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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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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敘禮沒有追問。“快一點,早飯要做好了。”

“嗯。”

早餐桌上,氣氛一如既往地和諧。溫啟明在看報紙,陳靜儀在擺盤子,林景瀾安靜地坐下,溫敘禮在他對面。

“敘禮,你的保送手續辦得怎麽樣了?”溫啟明從報紙上方看過來。

“還在等最後的確認。”溫敘禮說,“應該這周會有結果。”

“附中還是榆川?”

“附中理科。”

溫啟明滿意地點頭:“好,有出息。”他看向林景瀾,“景瀾,你要多向哥哥學習。”

“我會的,溫叔叔。”林景瀾點頭,聲音很輕。

陳靜儀給林景瀾夾了一個煎蛋:“景瀾最近學習很努力,王老師都跟我說了。”

林景瀾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靜。“謝謝媽。”

溫敘禮捕捉到了這個眼神交流。林景瀾看陳靜儀的眼神裏,有一種很覆雜的東西:尊敬,順從,但缺乏親昵。

不像母子,更像……上下級。

還有那個稱呼:“媽”。林景瀾總是叫她“媽”,而不是“媽媽”。

一字之差,語氣天差地別。

“媽”是正式的,禮貌的。“媽媽”是親昵的,溫暖的。

林景瀾從來沒有叫過“媽媽”,一次都沒有。

溫敘禮在腦中記下這個細節,同時繼續觀察早餐桌上的互動。

陳靜儀對林景瀾的關心很細致:詢問他是否睡得好,提醒他帶傘(天氣預報說下午有雨),叮囑他註意飲食。

每一個關心都很到位,但溫敘禮註意到,她從來沒有觸碰林景瀾——沒有摸頭,沒有拍肩,沒有握手的動作,即使在遞東西時,也會刻意避免手指接觸。

這不符合正常的母子互動模式。

除非,他們在避免某種接觸,或者,陳靜儀知道林景瀾對肢體接觸敏感——就像溫敘禮觀察到的那樣。

早餐後,溫敘禮和林景瀾一起出門。陽光已經很強烈,空氣中有種悶熱感,確實像要下雨。

“你昨晚真的只是做了個夢?”溫敘禮在公交車上突然問。

林景瀾轉過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很快消失了。“嗯,怎麽了?”

“你看起來很累。”

“可能是最近學習壓力大。”林景瀾說,聲音很平靜。

監聽數據:心率74,穩定,呼吸均勻,沒有異常。

但溫敘禮知道,林景瀾現在可能已經學會了在他面前控制得更好。

自從雨夜之後,他們的關系進入了一種微妙的平衡:表面上還是繼兄弟,但實際上都在小心翼翼地試探對方的底線。

“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跟我說。”溫敘禮說,這句話他最近經常說,像是某種持續性的邀請。

“謝謝哥。”林景瀾微笑,那個笑容很完美,但溫敘禮看到了其中的疏離。

公交車到站,兩人分開。溫敘禮走向初三教學樓,同時調出陳靜儀的監控數據。

家裏的傳感器顯示,在他們離開後,陳靜儀沒有像往常一樣收拾餐具,而是直接回了書房。

關門,鎖門——這是不尋常的,她平時不鎖書房門。

然後,書房裏的信號被屏蔽了,但又不是完全屏蔽,而是降低到了環境噪音的水平。這意味著她在使用某種信號幹擾設備。

她在做什麽需要如此保密的事情?

溫敘禮嘗試用更高頻段的監聽設備穿透幹擾,但效果有限,他只能捕捉到一些斷斷續續的音頻片段:

“……報告……”

“……進度正常……”

“……同步率……”

“……風險……”

這些詞語在零域的語境中都有特殊含義。特別是“同步率”——這正是母親研究的核心概念。

溫敘禮將音頻片段保存,加密。然後他打開手機,查看林景瀾的位置。林景瀾已經進入學校,心率穩定在76,正在上課。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溫敘禮知道,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上午的課程,溫敘禮一半心思在聽課,一半心思在分析數據。他編寫了一個新的程序,專門分析陳靜儀與林景瀾的互動模式。

程序運行結果令人不安:

1. 語言互動頻率:平均每天17.3次對話,每次平均時長42秒。太過規律。

2. 情感表達分析:陳靜儀對林景瀾的情感表達中,“關心”占比68%,“鼓勵”21%,“指導”11%。缺乏“擔憂”“生氣”“驕傲”等更覆雜的情感。

3. 肢體語言分析:兩人從未有過超過0.5秒的目光直接接觸;從未有過肢體接觸;交流時通常保持1.2米以上的距離。

這些數據描繪出的不是母子,而是兩個在扮演母子角色的專業人士。

午休時間,溫敘禮沒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實驗樓。陳教授今天不在,實驗室裏只有他一個人。

