?

溫敘禮繼續分析接下來的數據:晚上七點,林景瀾回到家,監聽數據顯示,他與陳靜儀有過一段對話,但內容被幹擾了——陳靜儀打開了信號屏蔽器。

屏蔽持續了十八分鐘。十八分鐘後,林景瀾回到房間,心率開始異常。

那十八分鐘裏發生了什麽?陳靜儀對他說了什麽?給了他什麽指令?還是……給了他那些藥?

溫敘禮想起林景瀾散落的藥瓶,有些瓶子是滿的,有些是空的,註射器有使用過的痕跡。

他是在那十八分鐘裏註射了藥物?還是更早?

就在這時,林景瀾動了,他睜開眼睛,眼神依然渙散,但意識似乎在恢覆。

“哥……”他輕聲說,“你還在……”

“我在。”溫敘禮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的手很冷,“你為什麽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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