他打開電腦,接入零域的內部數據庫,開始搜索“陳靜儀”的信息。但結果很有限:中學教師,四十二歲,離異,有一個兒子林景瀾。教育背景普通,工作經歷普通,一切都很普通。

太普通了,就像林景瀾最初的檔案一樣。

溫敘禮切換搜索方式,不再搜索名字,而是搜索“行為模式”。他輸入陳靜儀的那些異常特征:精確的作息、控制性的關心、信號屏蔽行為……

數據庫開始運行比對。幾分鐘後,屏幕上彈出一個匹配項:

【行為模式匹配度87%,疑似“引導者”訓練產物。】

【“引導者”:零域早期培養的一類特工,專門負責在長期任務中建立和維持偽裝身份,通常以家庭角色(父母、配偶等)出現。特征:情感表達精確控制,行為高度規律,擅長心理引導。】

溫敘禮的心跳加快了。引導者。如果陳靜儀是引導者,那麽她的任務是什麽?引導林景瀾?還是引導整個家庭?

他繼續查看詳細資料。

引導者的訓練內容包括:角色扮演、情感模擬、長期關系維護、危機處理……訓練周期通常為三到五年。

如果陳靜儀真的是引導者,那麽她可能不是林景瀾的親生母親。或者,她是親生母親,但同時也接受了引導者訓練。

哪一個更有可能?

溫敘禮調出林景瀾和陳靜儀的生物學關聯證據。零域在任務開始前做過基礎調查,確認兩人有生物學母子關系——DNA檢測顯示匹配度為99.97%。

所以,陳靜儀確實是林景瀾的親生母親。但同時,她可能是引導者。

這意味著,她可能在林景瀾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訓練他,引導他,為某個長期任務做準備。

這個任務,可能與S有關,也可能與零域有關。或者,與兩者都有關。

溫敘禮想起林景瀾那些完美的心跳,那些控制,那些藥物。如果陳靜儀是引導者,那麽她可能就是那個教會林景瀾控制的人,那個給他藥物的人,那個……一直在“雨裏”陪伴他的人。

但林景瀾的求救信號呢?那些“PAIN”“CONTROL”“HELP ME”呢?

如果陳靜儀是引導者,是控制者,那麽林景瀾的求救很可能就是針對她的。

溫敘禮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這個發現改變了太多東西。如果陳靜儀是知情者,是參與者,那麽整個任務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這不是簡單的“監視可疑人員”,而是介入一個已經持續多年的、覆雜的操控系統。

而林景瀾,可能不是執行者,而是被困在最深處的那個。

下午兩點,開始下雨了。

雨點敲打著實驗室的窗戶,讓溫敘禮想起了那個雨夜,林景瀾的失控,他的痛苦,他的求救。

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直接問林景瀾,不是旁敲側擊,不是分析數據,而是直接問。

他知道這很冒險,如果林景瀾真的在偽裝,那麽直接提問會暴露溫敘禮的懷疑。但如果林景瀾真的在求救,那麽直接提問可能是他等待已久的機會。

溫敘禮收拾好東西,離開實驗室。他沒有回教室,而是去了初二教學樓。

林景瀾的班級正在上自習課。溫敘禮在門口看了一眼,林景瀾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頭寫著什麽。他的側臉在雨天的光線下顯得很柔和,也很專註。

溫敘禮沒有打擾,而是發了條信息:“放學後實驗樓見,有事想問你。”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好。”

很簡單,很平靜。但監聽數據顯示,收到信息時,林景瀾的心率從78升至82,維持了十秒才回落。

他在意。無論原因是什麽,他在意溫敘禮要問的事情。

放學時間到了,雨下得更大了。學生們撐著傘匆匆離開,校園很快安靜下來。

溫敘禮在實驗室裏等待。窗外的雨聲很大,幾乎淹沒了其他所有聲音。

門被推開,林景瀾走了進來。他的頭發有點濕,校服肩部有深色的水漬。

“哥,什麽事?”他問,聲音平靜。

溫敘禮轉過身,看著他。在實驗室的白光下,林景瀾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想問你一些事。”溫敘禮說,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關於你母親。”

林景瀾的瞳孔微微收縮。心率數據:從80升至84。

“我媽怎麽了?”他的聲音依然平靜。

“她對你很好。”溫敘禮緩緩說,“關心你的學習,關心你的健康,關心你的生活。一切都很好。”

林景瀾沒有回應,只是看著他。

“但是,”溫敘禮繼續說,“我註意到一些細節。她不碰你,不直接看你的眼睛,說話總是很精確,作息總是很規律。不像一個母親,更像一個……任務執行者。”

監聽數據顯示,林景瀾的心率開始不穩定:84,87,90,86……呼吸也開始變得不那麽均勻。

“你想說什麽,哥?”林景瀾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溫敘禮聽出了一絲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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